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房主经商不利,不得已将其变卖,故而价钱也不高,还随屋附送不少名贵家具。 一进的宅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容凌一个人住刚好,还能空出几间房来。 她看中还就没有犹豫,将其买下来。 原本依照容凌的脾性,若是有做饭的婆子或是扫洒房屋的婢女更好不过,只不过人多嘴杂,她放心不下,起初并未找下人,全是自己打扫。 直到安顿下来后,容凌逐渐熟悉四周邻里,才找了两个信得过的人帮忙做饭洗衣。 一晃,便是足足一个月。 苏栩栩果真如荣青杉分别时所说,被朝中的事绊住手脚,暂时没有工夫大费周折地找寻自己。 是以容凌逐渐放下戒备,过起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舒适惬意的小日子。 原本春日还有些凋敝的宅院,也被婆子和丫鬟种上青葱绿叶菜,空荡荡的院子后还养起了鸡,每日屋顶炊烟升起时,倒有几分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静谧。 容凌闲得无事时,也会自己动手摘摘菜,给种子浇浇水,顺手洒下一把米粒喂鸡。 叫她意外的是,自己手上这枚百叶莲,竟然并没有因为离开苏栩栩而枯萎,反倒日日都保持着充盈的灵力。 容凌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某日见婆子满脸欢喜地道:“姑娘不出门便不知道,进来按照京中贵妃的旨意,米价又降了不少,听说不久还要降生意人的税赋呢……” 容凌这才反应过来,苏栩栩虽远在京城,她颁布的政令,发出的每一道与百姓有关的旨意就在容凌身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自己看似逃得远,却始终活在苏栩栩的羽翼之下。 不过这样一来,容凌倒也松了口气,至少她不用发愁离了苏栩栩,手上的这枚百叶莲若是枯萎了该怎么办。 至于眼下这个幻境,大不了她就好好活着,总能等到苏栩栩寿终正寝那一日,再捡现成的便是。 江南好风光,碧波荡漾,桃枝灼灼,连唱曲儿的小姑娘也是嗓音软糯黏腻。 这样的日子,过上一生,恐怕自己也不会觉得腻味。 只是日子一天天过下去,银钱便如同流水般花出去。 正所谓花钱如山倒,挣钱如抽丝,就算是荣青杉留下的银票再多,也不够容凌用的,要想吃饱穿暖,自己就必须挣钱。 容凌生平头一次开始操心起挣钱的事来。 为此,她也不得不出门,到处去街上转一转逛一逛,看看干什么最生财。 首先,做大买卖就不行,她孤身一人,别人未必信得过,也太过招摇,容易引起人注意。 饭馆这类卖吃食的铺子也不行,每天起早贪黑挣不了几个钱不说,还得费心费力去管手底下的人,太累了。 小本买卖呢……又赚不了几个钱。 容凌思来想去,还真让她找着了最适合的自己的生意——开药铺。 只要是人,就总有生病的时候,等到挨不住了,自然会到药店来。 容凌虽然并不懂医术,可她有几乎多得快要用不完的灵力啊。 说干就干,找准方向后,容凌便盘下一家铺子,又四处进货买药材,最后再招一名郎中平日问诊。 若是寻常小毛病,便由这大夫开药方抓药,用不着容凌上场。 若是有患者得了大病,容凌这才回悄无声息地让自己的灵力派上用场。 不过短短半个月,附近的居民都知道了巷尾多了一家能治百病的医馆,有头疼脑热都到容凌这处来。 普通百姓来问诊,容凌该收多少钱收多少,但如果碰上得疑难杂症的富户,她就会不动声色地敲上对方一笔竹杠。 一来二去,容凌的小金库终于改变了只进不出的状态,逐渐变得充盈起来。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容凌脱・下厚夹袄,换上一身嫩黄色薄衫,走进医馆之中。 她手中还拿着一枝从院子里摘下的雪白梨花,插・进医馆桌案上的花瓶中。 医馆中的郎中见她进来,顿时打招呼道:“林娘子来了?”
