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瑜棠当然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只是事到如今该看的不该看的同行的人也都看完了,再纠结也是于事无补。 谢方寒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晏瑜棠小口小口的喝下,一杯水喝完,情绪也平复的差不多。 “说正事。”晏瑜棠放下杯子看向她。 谢方寒:“我们进城的动静不小,暗卫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晏瑜棠目光转向紧闭着的门,似是要透过这层层围墙看到外面的光景。 “从进城开始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谢方寒一愣,跟着点了点头:“巧了,我也有这种感觉。”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开始分析情况。 晏瑜棠:“街道很萧条,但是并不乱。” 谢方寒:“沿途见到的百姓衣着都很整洁,并不像是遭过灾的。” 晏瑜棠:“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遇到过难民,包括城外。” 谢方寒:“不排除是有人特意驱赶过,具体的要等暗卫回来再说。”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直说到了暗卫来汇报。 “湖城到底怎么回事。”两个人看着暗卫异口同声。 暗卫第一次见这阵仗,愣了一下沉声回道:“回小主子,回殿下,湖城根本就没有遭灾。” 谢方寒:“没遭灾?赵为之疯了?这种大事也敢谎造!” 暗卫:“也不算谎造,我们连夜查过,湖城的几个重要的堤坝都被冲破了,附近大半的水田都被淹了。” 湖城是大晏最大的产粮城,按照暗卫所说的,那今年的湖城,乃至整个大晏,粮食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晏瑜棠的神色愈发的严肃,“既然如此为何说没有遭灾?” 暗卫从怀里掏出一物交给谢方寒,然后才继续说道:“这是我们从堤坝的缺口处找到的碎石。” 石头不大,谢方寒来回翻看了一遍,马上就发现了问题。 她看向暗卫,脸色黑的吓人,“堤坝是被人故意破坏的?” 暗卫无声的点点头,晏瑜棠看向谢方寒,谢方寒将石头的一面朝向她,出声解释道:“这上面是器物凿砸留下的痕迹,如果是被水势冲垮的,不可能留下这种痕迹。” 晏瑜棠盯着那道明显的器物划痕,又看向暗卫:“每一处都是如此么?” 暗卫点头:“是,我们连夜取了所有被损堤坝的碎石,无一例外,都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晏瑜棠动了气,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大晏这些年大小的天灾不断,存粮本就紧巴巴的,现在湖城淹了大半,若是起了战事…… “还有一事。”暗卫继续汇报。 谢方寒:“你说。” 暗卫:“湖城没有难民,一个都没有。” 淹了七成的水稻竟然没有难民,这是个什么概念? 暗卫:“我们探查到一处难民营,规模不小,应该是公家立的,湖城古怪,我们便留心观察了半日,倒真是让我们察觉到了不对劲,那难民营里的说是难民,不如说是乞丐。 看规模应该是全城的乞丐都在那了。” 谢方寒下意识的看向晏瑜棠,正巧她也看了过来,两个人目光相交,而后又同时分开。 湖城的事基本上可以断定只是一个噱头了。 但是还有些细节问题没有搞清楚,以及这件事背后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谢方寒的心开始往下沉,她觉得自己的那日的猜测可能多半要应验。 “启禀将军,末将有事禀告。”副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谢方寒给了暗卫一个眼神,眼神默不作声的消失在她们的视线中。 “进。”她这才道。 屋门被推开,副将进门后对着两人一本正经的行了礼,然后把手中的一个粗麻袋子交给了谢方寒。 谢方寒展开,从里面掏出一把带着壳的稻穗。 她抬头看向副将,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副将接到她的目光,弯身开始汇报,“回将军,我等奉命将护送的粮草存入官仓,是项大人在入仓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个。” 提到项传升,谢方寒不着痕迹的挑了下眉。 副将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瓜葛”,继续沉声汇报:“项大人说这是去年的新稻,而且看干湿度,应该是长期仓存的,我们这次带来的是岭南的稻米,和湖城的很好分辨,本来官仓里有稻子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项大人说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谢方寒追问道。 副将抬头瞄了眼晏瑜棠,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项大人说仓里太干净了一只老鼠都没有,不对劲。” 晏瑜棠脸色僵了一下片刻后才恢复如常,谢方寒看着手里的稻米,半晌后了然的点了点头。 “我懂了。” 晏瑜棠看向她,给了她一个“愿闻其详”的眼神,谢方寒把稻子装回袋子里,放在桌上。 “粮仓里有老鼠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或者说是必然的事,从我们收到湖城遭灾的消息到我们到达湖城,前后还不到十天,就算仓里的粮食尽数被发放了下去,粮仓里也不会这干净。” 谢方寒随手拎了拎那个麻布袋,又问道:“每个仓里是不是都有散杂地上的稻谷?” 副将点头:“是的,每个仓都有,也都没见到老鼠的踪影,我们是一个仓一个仓开的,这一点末将很确定。” 谢方寒看着晏瑜棠继续道:“仓里的明明有新米,但是却没有老鼠,只说明一个问题,这些新米是我们来之前撒下的,仓里早就空了。 或者,可能去年的存粮根本就没有入仓。” “没有入仓?”副将被这个想法惊出了声,“不可能啊,那么大一批粮食,若不入仓,哪里存的下。” “存的下。”晏瑜棠再度看向谢方寒,两人的脸色出奇的平静。 谢方寒接着她的话继续道:“湖城最不缺的就是粮仓,不入官仓,还可以入私仓,或者,化整为零,直接分到每一户百姓的手里。” 副将听完谢方寒最后一句话,默默地打了一个寒颤。 若谢方寒猜的是对的,那他们要面对的就不是几个贪官污吏,而是一整座城里所有的人。
