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水杯,开始扒拉土豆片:“那里没人知道我是同性恋。” “咳咳……” 小齐呛住,咳了半天才抬头看我,一脸不可置信。 看着被对方吐沫雨露均沾的土豆片,我忍不住翻个白眼,很是嫌弃的把整盘推给他:“研究室那种地方,没人关心这些。” 说罢,我想起白天会议室遇见的那人。 知道我喜欢夏溪的,其实除了胡俊松,还有一位。 杨涵伊。 我们性格很像,但她比我优秀,是当时研究室合作实验室的成员。 她一直与我们组leader对接,所以开始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只记得那金光闪闪的履历和老板想要挖墙脚的溢美之词。 直到领导休年假,我们才有了交流。 项目后期,她出差待在我们研究室,那时才开始熟悉。 很偶然的一次,研究室只有我俩,她转着手中的笔,忽然问我:“你是喜欢女生的吧。” 我心中一滞,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故意装作没听见:“啊?” 她看着我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了我的小伎俩。 “安知乐……” 听她喊我的中文名,我觉得有些冒犯,但出于礼貌并没打断,只是皱眉看着她。 她拿笔点了点文件夹:“我们性取向相同,多接触一下怎么样?” 多接触一下? 这个词语让人迷惑,也让我不知如何应对。 她若直白的提起交往,我肯定会拒绝,可她用了这种说辞,我一时竟找不到拒绝的立场。 但我没有答应,而是问她:“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试着交往一下。” 她放下文件夹走到我身边,手腕撑着桌面打量我,最后她扶了扶眼镜,语气平平淡淡,像在例会上提出合作项目般的态度。 “反正……夏溪不会理你了,不是吗?” 手中的圆珠笔划破纸面,我盯着她,质问她从哪儿知道的夏溪。 “你上次借我平板,你的邮箱没退。” 我拍桌站起,憋红了脸,瞪着她:“你侵犯了我的隐私!” “是的,我很抱歉。” 她道歉时十分诚恳,甚至还弯腰表达。 但她接下来的话,又让我觉得这人有病。 她说:“安知乐,我挺喜欢你的。而且我们取向相同,职业相同,性格相似,真的可以交往试试,说不定会成为意想不到的契合伴侣。” 那一刻,我是想破口大骂的。 但她说的下一句话,让我有了考虑的心思。 “你不是想忘记夏溪嘛?不如开始一段新感情,我来帮你。” 说来惭愧,虽然觉得对方提议不靠谱,但我竟答应了。 结果是,尝试但失败了。 一个月后,亲密行为除了牵手,再也无法推进一步。 试图过亲吻,但在她靠近的那一刻,陌生的气味冲入鼻腔,我下意识就把人推开。 即使闭眼屏息,我还是能感到那股气味。 不属于夏溪的气味…… 所以全身汗毛倒立,甚至会恶心。 胡俊松为此嘲笑我,说我不是同性恋,是只恋一个人。 他出馊主意,说你把杨涵伊当做夏溪试试。 我还傻不愣登地真的试了…… 买了夏溪喜欢的香水,送给了杨涵伊。 她盯着商标许久,最后扶了扶眼镜,问我:“是夏溪喜欢的?” 我纳闷她怎么知道,点点头没有否认。 “安知乐,我不是夏溪。” 杨涵伊把香水还给我,拎包离开餐厅。 我回家后把香水喷在宿舍每一处,抱着枕头做了一夜关于夏溪的梦。 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次日我给杨涵伊打电话,结束这种交往关系。 然后决定,回国。 回忆就此结束,我催促小齐收拾好办公室,继续开始整理病例。 小齐离开前对我说:“师姐,明天张教授带人来医院开学术研讨会,你去吗?” 我还没回答,就又听他说。 “对了,好像还有一位海外引进的人才,叫杨涵伊。”
第24章 荒谬的开始 十月的江城依旧炎热。 午饭后,小齐抱着笔记本问我:“师姐,去不去研讨会?” 我找了个借口拒绝:“你去吧,前几天副院说打算给我们组加配一名医疗助理,我得去医务和人事那儿把关,免得什么人都塞进来。” “那师姐辛苦,我走啦。” 和小齐在电梯口分别,他右转去大会议室,我直上行政楼层。 在人事科看了四五份简历,基本大同小异。 也不意外,毕竟经过层层筛选,送到我们手上的人员,水平基本相似,没什么较大的偏差。 一般非临床专业的研究生会申请医疗助理,因为他们不好找工作,会选择先从事这个作为跳板。 主要就是帮忙开医嘱、写病程、换药、对外沟通等必须做且琐碎的事。 规培的博士们不愿做这些,临床实习研究生流动性太大,不适合做这些,而像我这种的还有科研教学任务,也不想浪费太多精力在这上面。 人事科长和医务科主任笑着聊天,说现在的学生精贵,哪像十年前一个规培生就能承担这些任务,哪儿管他合不合适愿不愿意。 我没发表意见,毕竟医院后勤和一线临床就像磁铁两级。 互相看不惯,互相不理解,互相不服气。 可还就是分不开。 我还是少搭腔为好,埋头翻遍简历,最后定了位男生。 组里已有位女医疗助理,再配一名男的,工作上能互补。 