“嗯……”应声之人正是容凌,她既然为了躲苏栩栩,自然不会用自己原本的名姓,只是对周围所有人道自己原本是北方人,家里死了相公,伤心之下独自一人迁移至扬州。 装寡妇这套还挺好用,至少为了不触碰到容凌的伤心事,鲜少有人会问及她的过往。 她见郎中收拾着药箱,开口问道:“先生今日也要出去问诊?” “正是,反正今天店里人少,倒不如去附近的村子里看看。”李郎中回答道,“今日就有劳林娘子看店了。” 李郎中心善,时不时会出去义诊,容凌岂有不放人之理。 四月的江南晴光初好,店铺里没有人光顾,容凌便索性躲在柜台后边吃着果脯,翻着话本看。 说起来,看话本这种事,也是她近日才从伺候自己的丫鬟那儿学到的。 市井上的话本应有尽有,跟那些假模假样才子佳人的戏文不同,这些话本内容劲爆,让人欲罢不能。 容凌甚至时常嗑着瓜子,一看就是大半夜。 譬如昨晚,她是一直看到烛灯熬不住熄灭时才稀罕睡去,今天这才有空继续看。 只是容凌看着看着,上眼皮便逐渐变得沉重。 摇椅一晃一晃,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打盹,手中的话本也应声落地。 春风送暖,容凌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柜台处传来窸窣动静。 她只当是医馆里养的猫在捉老鼠,并未抬眸。 然而对方似乎蹑手蹑脚,退出时一不小心撞到桌角,发出一声「哎呀」,紧接着桌上的花瓶应声碎地。 容凌下意识睁开眼,便看见一道黑影从门口蹿出去。 她这才发现,柜台处放银钱的抽屉不知何时被悄然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方才那人定然是小偷,容凌不假思索,忙起身跟着朝外面追出去。 “站住——”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赚的钱被人偷走,容凌便气得肝疼,在后面紧追不舍。 谁知那道黑影看起来是个小不点,跑得却是十足的快。 巷道交错复杂,不一会儿对方左右虚晃,就没了影子。 容凌咬咬牙,看了眼巷道中眼下四处无人,索性提起自己的裙摆,嘴里还不住念叨着:“姑奶奶倒要看看,你今天能跑到哪儿去。” 说罢,容凌便径直一跃,借着灵力跳上了墙。 她俯视四周,一眼便能看见那道小不点的身影朝北边跑去。 她掐了道隐身诀,飞速朝对方的方向追去。 那小贼原以为自己甩开容凌,正松了口气,眼前却陡然跳下来一道人影。 容凌唇角一勾,双手环抱胸前,优哉游哉道:“跑啊,你怎么不继续跑了?” 小贼一听,忙转过身打算跑路,却被容凌手疾眼快地拎住后衣领。 紧接着,小孩整个人都被容凌提起来。 容凌看了眼眼前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摊开自己的掌心:“把钱给我交出来。” “什么钱,我不知道!” 她一开口,容凌才发现,眼前黑糊糊只有眼睛发亮的瘦猴子,竟然还是个小丫头。 不过这并不会让容凌心慈手软,她勾起唇角:“是吗?那要不要我把你送到官府去,看看衙门的人怎么说。” 她此话一出,小女孩果真被诓住,浑身僵硬得不知该怎么办。 转眼她就变了脸色,咧着嘴挤出眼泪:“姐姐求你不要报官,我只是太久没吃过东西了,我好饿,真的好饿……” 容凌才不想听她废话:“你若饿了,去偷馒头铺不就成了?干嘛非得来我药铺偷钱?” 而且她连放银钱的抽屉在哪个位置都知道,分明早就计划好了。 容凌虽然开医馆,可不代表她是心善之人。 她另一只手抓住小孩细伶伶的脚踝,将她倒过来抖了抖。 成捆的铜钱和碎银瞬时落到地上。 容凌这才将小女孩扔到一旁,弯下腰捡青石板上的银钱。 自从自己开始挣钱后,她深知每一个铜板都懒得不易,捡得分外专注认真,连一旁的小女孩眼中浮现出一抹狠色,突然悄悄亮起匕首也未曾察觉。 眼看着刀尖自身后即将刺到容凌脖颈处,她头也不回,抬起左手,以食指和中指将其夹住。 小女孩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人发现,忙想要将其抽回来,不成想容凌指尖微微一拧,匕首就不受她的控制偏移了方向。 女孩愕然睁大眼,却见容凌云淡风轻地回过头:“没吃饱饭还有力气杀人,小姑娘你可真是习武之才呐。” 她口吻虽是带着笑的,将银钱尽数收好后,却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站起身,一把掐住小女孩的脖子,厉色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小女孩咬紧牙一声不吭,容凌的手便逐渐收紧,没有丝毫犹豫。 到底还是个孩子,她终于僵持不住:“我说我说,是王五他们让我干这事的,他们还说……” “他们还说什么了?”容凌问道。 王五是附近的地痞流氓,容凌也曾听闻过,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将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他们还说你不过是个妇人,白占着那么多银钱和大宅子,定然夜夜孤枕难眠……” 粗鄙之词,容凌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小姑娘一通话回答得飞快:“我说完了,你快放了我。” 说罢,她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太过颐气指使,又眨巴眨巴眼委屈兮兮道:“姐姐,都是他们指使我做的,我如果不按照他们的吩咐去偷钱,他们就会打我,还不给我饭吃。” 看来这王五等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容凌眸色冷下来,松开捏住小女孩脖颈的手。 她顿时摔倒在地上,连着咳嗽。 见容凌转身离开,女孩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 “你干什么?”容凌不耐烦转身问道。 “姐姐方才不是说我是习武之才吗?”她抬起头来,“那你教教我你的功夫可以吗?” 容凌没想到这小东西转变得如此之快,她不搭不理,提步朝前走去。 小女孩忙又跟上来,却踉跄着摔倒在地。 这一次,她没能再爬起来。 容凌原本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又回过头。 这小姑娘掂起来轻飘飘的,还没有自家院子里的芦花鸡重,看来当真是不曾吃饱饭过。 她这副模样,叫容凌想起自己小时候。 无父无母,也是四处靠坑蒙拐骗为生。 就算是妖精,也要吃东西,却经常饥肠辘辘藏在暗处,等别的大妖吃饱后才敢去捡他们不要的残羹。 罢了,容凌将人拎回自家院子里,让丫鬟给她端上饭菜来。 再让婆子烧好热水,等这孩子醒来后洗漱。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有内容修改,容凌暴・露了自己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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