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朗晴转身就走。 麻溜地从车上下来,凌风顺手带上了车门,屁颠颠地跟着朗晴进去了。 朗晴穿着那身警服干什么都不方便,她把外套脱了抱在怀里,一阵冷风吹来她全身的毛孔都收缩起来,肌肤紧绷。朗晴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点了一桌子的菜,朗晴坐在一边看凌风吃,硬是把她看的不好意思主动提起了六年前的事。 “那块地确实有问题”。这是凌风说的第一句话。 “六年前我刚刚到天明市来,过来找我爸。我原来是跟爷爷一起的,后来我爷爷死了,就过来找我爸了” “那时候我爸在天明市看风水好像在房地产圈里有点名气,我刚到这不久就有人请他过来看这块地。” “盖房子的人都要找人看风水,万一地势不好,风水相冲的话,对以后住进来的人都不好,所以要提前看一下风水,改动风水局势。大到整体地势,小到小区大门朝向,住户门窗的位置,甚至是户型。” “这块地以前是乱坟岗,煞气跟鬼气都重,根本住不了人。不光是这样,这地底下应该有个大家伙,被人给镇在地下面了。” “当时我爸就说,超度这鬼他一个人做不了,得找几个有本事的同行。这个买卖是要命的买卖,得拿命度这个鬼。愿意来的人越多,每个人分担下来减的寿命越少。” “现在哪还会有人干这种用命买钱的工作啊,且不说这份活有没有人愿意干,光是镇压超度的法器就不能是普通货色,万一折进去了怎么办?这场法事把什么都算进去,没有千万都度不了。” “那个人问我爸,问他有没有别的办法,我爸说有,拿人命填。把鬼喂饱了,他就休息去了。鬼休息跟人不一样,他一睡就是百年,醒了之后物是人非,那块地也不是你负责了” “我记得四年前那男人还来过一次,带了不少东西,但那个时候我爸重伤快不行了,就让我把他送走了” “跟谁有仇都不要做什么,直接把那块地送给他,保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不得善终”
第39章 土菜馆二楼一个不大的包厢里空调温度开的正高, 再加上热饭菜蒸腾的热气充斥着不大的空间。
凌风把窗户打开, 就出一条缝透气, 颇为孩子气地在满是雾气的窗户上画了几笔。 那句“不得善终”还在朗晴耳边缭绕,让她不由得再次扯了下领带。 藏青蓝的警用V领羊毛衫下是警服内衬, 领带紧紧束着衬衫领口。 一个穿着宽松的休闲唐装,另一个穿着正式, 她们的中间是满桌子的菜。 凌风用短短的几句话让朗晴惊醒, 她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从凌风所说的话里想到另一条调查的路子。 原来的她视角还是太窄, 把调查对象着重放在那个卖假货的老板跟买假货的会计身上。剩下的,就是那两个人的亲属每个月获得的那一笔来历不明的生活费上。 现在想想, 疑点颇多。 冷寒为什么会拍下那块地,他买地之前不应该仔细考察深思熟虑之后才能下定决心?这是一块地,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买的小玩具,玩具坏了可以再买,这地又怎么能说抛弃就抛弃? 再者说,一块好好的地为什么会空了两年,是等房价增值还是其他?如果真的是地有问题, 那住在那块地附近的人还能没有感觉? 朗晴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她听过中队人谈论凌风当时露的那一手, 也听过她在办公室里拍出一圈符的事。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现在的世道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眼睛看见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更何况是听说。 风水算命这种东西现在又有几个人相信?市公园里每到傍晚就会出现几个斜背着碎花包,大概50.60岁的老阿姨拦着人给人看手相,又有几个人真的停下来? 算不对不要钱?就连她一个警察都知道,人眼睛往左前方看是回忆,往右下方看是撒谎。算命?她去大街上拉一个人,打着算命的名字套话都能套出来不少东西。 那些什么星座解析,什么命理分析为什么那么准?那是因为你只看准的部分。 但直觉告诉朗晴,凌风有点不一样,所以她才会告诉有些迷信的王婆婆,说她认识一个风水师。把凌风送回家之后她又回了趟别墅,站在门外跟王婆婆隔了一道门的距离问她关于凌风的事。 老人家把凌风说的很神,说是深得她恩公的真传。老人家说的越缘故,朗晴越能想起她以前办过的一起案子。 有家人被算命先生找到了,那个算命先生的打扮跟在大桥底下支个摊子的没什么区别——破旧的道袍,挂着算命字样的竹竿。 那个算命先生特别神,那家几口人,多大年纪,男主人是干什么的,甚至电话号码都算了出来。女主人一个人在家,被忽悠的把家里的现金都拿了出去,等那算命先生走了之后才察觉到不对劲,报了警。 买一包烟,找个人多的地方散烟,然后打听哪家人做什么的比较有钱,把别人打听的清清楚楚之后,换了身衣服招摇撞骗。 在她听到的故事里,不论是哪个版本,凌风也很神,特别的神。 “你不吃?”埋头吃饭的凌风抬头看见朗晴挺着身子坐的笔直,面前那副碗筷连拆都没拆。她再看一眼自己盘子上堆的鸡骨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吃”。