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也会累啊。”晁新用略低哑的声音说,尾音收回时,也回视向挽。 向挽突然意识到晁新在对她提要求,不是一味的得体包容,而是对她说——有时我也累,想要你来开。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面有一点舒服,虽然也没有很多。 但她莫名直觉,晁新从未对人说过这样近似于示弱的话。 向挽忖了忖,她不喜欢做车夫,因为不符合她的身份,但若是晁新累,她也可以。 她其实很喜欢被人依靠,哪怕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可能因为,从前根本没有机会。 于是她说:“那你替我报班,我不大懂应该报什么样的。” “好。”晁新又笑了笑,看着前方的路。 主办方给俩人开了房间,是相邻的,于是到了酒店之后,她们就没急着回各自的房间,而是把行李都放在了晁新的屋子里,上了厕所简单整理一下,就出门去吃饭。 吃的酒店的自助餐,晁新一边用叉子吃切好块儿的西瓜,一边打字回消息。 向挽夹了一点意面:“怎么到了锦城,反倒比在江城还忙碌些,都没有工夫吃饭了。” 晁新放下手机,在酒店水晶吊灯的光影下,琥珀色的瞳孔有一点璀璨:“这次过来,我还有一点别的事,正好见一个客户。” “客户?” “嗯。是一个投资短剧的出品人,我不知道你了解短剧吗?” “知道,但没怎么看过。” 晁新吃一口糕点,吞下去,才说:“短剧现在市场挺好的,之前的虽然比较下沉,但现在的观众都适应快餐文化,短平快的节奏更让他们能够挤出碎片时间来享受。短剧每期就三五分钟,节奏拉得很快,通常也会是一些比较有爽点的剧本,所以有很大一批受众,用他们的话来说,挺上头的。” “嗯。”向挽认真听着,不过她不大明白,这跟晁新有什么关系呢? “前几年在短剧领域试水的班底不是很专业,但蛋糕做起来之后,资方看到这一块的市场,也纷纷想要入场。但选择一多,竞争就大,这两年能够火起来的短剧,制作已经很精良了,不仅是题材、特效、表演,还是……配音。” 晁新挑了个眉头,向挽明白了。 竖屏短剧的审核标准和宽屏长剧不一样,它可以允许配音,而且时长短,台词很重要,专业配音演员的入场,会增色不少。 “这个客户手里有五六个短剧项目,而且故事和班底都挺不错的,导演也很知名,他想找我去做配导,负责声音团队。”
不过短剧市场起来之后,想必也会逐渐地向长剧审核靠拢,更加规范化,所以未必能长效发展,但如果能抓住这两年的风口,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晁新是这么想的。 “但你的工作室,还没有建好。”向挽道。 “如果能谈下来,先码人,棚的话,租你们的啊。”晁新笑了。 “所以,我也是在替老板谈合作了?”向挽莞尔,俏皮一笑。 “是,所以有折扣价吗?”晁新问她。 “除非,”向挽撑着额头,“让我同你一起去见客户。” 晁新眯了眯眼:“我这次不会被灌酒了。“ 她知道向挽在担心什么。 “我长长见识,不可以么?”向挽偏了偏头。 “可以,向老师肯赏脸,他赚了。”晁新点头,“明晚八点,线下活动之后,你OK吗?” “没问题。” 晁新低头尝一口饮料,右手解锁,给对方发微信。 七小皇叔: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陆游,《冬夜读书示子聿》。
第29章 休整半日,晚上和主办方对了一下流程,俩人早早地就准备休息了,为了轻装简行,只带了一套旅行装的护肤品,想着可以共用。 所以向挽在晁新的房间洗完澡,穿着睡衣再到自己房间。 第二天简单吃了早饭,俩人换了衣服,来到现场。 晁新是第一次真正地体会到向挽这类“流量”cv的人气,大半个场子都举着她的手幅和海报,穿着蓝色的会服,甚至还有人把她名字做的小logo贴在自己脸上。 备台时晁新瞥一眼,然后偏头问向挽:“向阿夕,是你吗?” “是。”向挽对着那个手幅,提眉笑了笑。 粉丝很热情地打招呼。 晁新又看一眼,自己竟然也有手幅,以前她的粉丝都不太会做这些应援物。 她眯了眯眼,手幅上写着:“晁新我老婆。” 她愣了愣,以前她们那时候,口号还是什么“xx自由飞,xx永相随。” 再扫一扫,手里没开麦的话筒一偏,侧头跟向挽说:“一些人穿着你的蓝色会服,但是举我的牌子。” “CP粉。”向挽说。 果然,她们稍稍靠近了些,小姑娘们就“嗷”地尖叫起来。 晁新吓了一小跳,有点不好意思,抬手用食指关节蹭了蹭额头。 又是“嗷”地一声。 晁新难以理解了,用眼神询问向挽。 向挽平静道:“她们认为,你在我面前娇羞了。” 离谱,晁新笑着摇摇头,轻抬高跟鞋,往旁边站了站。 “娇羞被起哄后避嫌,”向挽叹气,用网友的语气娇娇说,“实在是太好磕了。” 晁新难以置信,这看似端庄大方波澜不兴的小姑娘,怎么能懂这么多的? 其实懂得也不多,但参加了几次线下,多被“调戏”几回,向挽就明白了。 被这样一闹,晁新上台时就很配合地带着隐笑,和她之前参加电影路演时大佬的样子很是不同,当然,在邪恶的嗑药鸡的眼里,这份不同,是源于身边的人。 