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晚饭时候，坐在她对面平日里不关心八卦的宁暮雪也心不在焉地低头搅弄盘里的沙拉，今天的话分外少。
容凌倒是浑然不在意，该吃吃该喝喝，舀起一勺麻婆豆腐拌着白米饭送进嘴里。
谁料不一会儿，宁暮雪闷闷的声音响起：“容凌，你真的要和顾栾……导师一起表演吗？”
见她似乎心情不好，容凌顿时就高兴起来了，忙喝了口汤将嘴里的肉丸子囫囵咽下去，笑着道：“当然了，你问这个干嘛？”
宁暮雪轻咬下唇，低头时神色被掩住。
她难得在说话前沉默半晌：“你……很喜欢顾老师吗？”
“咳……”容凌差点没被呛到，正不假思索地要否决时，她意识到什么，抬眸看了宁暮雪一眼。
即便看不清宁暮雪的神色，容凌此刻也能隐隐感受到她似乎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容凌福至心灵，挑了下眉头。
她怎么忘了，宁暮雪十有八・九暗恋着顾栾呢，难怪今日一脸沮丧。
这下容凌像是找到什么好玩的事情，连饭也顾不得吃，单手托腮，语气中漾出柔软的笑意，宛如怀春的少女般：“不算很喜欢啦。”
然而还不等宁暮雪松口气，她又继续道：“只是有点好奇而已，你说跟顾导师这种人气爆棚的偶像同台演出，会是什么感觉呢？”
“我不知道……”宁暮雪闷声摇头，看向对面眉梢眼角都带着笑的容凌，心情一点一点沉到谷底。
看容凌的神色，分明是欢喜的吧，就算此时她对顾栾没有难免之情，也难免日后……
宁暮雪捏紧手中的餐叉，目光逐渐黯淡下来，一字一句生冷道：“容凌，你是选手，不应该跟男导师走得太近。”
宁暮雪自己都没注意到，这番话的语气，是她从未有过的强硬。
就连容凌都愣住了，原本就是伪装出的笑容凝在脸上。
这语气实在是太熟悉，竟莫名叫容凌想起当初她被打入幻境时，执刑的那人也是这般冰冷口吻，带着不容藐视的尊威：“容凌，你贵为天神，与妖界邪佞为伍，便理应受罚。”
眼前的场景与回忆中的画面两相重合，彻底触到容凌的逆鳞。
眸中笑意消散殆尽，只剩下暗沉沉一片，宛如坠入幻境时那看不清的黑云。
容凌轻哼一声，索性也懒得再同宁暮雪虚与委蛇，眯了眯眼道：“我同谁在一起，轮得到你来管？”
这下轮到宁暮雪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朝她看过来：“容凌，我只是希望……”
“希望？”容凌一口打断她的话，不留情面道，“你以为你是谁，又有什么资格约束我？”
大概是因为她的语气太过咄咄逼人，宁暮雪无力招架，只木然看着她轻启的红唇带着一抹讥讽。
容凌说得没错，自己没有资格约束她，更没有资格在意她是否真的喜欢顾栾，或是喜欢任何人。
意识到这点，宁暮雪搭在桌上的手微微蜷缩，一言不发地抿紧唇。
许久，她才压下心头的烦躁，轻声道：“抱歉……”
殊不知她这般模样，再度叫容凌想起天界那个道貌岸然的上神，无处燃烧的怒火彻底压制不住，容凌冷笑道：“你有什么好道歉的，你有心提醒，是我不知好歹不听劝告才对，千错万错，错的人也不应该是你。”
从未被容凌这般冷言冷语对待过，宁暮雪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容凌，你今天怎么了？”
闻言，容凌双手环抱胸前，身躯微微前倾：“怎么？见到我这副样子，你很奇怪？”
第16章 嫉妒
宁暮雪垂眸，也多了几分疏冷：“你就真的那么喜欢顾栾？”
为了他，甚至不惜和她翻脸，更是前所未有的强词夺理。
容凌被气笑了，宁暮雪自己为了顾栾魂不守舍，怎么还将这脏水反泼到她头上来？
“随你怎么想。”容凌耸了下肩，实在是懒得同宁暮雪再纠缠下去，索性起身推开椅子便要走。
她一连串动作毫不犹豫，等宁暮雪反应过来时，容凌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宁暮雪愣在原地，下意识迈动脚步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没有追上她的理由。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侵上宁暮雪心头，看着容凌一步一步远去的背影，她甚至连自己的下唇被咬破出血都未曾察觉。
“重来……”顾栾的嗓音自头顶响起，“你分心了……”
容凌看向对面的落地镜，宽敞的舞蹈室内，只有她与顾栾的倒影。
为了不占用其他队友的时间，两人不得不在深夜单独练习。
“好……”她简短回答，没有多说一句话。
的确是容凌分心了，她不过是练着练着，突然走神想到顾栾到底有什么迷人的地方，竟叫宁暮雪痴迷至此。
只是看了半天，除了一副好皮相外，容凌也没看出什么东西来，反倒叫顾栾抓到自己的把柄。
伴随着舞步节拍，容凌收起心思，重新投入练习。
等练习结束，已经是凌晨两点过。
容凌虽毫无困意，但无论如何也得休息。
今日的练习便告一段落，她与顾栾一前一后走出舞蹈室。
然后便正巧撞上从隔壁间出来，为了不拖小组后腿，同样也是独自练习到这个时候的宁暮雪。
两相对视，宁暮雪眼神落到容凌后方的顾栾身上，目光闪烁几分，旋即又重新看向容凌：“你们也结束了？”
“嗯……”容凌不冷不淡地应了声，面不改色，完全没有搭理她的兴致。
宁暮雪只当是她还在为晚饭时候的争执生气，于是决定自己先退让一步：“你晚饭时候没吃多少东西，现在要不要去吃点宵夜？”
节目录制除了选手导师，还有白天和黑夜颠倒着工作的幕后，因此为了照顾所有人，整个园区的食堂24小时开放，随时都有热腾腾的美食。