第69章 69 “你在想什么?” 副将离开后,屋里的两人久久都没有开口,最后还是晏瑜棠先出了声。 “你想知道么。”谢方寒看着她目光深沉。 晏瑜棠看着她,搭在扶手上的手下意识的用力握紧。 谢方寒这么说她哪里还猜不到。 她要说的事,必然是和她有关。 晏瑜棠想回答,可上下唇紧紧的贴在一起,根本就分不开。 谢方寒眼看着她的眼位泛了红,不忍心,起身到她身前,虚虚给了她一个拥抱。 “会好的。”她在她耳旁轻声道。 晏瑜棠分不清她语气里的是叹息还是呢喃,空着的手微微抬起,紧紧地攥住她的衣襟。 “谢方寒。”她叫道。 “我在。”谢方寒应声。 “谢方寒。”晏瑜棠又叫了一声。 “我在。”谢方寒听出她带了哭腔,收紧了揽着她的胳膊。 “我不想…她出事。” 眼眶里的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一滴,两滴,尽数晕在谢方寒的身上。 “好,我们明日就回去。”谢方寒想也不想就说,“没有什么是一定的,你现在在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晏瑜棠蹭着她的衣服摇了摇头,“我知道……我知道的。” 晏瑜棠重复的呢喃着这几句话,谢方寒没有再出声,她不知道晏瑜棠说的知道是什么。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确定的不仅仅是她刚刚说的话。 晏瑜棠哭累了,拽着她的衣服睡了过去,谢方寒照旧把人抱上床,然后就犯了难,晏瑜棠抓的紧,她又不敢使劲挣开。 她低声吩咐了门外的暗卫不让人来打扰,认命的守在了床边。 晏瑜棠的眼角还存着淡淡的红,谢方寒看着她开始回想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那时候刚上高中,认识了新的同学老师,忙着学新的知识,虽然累,但是多数时候是快乐的。 可晏瑜棠却要被迫成熟起来,需要她周全的事太多,她不能天真,那是她付不起的代价。 谢方寒坐着睡了一夜,清晨醒来半个身子都是僵的,晏瑜棠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手,整个胳膊搭在她的身上。 晏瑜棠睡得不是很踏实,眉头微蹙着,不见好梦。 谢方寒轻轻上手捋平她的眉头,然后起身出门。 房门被关上的同时,原本在床上熟睡的晏瑜棠睁开了双眼,眼中一片清明。 谢方寒在院子里舞了一遍剑,僵硬的身子总算是缓了过来,收了姿势,抬眼就看到晏瑜棠抱着胳膊站在廊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醒了。”她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僵硬。 “嗯。” 和她相比,晏瑜棠笑的要自然的多。 “今天有什么打算吗?”她接着问道。 谢方寒有片刻的恍惚,看着表情放松的晏瑜棠,仿佛她们不是来平灾的,而是出来玩的。 “我打算去湖城周围的村子看看。”谢方寒直说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现在已经可以断定湖城的事是有人在自导自演了,可为保周全,周围的村镇也还是去实地看看比较好。 “你是打算自己去?”晏瑜棠敏锐的察觉到了谢方寒的意图。 “嗯,人多容易打草惊蛇。”谢方寒应道。 “那你要多留心,万事以自身安全为主。”晏瑜棠并没有阻止她,只是反复叮嘱她小心。 “好,我知道了。”谢方寒笑着应下,提着剑转身离去。 晏瑜棠目送谢方寒离开,彻底看不到背影后,脸色慢慢的冷了下来。 “让赵为之来见我。”她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迈步走向另一个方向。 …… 谢方寒一天之内转了七个村子,回城时天色黑的彻底。 城内依旧是一篇萧索,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座空城,唯有城主府,灯火通明,格格不入的嵌在夜里。 “谢将军!” 谢方寒刚下马,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项传升从阴影中走出,看着谢方寒面露焦急,对着她行了一个大礼。 “您快去制止一下晏清殿下吧。” 制止? “怎么回事?”谢方寒连忙问道。 项传升脸色难看,“一言难尽,您亲眼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谢方寒把缰绳甩给门口的卫兵,自己快步的走向后府。 离着颇远的时候,谢方寒就听到了后府里传来断断续续啜泣的声音。 晏瑜棠哭了? 谢方寒加快脚步,一把推开了后府的门。 院子里架满了火把,每一柱火把前都跪着一名侍从身边则跟着一个暗卫。 审讯现场? “怎么……回事?”她的话没有问完,迎面就对上了赵为之。 气若悬丝的赵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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