哪怕她们的互动十分专业,并没有出格的,但出格的,是晁新的笑意。 见面会时长不长,在舞台上进行过互动之后,有现场贩售周边的环节,晁新和向挽坐在展台前,和购买了门票和周边的听众握手并签名。 晁新埋头刷刷签字,然后双手递过去,眼神冷淡地点点头。 向挽则时不时甜津津地笑一下,握手时偶尔还会说:“多谢支持。” 截然不同的反应却让粉丝觉得很有火花,有排了第二次队的CP粉从队伍里探出脑袋,跟身后的人感叹:“你看她俩像不像结婚现场。” “你看我们,像不像随份子的人。” “今天我就随了这栋大宅子,再把我自己绑树上给她俩助兴。” 向挽签着签着,突然发现旁边镇定自若的大前辈肩膀一塌,抬手,纤长的五指捂住嘴,又在鼻端蹭了蹭,放下来时,嘴角有未散的笑意。 “笑什么?”向挽一边签字,一边问她。 “笑我,听力太好了。”晁新抿抿唇。 向挽不明所以,略瞟一眼,又正回头,专心致志地给眼前的人道谢。 再过了三五个,一个胖乎乎的小手递过来一张纪念的透卡,晁新面无表情地签了,写第二个字时头也没抬,问她:“绑哪颗树?” “啊?”没想到晁新还要出声的,小姑娘吓呆了。 语气像是从外环飘过来的。 晁新没再说话,把透卡递给她。 “谢,谢谢晁老师。”小姑娘有点结巴。 向挽莞尔,又看晁新一眼:“你吓着她了。” 晁新一瞄那位小姑娘的背影,说:“我开玩笑。” 好吧,又失败了。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二人都很疲了,于是回酒店洗了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晁新穿了不那么正经的白衬衫,丝质的,领口有不规则的系带垂下来,搭着封腰的黑色阔腿裤,仍旧是她喜欢的经典款红底鞋。 向挽也换了香槟色的小西服,化了淡妆,头发披着。 俩人开车来到离酒店不远的一家云南菜餐厅,装修看着很上档次,店员也穿着傣族的服饰,仿佛久候多时,见到两位小姐,就径直引领进了包厢。 称得上巨大的红木桌,中间非常夸张地堆了鲜花,一瓶茅台,一瓶向挽认不得名字的干红,还有一瓶于舟家过年喝的轩尼诗,放在中央,还有一个空空的醒酒器,和流线型的白酒杯。 这便是……晁新说的,不喝酒了。 向挽甜美可人地笑了笑,但轻擦过晁新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桌子那么大,原本以为人要来得满满当当,但其实也就晁新的朋友——一个平台方的IP采购负责人,小谭。 还有今天做东的制片人胡总。 胡总看着很儒雅,并不是向挽想象中肥头大耳的样子,很清瘦,戴着眼镜,看上去挺养生的,手上还有一个手串儿。 她特意看了胡总的皮带,没有大logo。 ——这是苏唱教给她的小tips,要和客户打交道,看男性先看表,如果不懂表,就看皮带。 以及上桌先看酒,一般来说,酒的档次可以大致代表宴席的档次,以此推断主人的重视程度。 然而胡总的这一餐家常得令人意外,因为除了他右手边的助理之外,又进来了带着小儿子的老婆,和他的小舅子、大舅子。 小男孩儿往桌上一抱,三四岁的样子,爬着就要去抓花。 向挽和晁新坐在胡总旁边,客套地打招呼。 过了会儿,又进来一个十三四岁扎马尾的姑娘,微胖,喊胡总喊爸,喊小男孩儿的妈喊周姨。 晁新有点头疼。 菜品次第上来,酒席也正酣,胡总没有催太多酒,因为家庭聚餐的缘故,甚至说让晁新随意就好,如果不能喝,可以喝饮料。 “胡总,”见吃得差不多,晁新放下纸巾,起了话题,“之前说的短剧,您这边对配音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我不懂,你们是专业的,你看着来嘛就好了,我嘛,就全权交给你了。”胡总笑着说,脸因为酒气有点上头。 晁新笑了笑,说:“感谢信任。” “我确实是没有什么要求,小晁,啊,我这个人很随意的,我就是想要有大腕儿,一线的大腕儿,你们配音圈的大腕儿你比我知道,”胡总顿了顿,好像被酒精扰得断了点思绪,抬头皱着眉,张两回嘴,才说,“甭管一句词,两句词,你都给我用腕儿。” 说话时小儿子爬过来,抓他的鲍鱼盅,他抻着眉头把盖子递给儿子玩,逗他:“是吧?要腕儿。” 大小舅子都笑起来,晁新抿抿唇,眼神淡淡的。 她不高兴了,向挽知道。 可能在很多人眼里,砸钱请cv出一两句声,是很正常的事,但对于在意的人来说,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不管合适不合适,只为了集邮一样砌光环,把人码进去,其实有一点不太被尊重。 按理说,晁新现阶段接项目应该优先考虑回报率,而不是别的,但她此刻沉默了。
第30章 “哎,”胡总抬起头,喊对面的大女儿,“你不是喜欢那个什么明星吗?周什么的,老给他配音那个,咱让晁老师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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