交代完后就去巡视,等到快下班了才回科室。 一进屋就看见小齐趴在桌上长吁短叹。 “怎么了?”我觉得他叹气的模样特别搞笑,像是个迷茫的哈士奇,“受什么打击了?” 小齐没精打采的抬起眼皮,望着我叹气:“我宣布,本人已经失去斗志,想原地踏步当个舒舒服服的职业人,不愿奋斗了。” 被他这幅丧气模样逗笑,我故意踢了踢他的凳子。 “何出此言,说说呗。” 小齐掰着指头,双目无神复述着。 “杨涵伊,三十八岁,博导,特聘正教授,呵呵呵……”小齐望着我,“本来看着你已经觉得绝望,想着能摸到你的脚后跟就行,谁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宇宙是浩瀚无边,唉……” 小齐长吁短叹,痛诉内卷的可怕,最后抱着脑袋,质问还能不能好好生活愉快工作,实现共产主义目标了。 我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 第一次看见杨涵伊的简历时,我也倒吸了一口气。 如果说在张伯的帮助下,我这一路走来避免了许多弯路,那杨涵伊就是起点在云端,直接一飞冲天的典型。 本科是TOP1的医学大学,硕博世界前三的名校,然后留在国外走科研路子,一路从知名研究室拼杀来,手握的成果数量比得上国内中小型研究室了。 实话实说,她是名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拍拍小齐肩膀:“看别人这么优秀,不应该更斗志满满吗?” “斗志?”小齐冷笑,“我看见一个山坡还会想着去登顶瞅瞅,但对珠穆朗玛峰丝毫没有这种想法,毕竟小命要紧。” 我被这话逗笑,听见敲门声后朝门口望去,顿时笑容尬在脸上。 张伯拎着公文包,笑呵呵的看着我:“小安,晚上有空吗?和伯伯一起吃饭。” 儿杨涵伊站在他身后,也眉眼弯弯地望着我。 就近找到一家餐厅,等上餐时我们开始闲聊。 张伯好像并不知道我们从前认识,十分认真地向我介绍了她。 看出杨涵伊没说出以前的事,我只能举杯附和她:“久仰大名,幸会……” 张伯介绍我时毫不隐瞒,说我交过一个女朋友,七年前分手后单身至今。 到这一步,我多多少少明白了张伯的用意。 唉…… 躲不过的乱点鸳鸯谱。 最后上甜点时,张伯抱着手机说家里有事,走前千叮万嘱,让我们好好了解对方。 我扶额叹气,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很无奈。 只剩下了我们两人,杨涵伊晃动着酒杯,笑道:“安知乐,好久不见。” 我敷衍笑笑:“好久不见。” 其实之前听胡俊松提起她回国了,只不过没想到她竟来了江城。 毕竟以她的水平,去北京、上海或者香港绰绰有余。
为什么是江城? 我就这么抛出疑问,她不咸不淡的说:“本来可以移民的,但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安知乐,和我在一起吧。” 这话毫无铺垫,我差点儿呛住。 我捶着胸口,不可思议望着她:“这事在国外已经结束了,我们之间没可能。” 杨涵伊竟笑了,她摇摇头:“未必。” 说罢,她从包中拿出平板,点开后看着屏幕,语气认真:“我复盘了始末,又整理了些因素,我认为我们在一起的可能性很大,趋近于百分之百。” “是吗?请讲。” 我很无所谓的挑眉,表示愿闻其详。 “首先,就你和夏溪的关系来说,你们毫无复合可能。” 我手指轻点桌面,笑着问她:“这么肯定?” 杨涵伊抬眼对上我的视线,半晌后点头:“是。” 我嗤笑:“你又不知道我们所有的事。” “安知乐,我虽然没见过夏溪,但看过你写的信,多少知道了一些事情,一个人的行为反应了她的性格,我大概能想象出她是什么样的人。” 我又好气又好笑:“杨女士,这么多年过去,邮件的内容你还记得?” 杨涵伊点头,指了指她的脑袋:“我的记忆力过目不忘。” 说罢,见我没再开口问,她继续说:“夏溪并不勇敢,当初她受不了压力选择逃走,可见她不信任你们的关系,而且还选择了结婚,应该是很容易屈服,没主见……” “够了!” 我很不耐烦地打断杨涵伊,因为太过气愤,还下意识拍了桌子。 她凭什么这么说夏溪! 我们的事她了解多少?就能这样简单粗暴地给夏溪定义! 我瞪着杨涵伊,明显生气。 对方意外我的反应,表情略微惊诧。 我一字一句对她说:“杨涵伊,你没资格评判她。” “好……那我就说本质吧。”杨涵伊扶了扶眼睛,盯着平板许久,才抬头看我,“安知乐,在你们这段关系中,夏溪从来没有实质性的主动过。” “她有!” 我咬牙反驳。 雪灾那年夏溪亲自去阳城找我,她为我放弃去上海工作,也抵住家里压力试图留在江城陪我。 不能因为这段感情失败结束,就把夏溪的付出视而不见,甚至完全忽略。 我们拼尽全力试图在一起了,虽然结果不尽人意。 杨涵伊叹气:“安知乐,你冷静下,我不是在故意激怒你,我们只是在分析,你把它当做一个可行性研究,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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