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棋的话又何尝不是卫百里一直在担忧的。 天下将变,就算是他都不知道日后该如何走下去,谢方寒在他眼中,终究还是个孩子。 把这么沉的胆子交给她,她真的扛得住么。 卫百里不免又想到第一日见她时,她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罢了,还是等她从北地回来在说吧。 卫百里这边暂时歇下了心思。 谢淮那边却被搞的一个头两个大。 原本就对他颇有微词的朝臣们最近不知道为何愈发的变本加厉。 他的大儿子谢明涛最近也不知是听了谁的挑唆,成天在他面前提及谢方寒和卫百里如何如何。 一想到这他就窝火。 他当然知道谢方寒“不能留”。 让他生气的是谢明涛短浅的目光。 谢方寒是谢家的孩子,他们若是为了“图个清静”就把人推开了谢家,谁能相信?谁会相信? 偏偏谢明涛就是不往深处想,天天就想着把人踢开。 简直空活这几十年。 谢淮心里说着不争气,可考虑了几天还是低调的走进了将军府。 他和卫百里交流不多,哪怕是结成姻亲,也不怎么走动,卫恣死后两家更是断了联系,仔细算算,这是他第三次登上将军府的门。 卫百里见到谢淮,脸色就冷了下来,黑的像是要拔刀把人劈了。 之前谢明远就来找过他,和他交代了谢方寒这件事。 当时卫百里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谢明远却直言说了当年卫恣生产时的一些事。 卫恣当时的身体是不太好,但是她自幼习武,底子足,谢方寒也没有让她太遭罪,又是在将军府生的产,按理说本不会遭遇罹难。 是谢明涛的夫人,谢明远的长嫂王氏,因为嫉妒卫恣的出身,又担心自己在谢府的地位,命人在卫恣平时的吃食里下了毒,虽然卫恣怀孕后搬回了将军府,可这毒素经年累月的还是积了下来。 卫恣就算底子再好,生产时也是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 那毒发的又急又猛,谢明远赶回去的时候,卫恣只来得及和他交代了谢方寒的事,然后便去了。 谢方寒虽然没有从娘胎里带出毒素,但是身体素质还是比同龄的孩子差不少,直到她开始练武才慢慢好了起来。 再后来,谢明远抓到了下毒的仆人,从仆人的口中得知了这段真相。 卫百里当日得知真相当即一掌拍断了扶椅的把手。 他一直以为女儿只是难产而亡。 却不想到是被人下毒。 谢明远跪在地上求老将军再等几日。 再等几日,谢淮必然亲自上门将谢方寒推离谢家。 卫百里还记得那日的情景。 谢明远跪在地上哭的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还含糊不清的和他重复一句话: “谢家坏事做绝,可方寒是卫恣唯一的孩子,得把她摘出去。” 卫百里终究还是没有发作。 谢明远说得对,谢家的仇他要报,但是他要先把谢方寒摘出来。 那是个好孩子,也是他女儿唯一给他留下的。 他问谢明远当年为什么不说。 谢明远挂着泪脸上是惨笑,说当年谢淮一力作保王氏,被他抓住的仆人还没能留下证词就被打死,就算卫百里闹到御前,尸体火化死无对证终究也是不了了之。 这些年谢明远不回家,暗地里经营着花梦楼,想尽办法要把谢方寒摘出去,这么多年了,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卫百里把人扶起来,摆了摆手让他离开,他没有说别的,算是无声的应了下来。 妻子被亲嫂所杀,父亲却一力包庇,谢明远为人父,也为人子,亦为人弟,他夹在中间也是有苦难言。 除了当今的淑妃以外,这个孩子是当年和卫恣玩的最好的,十多年过去了,说起三个孩子却都让他唏嘘。 …… 谢淮本还想着从镇北军入手提及谢方寒之事,卫百里却不从他的意,直接挑明了卫恣当年生产之事。 谢淮闻言瞬间便冷了脸,往事不可追,但真相对方既然已经知晓,此一事必然是不能善终。 卫百里冷着脸看着谢淮:“方寒是卫恣的孩子,你不说我自然也会禀明圣上要个说法,你拦也好不拦也好,都不是你能左右的,而且,谢淮你给我听好了,恣儿的事我会找你清算。” 谢淮见状,没有再多说一句,起身离开了将军府。 他早就知道的。 他和将军府不会善终。 不论是家事,还是国事。 谢明远在谢淮离开后不久就进了将军府的门,卫百里没有迁怒他,但是面上也是冷了不少。 谢明远听完卫百里的叙述,跪身恭恭敬敬的给他磕了三个头。 第二日,多年不曾上朝的卫百里身负铠甲,腰间系剑,大步流星的上了朝。 站在武将首列的军侯自觉地退开两个人的位置,卫百里目不斜视在最前列站定。 晏皇见卫百里上朝也是十分的不解,内侍还没有宣朝,他便先开了御口。 晏皇:“大将军上朝,可是有事要奏?” 卫百里出列,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方,红缨如火,一字一句的说出来意。 “臣年近古稀,只得一女,小女福浅,命遭罹难,仅留一幼子于谢家,幼子行三,非长非嫡,谢太师一家以文立身,不重武成,少闻其声。老臣蒙陛下皇恩,世封爵位,然百年过后,荒坟一座,无人问津,今少儿于北地领兵鏖战,初见胜迹,老臣斗胆上奏,请陛下准许,征北将军谢方寒凯旋归京后,承袭老臣爵位,待臣百年后,可为臣送终守孝。” 卫百里的一席话,“炸”翻了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卫百里说的好听,但是说白了不就是来要孩子么,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觉得有点荒谬,但也在情理之中,谢方寒在谢家,再有出息也就那样,但是在将军府就不一样了,不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那都堪比“飞升”。 