先是和在夜场赚快钱的室友厮混,在厕所里偷偷吸了一根。 头晕脑胀,呛到她跟头一回坐海盗船的向挽一样产生了对人类的灵魂拷问。 很神奇,那时候她不晕酒,但晕烟。 但晕过之后,第二根下去,她觉得挺舒服的。 每一口出来的时候,好像把压在脑髓深处的砖石敲掉了一点点,细细碎碎的,零零散散地被抛弃,有时候她的肢体末端会发软,她就把五指放到眼前,动一动,体验那种逐渐脱力又逐渐有力的感觉。 像是劫后余生。 欲望对她来说,跟情感形态关系不大,但人生在世,应该偶尔有一点出格,做一些不过分的、让自己舒服的事,她觉得。 她将其视为跟世界的小小对抗,毕竟这个世界时常让她不舒服。 假如向挽是以真诚相待的朋友姿态,在思考和她的友谊和亲密关系,晁新或许会笨拙一点。但向挽跟她说,她把她当于舟,而且对她出现了亲吻的欲望,那么晁新觉得,可以剥离出来,仅仅谈论这件事情本身。 像满足她一个人的食欲、满足烟瘾一样。 向挽不是很理解她说的话,但“慰藉”两个字戳中了她。 她看着晁新的侧脸,又一次想要亲吻她。 晁新和于舟是截然不同的人,当她对于舟诉说自己的情欲时,于舟的第一反应是否认,是推开她,是郑重其事地告诉她——你这不是爱情。 “你应该要想清楚,我们再谈论别的。” 而晁新的回答出乎向挽的意料,她告诉她,你不用想清楚,没关系,舒服就好,我们可以做一些不常规的事情。 因为彼此都没有感受到被冒犯。 一路走来,向挽总是在观察,总是在思考,总是在学习,所有人都致力于让她“明白”,让她“懂得”这个社会的生存规则,希望她飞速地成长,只有晁新跟她说,你可以不用那么快明白。 这句话太有蛊惑力了,太容易让人耽于其中,太容易让向挽蠢蠢欲动。 有了这一番谈话,小朱回来时,只看见了沉默一些的两个人。 晁新跟小朱说:“另一个我们就不看了,我今天付定金,你看看怎么签约呢?我好像没有带身份证。” 小朱皱眉,很抱歉:“姐,刚那个电话就是房东打来的,她说她不租了,通过物业联系了一个租户,人订金都交了。” “我跟她说了半天,我说没有中介始终不靠谱,劝了半天,您也看见我打了那么久电话,但房主觉得租给物业介绍的挺好的,我们也没办法。” 她叹一口气。 晁新笑了笑,说:“没事,那,再看看吧。” “那办公楼那个还看吗?”小朱赶紧问。 晁新摇头:“今天有点累了,改天吧。” 说着她和向挽、还有失落的小朱一起下楼,三人在门店前分别,然后去旁边商场的地下车库取车。 晁新有点遗憾,向挽知道。 因为她们俩在露台上已经幻想过怎么装修这个房子了,所有东西一旦承载了幻想,意义就不一样了。 晁新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向挽站在副驾驶边上,问她:“想要抽烟吗?” 晁新扶着门框,笑笑:“没有烟了。” 说完就要俯身钻进去,但向挽忖了忖,又轻声问她:“想要接吻吗?” 晁新停住动作,向来冷漠的眼神往右稍稍滑了半寸,然后直起身子,把驾驶座的车门关上,来到后排,打开后座车门。 坐了进去。 向挽也开了另一边,同样坐进后排。 车库的光线很暗,然而俩人都不想在前挡风玻璃下接吻,很容易被人看到。 后排的空间很宽敞,但向挽坐得比往常要近一些。 晁新右手捧着她的脸,眼神先行巡视了一下向挽的嘴唇,软软的,看上去很好亲。 然后拇指略略摩挲,眼帘一阖,就吻了过去。 的确很软,吮吸的触感像果冻,比果冻更细一点,但不甜,只有彼此亲密无间的气息。 不知道是和女孩接吻都这么舒服,还是和向挽接吻很舒服,总之感觉很干净,没有喝醉的男人凑上前时,令人作呕的浑浊。 向挽的心脏在打着小鼓,她的舌尖在探索,不大敢用力,只一圈圈绕着晁新的舌畔,末了才稍稍吮吸一下,然后又撤退,浅尝辄止地舔舐晁新的嘴角。 但晁新突然笑起来,碰着她的嘴唇,跟她说:“眼睛闭上。” 睁眼略微蹙着眉,中央有个小小的突起,这个样子,和她研究怎么配音时也没什么两样。 向挽想说抱歉,但唇舌被占据了,于是她略偏了偏头,闭眼,加深了这个吻。 其实和那些网上的文章并不一样,没有什么甜意,也不像巧克力的味道,鼻尖只有晁新护肤品的香味,还有她付出清新的气息,与自己交换的味道。 于是就有一些酥麻、一些敏锐,连晁新伸手替自己把肩上的头发拨到身后,向挽被触过的地方都起了一层小栗子。 耳后的绒毛也立起来了,因为,隐隐约约的,她感觉到了喉头深处,有一些被浅浅品尝了的欲望,快要被勾出来了。 但晁新结束了这个吻,退开身子,抿抿湿润的嘴唇。 看向挽一眼:“还不错。” “你觉得呢?” 向挽的耳朵红了,脸也有点粉,但她也说:“还不错。” “初吻,是吗?”晁新问。 “是。” “我也是。”晁新笑了笑,嗓子很低。 但看起来晁新很会,她摇曳的身姿和不经意的小动作,日常总是充满诱惑力。 晁新把耳发勾到后面去,向挽看见她耳垂被染色了,行动间微微敞开的锁骨处也是。 她大概也并没有引导自己的时候那么镇定自若。 晁新低头顺势在后座换了鞋,然后俩人回到前排,晁新发动车子,从地库开出去。 