容凌的确是饿了，但还抗得过去，她正要开口拒绝，顾栾刚好从身后擦肩而过。
“好啊……”容凌想到什么，脸上恢复了笑容，“顾老师辛苦一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她话音刚落，宁暮雪的表情僵住了。
顾栾倒是没注意到，只是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答应下来：“好……”
于是，往日专属于宁暮雪与容凌的用餐时间，今天多出来了一个人。
宁暮雪显然面色不怎么好看，容凌却似浑然未觉，落座之后，难得对着顾栾语气柔和：“顾老师想吃什么？我去给你端来。”
“不用麻烦……”顾栾定定看了她一眼，“跟你一样的就行。”
“顾老师不用客气。”容凌嘴上这么说着，却已经起身朝取餐台走去。
“我也去看看吃什么。”宁暮雪这次也立马跟着站起来，追上容凌的身影。
现在是夜宵时间，菜品跟白天相比，更要繁复多样，容凌端了一大份麻辣小龙虾，脚步又落在鱼片粥的窗口前。
正当她腾不出手来之时，身旁陡然有个声音响起：“师傅，要三碗鱼片粥。”
说话的人自然是宁暮雪，等着厨师做菜的工夫，宁暮雪的嗓音响起：“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容凌明知故问。
不等宁暮雪开口，滚烫的白粥混合着鲜鱼片已经被盛到碗里，厨师小心翼翼地从窗口递出来，打断她刚要说出口的话：“鱼片粥好了，小心烫啊。”
宁暮雪唇瓣微抿，端过粥没有再多说话。
这边顾栾已经备好木筷和勺子，接过吃食放到桌上，便坐在二人对面开始准备用餐。
“顾老师小心烫。”容凌冷不丁冒出一句。
顾栾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多谢提醒……”
“这怎么用得着谢呢。”容凌笑眼盈盈，“顾老师为了照顾我这个点都还没能休息，我心里过意不去，这点规矩还是有的。”
说罢，她低头尝了口粥。
“咝——”容凌旋即被烫得倒吸了口气，眼泪都快要疼出来。
旁边很快便有一杯冷水递过来，端着杯子的手五指白皙纤细，一看就是宁暮雪。
容凌一愣，还是从她手上接过水杯，小口抿着杯子里的水，以抚平舌尖那点刺痛。
“吃东西的时候少说话。”宁暮雪的嗓音带着冷意，“小心卡到鱼刺。”
容凌装作没听到，继续喝水。
直到一小杯的水喝完，那痛觉才逐渐淡下去。
容凌下意识伸出粉嫩舌尖与唇瓣相抵，想要感受一下自己是否烫得厉害。
她浑然未觉，自己这个动作做出时，剩下两个人皆是微微变了脸色，然后不约而同移开眼。
容凌边吸入凉气让舌尖舒适些，边琢磨着怎么继续膈应宁暮雪。
既有她心心念念的顾栾在这里，岂有不用之理？
容凌抬眸，瞥了眼对面的顾栾，唇角扬起一个弧度。
她似笑非笑的神色，正巧被顾栾撞入眼底。
宛如一枚石子被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水声的同时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浪。
平日里容凌总是清淡疏离的，就像是有一层无形的玻璃罩将她与旁人隔开，没有多余的情绪。
然而眼下，顾栾竟从这浅浅的一个笑中，品出活色生香的韵味。
饶是顾栾在娱乐圈见过各色各样的女明星，也见过不少妖艳妩媚的颜色，唯独容凌这般活生生毫不遮掩的艳中却又带着不可亵渎的冷，是他从未见过的。
像神，又像妖。
顾栾低眸遮住眼中难以辨别的光芒。
容凌唇瓣微张，正打算说些什么，面前的碗里却突然被放入一只剥好的虾。
扭过头去，宁暮雪正面无神色地收回手：“吃点东西，你不是饿了吗？”
容凌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看来宁暮雪果真对顾栾一片痴心，连这种时候都不忘在他面前表现出会照顾人。
不吃白不吃，她拿起筷子将剥好的虾仁放入嘴中，点点头：“好吃……”
容凌又道：“顾老师平日里忙得很，随时都有助理伺候，也不知道剥不剥得好小龙虾，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顾栾道，“我自己可以。”
“是吗？”容凌原本就没打算要给他剥虾，等的就是这句，“既然如此，那可以麻烦顾老师帮我剥吗？”
她举起左手，给他看食指上的创口贴：“才想起我昨天削水果的时候不小心破了个口子，估计是没办法自己剥龙虾了。”
这般说着，容凌还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
“好……”顾栾敛下眉眼，没有拒绝，伸手从盘中捏起一只龙虾开始剥壳。
容凌双眸微弯，语气也软下来：“谢谢顾老师。”
她侧眸朝宁暮雪望去，见到她脸色果真差得可以，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容凌心情就更加好了，她单手托腮，眼也不眨地看着顾栾给自己剥龙虾，身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狐狸尾巴在摇摆。
整整一顿宵夜的时间，气氛都十分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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