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后院的正中间,只着一身里衣,上面尽是斑驳的血迹。 她抬头诧异的看向主位上坐着的人。 晏瑜棠冷着脸坐在上面一言不发。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谢方寒的心里顿了一下,谁都没有先开口。 “押下去。” 谢方寒对暗卫下令,晏瑜棠没有制止,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暗卫的动作很快,片刻后院子里就“收拾”的干干净净。 晏瑜棠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谢方寒一步一步的走向她,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谢方寒走到她的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晏瑜棠眼也不眨的仰头看向她,两个人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保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 “我回来了。” 谢方寒先开了口。 晏瑜棠没有应声,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动作。 “夜深了,回屋吧。”她继续道。 晏瑜棠终于有了反应,僵硬的点了下头,仍然没有说话。 谢方寒拖着她的胳膊把她扶起来,晏瑜棠起身后下意识的靠在她的身旁,谢方寒耷拉着的眼皮跳了下,两个人一左一右,步调一致的向着屋子走去。 屋里没有点灯,谢方寒夜视能力不错,借着外面的光,屋里的摆设的也能看个七七八八,晏瑜棠没有那么好的眼力,只好反手抓住了谢方寒的胳膊。 谢方寒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信任,但是心里却没有开心多少。 这信任苍白又决绝,剥开内里更是写满了孤注一掷。 “晏瑜棠。”她叫道。 晏瑜棠有些恍神,印象里谢方寒几乎没这么叫过她。 她会叫自己“殿下”,偶尔四下无人,会放肆的叫她一声“瑜棠”,连名带姓的叫她,却是不曾。 “方寒,你是想说我有些残忍么。”她轻声的问着,声音里带着微弱的颤抖。 “你在迁怒。”谢方寒的语气有些复杂。 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做,上次她出头和二皇子手底下的人比武的时候,晏瑜棠也是这样,只是没有这次这么夸张。 她忍不住道:“我知道你可能是猜到了什么,你可以发泄你的不满,但是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赵为之是有罪,但是这不是你动用这种私刑的理由。” 晏瑜棠听完半晌没有开口,只是原本拉着她胳膊力道逐渐的松了下去。 “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晏瑜棠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下令的时候也想过谢方寒回来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想理智,可心里却有一把火,烧的她理智尽毁,无从挣扎。 “没有。”谢方寒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不容她挣扎。 “别自己撑着,没事,还有我。”谢方寒拉着她,将她安置在床上。 “她快要死了是么。” 晏瑜棠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谢方寒并不意外她能猜到。 赵为之的身份就是最好的证据。 小花传信过来,他在入仕之前曾是廖涵父亲的弟子。 湖城的事,不管背后是谁,既然能布这么大的局终归都要有这个城主的帮忙,现在看来,幕后之人应该就是淑妃廖涵。 淑妃废了这么大的心思用布了这么多年的局把她们两个调出西京,做的事必然不能善了。 “我们现在回去也许还来得及。”谢方寒低声道。 “她想我们回去么?”晏瑜葭反问道。 谢方寒:…… 自然是不想的,否则也不会费力让她们出来。 “方寒。”她叫道。 “我在。” 晏瑜棠:“母妃真的在乎我么。” 黑暗中,谢方寒并不能看清晏瑜棠现在的神情,可在她的语气中,她听到了满满的委屈。 “在乎的。”她说了违心话,“要是不在乎怎么会把我们调出来。” “真的么?”她紧紧的抓着谢方寒的手,“真的在乎么。” 谢方寒无声的动了动嘴,晏瑜棠却突然松了手。 “她不在乎。” 她张开双手,环住谢方寒的腰,额头轻轻的贴在谢方寒的身上。 “只有你在乎我了。” 呢喃般的声音让谢方寒酸了鼻子,每个人成熟的代价都不同,但是在晏瑜棠这里,老天似乎一直都觉得她还熟的不够。 她们心照不宣的都没有提及卫恣。 但她们都清楚。 廖涵走到这一步,是早就存了去陪卫恣的心。 她愿意为卫恣而死,却不愿为晏瑜棠活着。 谢方寒轻咬舌尖,逼着自己把泪收了回去,嘴里像是含了黄连,泛着苦,又不能囫囵咽下,一丝一丝的顺着血液贯穿经脉,流进四肢百骸,终成骨里沉珂。 晏瑜棠感受到了谢方寒的悲伤。 浓厚又孤寂。 是为了她。 谢方寒的悲伤让她有些无措,手忙脚乱的起身,却只在谢方寒的脸上看到一团化不开的黑。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但是我愿意为你而活。” 谢方寒轻轻的说道。