老将军也是起了惜才之心,这么好的外孙,换做他们他们也会眼热。 不过最赚的还是谢家吧。 朝臣们纷纷看向谢淮,眼中的热意不散。 谢方寒就算去了将军府,那也是姓谢的,倒是他们没有理由继续针对谢家,太师府面上看着是损失了,但是血缘这个东西,那是说斩断就是能斩断的。 谢淮一口白牙差点被他自己咬碎。朝臣的话他听见了,可事实却和他们想的完全不同,卫百里这话面上说的好听,可话里话外都是在针对他,针对谢家,偏偏他还什么都不能说。 说了就必然要牵扯出当年的事。 王氏,这个王家! 要不是留着他们还有用! 谢淮眼中闪过一丝的阴鸷,尽量的低下头不让人看清他狰狞的面目。 晏皇的目光在卫百里和谢淮的身上来回扫过。 按理说这是朝臣家事,不该放到朝上议论。 可这家事又牵扯到世袭荫封,不放在朝上说也不行。 晏皇没有参与太多,琢磨一了下,便开口问谢淮的意见。 谢淮心里气的在吐血,面上还要说着卫百里的好话,把事情应下来。 晏皇见状,大手一挥,便让中书令开始拟旨。 卫百里拜谢隆恩,重新站回到自己的位置,事情看似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了。 晏瑜棠是在散朝后才知道的这件事。 她手里的消息多,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件事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事关谢方寒和卫恣,她犹豫了片刻,主动去找了自己的母妃廖涵。 母女俩合计了一下午,从千丝万缕的关系中找出了种种疑点。 廖涵冷漠的神色比之晏瑜棠更甚。 事情没有理出头绪,廖涵干脆拍板,说自己要出宫见一个人。 这是晏瑜棠第一次见她母妃神情如此决绝。 果然,事关“心上人”,再冷清的人也会失了分寸。 “安排一下,明日我和母妃要出宫。”她如同往常一般发布命令。 “明日周妃设了花宴,邀请了殿下和淑妃。”明月在一旁提醒。 “嗯。”晏瑜棠点点头,翻了一页白日整理的消息,再抬头时,眼中漫上了冷:“我说我明天和母妃要出宫。” 暗卫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声的退了出去。 明月检查好窗户,不用问也知道是为了谁的事出宫,能让晏瑜棠这般的也就北地那位了。 至于分寸?哪还管什么分寸。
第50章 50 谢明远在自己地盘看到晏瑜棠母女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片刻,随后眼中又是了然。 一位公主,一位宫妃,出宫就算了,还进到了这种地方。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她们俩有一个算一个,连带着皇家名誉都要遭殃。 “谢伯父。”晏瑜棠这次没有拿着自己公主的身份,而是作为在场的晚辈,恭恭敬敬的叫了人。 谢明远点了下头,“五殿下。” 语气平静,和那日两人单独见面时气势亦是有所不同。 大概是因为老友在场吧。 谢明远看向廖涵,她和记忆里的变化不大,哪怕穿着发饰都和之前不同,可周身的气势还是那般冷漠疏离。 “许多年未见了。”谢明远有些感慨。 廖涵出声:“你变了不少。” 谢明远:“有么?” “以前的你不会说出这么生分的话。”廖涵垂着眸子,语气没有什么波动。 谢明远端茶的手一顿,原本快要送到嘴边的茶杯又缓缓的放了回去。 “人都是会变得。” 廖涵点了下头,不置可否。 晏瑜棠坐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难免焦急。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现下她又找不到不对的地方。 “我来找你是因为卫恣的事。”廖涵不在和他叙旧,直白的说出了来意。 “你们俩都是这样,只要找我只可能是为了对方的事。”谢明远嘴上是这么说着,可脸上却带着无奈的笑。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们。”廖涵弯了弯嘴角。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几句话突然熟稔了起来。 谢明远亲自给母女俩斟茶,桃花眼中的温和渐渐敛去,只言片语里,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季在二人的眼前缓缓的浮现。 母女两人听完,眉眼间皆是一层寒霜,廖涵目光尚且平静,端坐在椅子上,轻抿着热茶。 晏瑜棠忍不住的开了口:“谢太师为何要保王氏?” 谢明远对着她欣慰的笑笑,似是很满意她的敏锐。 “王氏原是富商之家,后来慢慢做了皇商,所敛财富难以想象,父亲……谢太师在做一件事,需要借助王家之力。” 原本的不解随着谢明远的解答逐渐拨开迷雾找到答案,晏瑜棠仔细的梳理着得到的消息,她心中莫名有些慌乱,有什么,还有些什么,是她没有注意到的。 廖涵在听完谢明远的话后就没有在出过声,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不知道在等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5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