朗晴喊服务员上了白米饭,她吃饭的动作看似不紧不慢,其实速度非常快。 凌风好歹也是吃过大半个月工作餐的人,她也看过正在吃饭的时候接到出警任务的小伙匆匆忙忙扒两口饭就走的样子,没有一个人吃饭比的上她优雅。 或许她应该拿女警跟朗晴比,可她也看见哪个女警吃饭有朗晴快的。 说到吃,凌风想到了自己被克扣的口粮,想到她每次去隔壁屋吃零食的时候都跟做贼的一样,非得把办公室门关上才能吃。 凌风觉得这些人是防朗晴的,害怕朗晴过来找她的时候看见,然后教训他们。 凌风是这么想的,脸上也是这么写的,那双滴溜溜转着的黑眼珠就差没长朗晴脸上了。 “有事就说”。朗晴松了松领带,把靠近她这边的窗户拉开了一些。 于是凌风真的说了,语气还颇为怨念,活像是朗晴吃了那一柜子的瓜果零食,一粒瓜子都没给她留。 “你在我屋吃零食,我也是关着门啊”。她那门……不对,是整个公安局大部分办公室的门一年四季都是掩着的,掩着的门意味着里头有人,就算你推开门发现里面一个都没有,那也只能说明屋里人出去有事,一会儿就回来了。 要是那门半开着,你透过门缝就能看见里头有没有人,在做什么。 公安局不比别的单位,各个办公室相互走动频繁,一起看似简单的案子可能涉及到几个大队,就连她这间位置比较偏的小屋子都经常有人过来。 凌风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只不过她没注意过——她只记得自己有次去隔壁办公室,结果有人在那做笔录,凌风在一边等了好一会儿,等那人走了,那些人才从抽屉里给她翻出来零食。 “我知道大队长肯定跟他们交代过,给你买零食的钱多半还是大队从哪抠出来的。但你要知道大队长上面还有分管刑侦的副局,还有正局,以及局里各个政委跟书记,外加可能过来抽查的省厅的人。你不是局里的人吃东西没人管,但给你吃的人,上到大队长下到整个第四中队一个都跑不掉。处分算不上,口头教育少不了,我是无所谓,但隔壁办公室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要养家活口,因为这事影响前途怎么办?”朗晴觉得自己又不是真的管她吃喝,但她就不能低调点?整个公安局除了那两个六月份退休的中层领导无所畏惧,敢拿着瓜子满层楼溜达,剩下的只有凌风独一个。 她嫌屋子里闷,老喜欢拿着瓜子饮料加零食往楼梯口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放够风才回来。 “你听不懂?”朗晴见凌风一脸纠结扳着手指头算着什么的样子,换了种方法解释说:“就好比你放学了,然后去找隔壁班还没放学的邻居一起回家。隔壁班还在上课,你在别人班门口伸头探脑,你说正在上课的老师会不会来找你?” 凌风想了想,想不出来。 “我没上过学”。所以上学是什么样的她根本不知道,她不知道又怎么想象的出来。 朗晴从网上找了一个小学最简单的二元一次方程给她看,凌风摇摇头。 “你没上过学,你家人没教过你要关好门窗?”想她被偷那么多次,都被贼当存钱罐了——没事就去她家偷点出来卖。 “我家住山里,除了附近庄子里上山砍柴的看不见别人,我去别人庄子,那庄子也就几户人家,晚上关门防的也是虫蛇野兽”。 她家是有正统的道家,自己住在山上的时候背的是经文,写的是符箓,练的是抓鬼的本事。别说是这种奇怪的文字,就连简体中文她都是下山之后才认识的。 朗晴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她又想到那个拿着凌风名字招摇撞骗的嫌疑人。他从凌风那骗到身份证跟手机,然后用她名字注册了个微信号。 那个时候管理不严,再加上凌风换了个手机专门做风水生意,她也没反应过来有人盗用了她的名头。 九年义务教育扫盲还是漏掉了偏僻的山区,朗晴看凌风刚刚用手做笔,在窗户上写的“善”字,估摸着家里有人教她认字。 “我这段时间比较忙,所以不会回去”。朗晴话音未落就看见凌风抖了抖耳朵,白净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期待”两个字。 “我现在送你回家,这段时间也不会去找你”。大队长说的对,领导关注的案子早破为好,越拖越不利。 凌风拼命点头,就像是那啄木鸟捉虫啄树一样,恨不得每点一下头都能发出“梆梆”的声音。 太好了,大黑脸不在,自己就能给小美人打电话通气了。 到手的钱再还回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第40章 摆着古玩的小摊子前, 一个穿着纯黑色唐装的女人正蹲在摊子前翻找,她的脚边放了一把扇子, 在冬天格外瞩目。 古玩这个东西大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买到假货只能说你眼界太小, 捡了漏没准就是暴富。现在有灵性的古物越来越少, 作假的现代工业化流水产品越来越多。小摊跟店里的东西没什么区别,区别在于店里的东西可能有几件真货, 当然价格也高昂。而摊子上的东西,那可全靠自己本事了。 上次凌风在这捡漏捡到块玉, 今天又看上一条墨线。 只有墨线没有墨斗,勉强算是半个物件。线是普通的线,上面的墨却不是普通的墨。 “大叔,你这摊上怎么摆根线啊?”凌风眨着无辜的眼睛,一副“我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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