第70章 70 那是第一晚,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没有温情,没有暧昧,两个人背对着背,都知道对方没有睡,可也都没有出声。 第二天谢方寒依旧是天不亮就醒了,她去了牢里单独提问了赵为之。 赵为之很平静,对于这个结果似乎早有准备,全程的语气都十分平静,在谢方寒提到“你是淑妃的人后”,痛快的应了下来。 谢方寒一开始还怀疑有诈,赵为之却让她去去一封信。 一封淑妃留给她们的信。 谢方寒拿着暗卫取回来的信,心里除了复杂还是复杂。 理智上这封信要交给晏瑜棠。 但凭心而言,她真的不愿晏瑜棠看到上面的内容,这张薄薄的信封对她来说可能比利刃还要锋利。 “谢方寒。”晏瑜棠醒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 她匆匆的套上衣服,草草的踩住鞋子便拉开了房门。 谢方寒听到声音抬头,看着“衣着不整”的晏瑜棠,先是意外继而是生气。 她快步上前,两手抓住衣领,拢住她里面的里衣。 “急什么,衣服都没穿好。”谢方寒语气满是责备,一边说着手上的系腰带的动作也不停。 晏瑜棠不说话,任由谢方寒摆弄自己身上的衣服。 谢方寒给她套好衣服又低身帮她提鞋子。 晏瑜棠看着她的头顶,倏地眼圈就红了起来。 “我以为你也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谢方寒连忙起身,小心翼翼的用袖子给她擦了泪。 谢方寒心里也不舒服,像针扎一样,一顿一顿的。 “我不会走,你在哪我就在哪。”她看着晏瑜棠认真的说道。 “嗯。”晏瑜棠低低的应了一声,并不是相信谢方寒的话,只是表示她听到了。 理智在崩溃的边缘,越是信誓旦旦的话,越是让她担忧。 谢方寒并不清楚这一点,但是她很敏锐的没有再说这些话,她感受到了晏瑜棠对她的抵触。 就像是饮鸩止渴一般,在崩溃的瞬间,这是救命的良药,可当她平静下来,药性就会变成毒性,让她陷得更深。 “你去过天牢了。”并不是问句,晏瑜棠的语气十分的笃定。 “去过了。”谢方寒不敢瞒她。 “赵大人……没事吧。”提及地牢里的人,晏瑜棠的语气多了几分愧疚,昨晚是她过于情绪化,对一城之主私用大刑,就算她是公主也没这个权利,更何况她本来就是“公报私仇”。 谢方寒:“伤口不深,我让人好生照顾了。” “那……”晏瑜棠因为接下来的话顿了一下,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几分,“她有说些什么么。” 问的不是赵为之,而是廖涵。 谢方寒:…… 揣在胸口的信突然“升了温”,隔着里衣灼烧着谢方寒的皮肉,生怕谢方寒忽视她的存在。 晏瑜棠读懂了她的沉默。 “没事,我可以的。”她看着谢方寒眼神专注又认真。 谢方寒缓缓的抬手从怀里抽出那封信,这是淑妃留给她的,她们母女的事,自己就算再不愿也不能强行干涉。 晏瑜棠接过信封,动作优雅的拆开信纸,内里的留书只有简简单单的一页。 晏瑜棠的目光落在信纸上,面无悲喜,看的谢方寒十分着急。 “她真是一个狠心的人啊。”晏瑜棠突然出声,谢方寒按捺不住,主动凑过去看上面的内容。 信纸上的内容很少,或者说,就只有一句话。 愿你余生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没有开头的寒暄,没有结尾的落款留字,只有熟悉的字迹证明这封信是出自谁人之手。 “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很好的祝福啊……” 晏瑜棠嘴上这么说着,可拿着信纸的手却止不住的颤抖着,连带着整个人都摇摇坠坠。
谢方寒见状下意识的把人揽住,晏瑜棠靠在她身上,刹那间眼泪便决了堤。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用尽手段把我支出来…… 废了大力气给我留下一封信却对原因不提只字片语。” …… “到最后信里却只写着一份可笑的祝福…… 我要的是祝福么!” …… “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要我了啊……” 温热的泪水浸透了谢方寒的衣襟,怀里的人终是没能承受的住,在她的怀里哭到崩溃。 谢方寒听着她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为什么”,一直到声音沙哑。 她始终没有出声,只是紧紧的把人抱在自己的怀里。 怀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彻底听不见后,谢方寒对着远处连忙打了一个手势,暗卫轻声落在两人身前,轻而快的给晏瑜棠切脉。 “无事,只是这情绪起伏太大,没有休息号,加上近日受了太大的刺激,昏睡过去了。” 暗卫的小声的报告完,便十分识趣的退离。 谢方寒把人抱起来,心里也是感慨,这一次出宫,光是抱她上床就做了不下三次了。 把人安置好后,谢方寒也无心考虑其他,小心翼翼的抽出被晏瑜棠攥在手里的信纸,轻轻的放在她的枕边。 她守在床边,守着晏瑜棠,目光直直落在那张信纸上,不受控制的开始走神。 晏瑜棠说廖涵“心狠”,她挺同意的。 这十多年来,母女俩在宫中相依为命,晏瑜棠知道她母妃有一位一直惦记着的“心上人”,但是这并不影响两个人相互“扶持”。 可现在不是了。 廖涵似乎是一直在等什么,可能是等她及笄,或是等可以不用她遮风挡雨。 也可能……是她不想让自己的心上人再等下去。 所以她选择在这个时候铺开这张准备了许多年的局,选择了残忍又温柔的诀别方式。 晏瑜棠再怎么成熟,也还是个孩子,也是因为她太成熟了,所以她过早“读懂”了廖涵的心里想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5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