街边又是人间好光景,小贩和行人都恪尽职守,像每天固定穿梭的NPC,向挽忽然觉得有一点神奇,那么多匆匆而过的面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究竟是谁规定的,自己要与其中的这一个、这一些产生关联呢? 红灯,晁新停下。 突然舔了舔嘴唇,跟向挽说:“刚刚忘了问你。” “什么?” 晁新清了清嗓子,好像有点犹豫:“我比你大很多,可能……” 初吻和她完成,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一般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会想要和年岁相当的少年人互相探索吧? 但向挽摇头:“我不在意年龄。” 因为如果在意的话,向挽比她大一千三百六十多岁。 “噢。”晁新点点头。 “你介意吗?”向挽睁着清澈的双眼,又问她。 “其实,”晁新想了想,“介意。” 她思想有一点老旧,以前时常觉得跟一些小孩儿没什么说的。 但向挽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但只有向挽不一样。 “不过,是你就还好。” 晁新说。
第28章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晁新在等红灯的间隙语音回了两个微信。 到了附近,最后一个路口,晁新方向盘往右打,突然问向挽:“你说,想亲我,是停电那一晚?” “是。” “所以你当时克制了,问我要不要握手,是吗?” 向挽点头。 晁新失笑:“怎么会把亲吻改成握手呢?” “从前,一位朋友说,若我想要亲她,便握手。”然后她就习惯了,向挽也有点不好意思。 晁新伸了伸脖子,头往座椅上一靠,眼皮耷拉下来,神情就更冷淡了。 她说:“也就那一位吧?” “嗯。”向挽没有打算隐瞒,因为都过去了。 晁新小小呼出一口气,原来如此。 而向挽看她不经意地收了收嘴唇,又想起刚才的触感。 车停到地库,晁新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却听见一旁的向挽,用细细的嗓音,偏头问她:“还可以有第二次吗?” 地库的灯光像是放映机,把之前的影像又闪回一遍。 “可以。”晁新用不带什么重量的声音说。 “不过,今天不想了。”她突然觉得有点疲惫,但顾及向挽的心情,又安抚性地笑了笑。 向挽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打开车门,晁新沉吟一秒,道:“以后你不用握手,可以直接问我。” 她不是没有私心,刚才也将和向挽的温存,当作失去办公室的小小安慰了。 然而她发现这种欲望和抽烟像又不像,它没有那么强烈的刺激和爽快,却让人更加意犹未尽,它没有燃烧殆尽后的空洞,相反,她现在心里有一点涩、有一点在意。 向挽也垂着头慢慢走,又习惯性地咬了咬自己的嘴角。 她是个很会纸上谈兵的大小姐,在相府里未曾偷尝禁果,但却偷看过禁书,未曾身体力行,却和回门的姊妹同枕共被,听她用怕惊扰了知了的声音,悄悄说一些只能放在闺房深处的话。 后来,在于舟家发现指套之后,她还上网搜索了女女情事。 女孩之间的描述总是隐晦,但取悦是人的本能,所以很容易懂。 原来亲吻比她想象中更加美妙,还有一点文章里没有说,那便是这并非一件浅尝辄止的事情,它更像隔靴搔痒,令人忍不住想要第二回 、第三回。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向挽心里默默念一句诗,叹气,认为十分有道理。 回到家,暧昧的气息被牌牌一吵,三两下又散了,两人洗手做羹汤,而后各自工作,最后互道晚安。 临近九月,向挽开始忙着入学的事情,晁新也忙于再找合适的办公室,而牌牌放暑假一直在家,三人的生活忙碌而拥挤,因此那一次的后续,俩人都没有再提。 八月底,广播剧接近尾声,由于反响不错,主办方邀请二人到锦城参加线下活动。 锦城就在江城的邻市,比江城稍小一些,由于江城的活动报审程序比较复杂,多半这种的中小型活动会放在较为好拿批文的锦城,再加上这毕竟是百合广播剧的单独线下,大环境下风头不宜太盛。 由于离得很近,晁新是开车去的,向挽怕她驾驶疲劳,便给她娓娓道来一些百合线下的注意事项。 然而由于她的语调过于舒缓,声音又动听,活生生将晁新听困了。 她笑了笑,说:“线下我参加过,而且,参加过很多。” 向挽这才意识到,晁新是前辈,而且是大前辈,自己多少有些班门弄斧了。 “抱歉。”她软声说。 看她端坐着,粉面桃腮的样子,晁新心里一动,但拣了别的话说:“等你入学,要不要去考个驾照?” “我没有车。”向挽不好意思地说。 “开我的。” 向挽看她一眼:“可我二人同行,时常都是你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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