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柯犹豫了一下,将在密林中的事如实道来,周子秋认真听着,脸上的慵懒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算计。 “未让秦望得逞,甚好。”周子秋颔首,“所以,雪狐被叶犹清拿去了?” 辞柯点了点头。 “我让你接近她,却也不必这般伤害自己。”周子秋摇了摇头,伸手去摸辞柯的腿,带了一丝怜爱,“但是叶犹清的所作所为,着实令我惊讶,你可知她因何变成这般?” “不知。”辞柯睫毛微颤,忽而想起了叶犹清背着她在林中狂奔的模样,攥紧了拳头,“许是被秦望伤透了心罢。” 周子秋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脸颊,不知在想些什么。 “姑母……”辞柯忽然开口,似乎十分难以启齿,她忽然跪坐下来,双手捏着周子秋一小截飘逸的衣袖,“姑母,我不想再同她接近了,好不……” “你不想报仇了。”周子秋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眼神一瞬间变得冷硬。 “想,但是……”辞柯语气泫然,茶色眼眸很快变得通红,鼻尖也染上红色,“我做不到……” “秦望杀了我们全族,你都能接近,却接近不了一个女人?”周子秋语气严厉,她拉开被辞柯扯着的衣袖,语气逐渐咄咄。 “姑母知道,她伤害过你,你也恨她,不过是当作我们脚下的棋子,有什么过不去的。”周子秋忽然拉住辞柯的手,将她扯向自己,“你瞧瞧我,不是整日围着仇人打转?你如此轻易被感情左右,能成什么大事!” 她娇美的面庞,此时看上去有些疯狂。 辞柯将自己掌心抠出了血。 “你十三岁在程府当差,程府为几个小姐请了夫子,便有其余权贵也将女儿送去,你身为奴籍,比那些雇来的奴婢还低贱,便成了她们欺辱的对象。”周子秋忽然娓娓道来,语气平淡,活像是在讲故事。 “这些女孩儿中,只有一个人例外,在她们欺辱你之后,还偶尔会偷偷给你一些糕点,你便愚蠢地将她当做了至交,直到我走出冷宫,要你接近秦望。” “她觉得愤怒,嫉妒与你,便大庭广众下将热汤泼你头上,从此……” “姑母!”辞柯忽然沙哑道,她一把推开周子秋,踉跄起身,浑身抖如筛糠,剧烈喘息着。 周子秋被她推倒在床榻,暗中也红了眼圈,随后又慢慢起身。 “我们需要利用叶犹清,国公府是多么大的靠山,我困于深宫,你身份低微,她是唯一能阻止秦望同梁国公达成一线的人。再加上她如今显露的行事,往日应当不会差。” “辞柯。我们面对的不止是秦望,我们必须还周家死去的一百三十七口人一个公道。”周子秋的话语柔和起来,带着几分悲戚,伸手搂过辞柯,摸着她脖颈。 “我们太单薄了,必须利用每一个能够利用的人。” “辞柯,我只有你了。”周子秋将脸埋进辞柯的发丝间,小声呜咽。 辞柯没有哭,她呆呆望着前方堵死的墙壁,心中再次滑过叶犹清在篝火旁含笑的模样。 叶犹清曾是她唯一能够靠近的温暖,可是后来才发现不过是刺人的刀。 但是如今,刀尖遁去,这温暖她好像更加看不透。 她可以轻易取得许多男子的倾慕,却从未尝试对付过女子,何况是叶犹清。 “姑母,叶犹清好像说,她如今不喜欢男人。”过了一会儿,辞柯带着不确定,轻轻说。
第19章 一屎之礼 太后寿宴如期到来,前几日皇宫便在京城开仓放粮,官民共喜,普天同庆,就连城尾的老槐树上都被绑了鲜红的布条。 寿宴前一日,收了帖子的官宦侯爵都需前往宫里,彻夜不眠,灯火通明为太后祈福。 国公府中,叶犹清正坐得笔直,等待着赵卿柔往她头顶放置一枚发冠,发冠呈花团簇拥状,但是成色老旧了一些。 赵卿柔忽然叹了口气,将发冠拿下。 “终是不合适了。这么重要的日子,京城权贵几乎都在场,娘却给你拿不出一件好东西。”赵卿柔的神色十分忧郁。 叶犹清知道她自责,于是勾唇笑了起来,轻快道:“我觉得这发冠挺好看的,只是同我衣衫不搭,不如就用往日的柳叶簪?倒也更合适这件青色衣裙。” 琴心闻言,连忙捧过了簪盒。 “可毕竟是隆重场合,你又是嫡女,这样岂不是……” “无妨,我正巧不想引起太多注意。”叶犹清说着,拿过柳叶簪插在头上,顺便往耳朵上挂了两片玉质的耳坠,满意地看着眼前铜镜。 原著这个时候,女主没少受人欺负,先是被肖二娘偷换了贺礼,成为寿宴上的大笑话,后又被辞柯带走男主,听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可谓连连受挫,大病一场。 “琴心,雪狐何在?”叶犹清不放心,便又问了一句。 “一直在我身边。”琴心一边回答,一边捧着个大竹篮过来,揭开盖子,雪白的狐狸脑瓜儿露出来,冲着叶犹清皱着小鼻子。 经过琴心的细心照料后,这狐狸才重现了往日的可爱,皮毛油光水滑,活像是蓬松的棉花团。 “那便好,切记不要离身。”叶犹清说着,伸出手指把狐狸的脑袋按回篮子里。 “假贺礼呢?”叶犹清又问。 “也备好了,正封在箱子里,放在门厅呢,等府中小厮来抬。”琴心回答。 赵卿柔听着她们谈话,有些不解,轻轻推了推叶犹清道:“既然有了雪狐,为何还有一份?” “娘等会儿便知晓了。”叶犹清冲她眨了眨眼,将赵卿柔几日都荡着阴云的脸逗出了笑意。 “好,你长大了有主意,娘都听你的。”赵卿柔爱怜地摸了摸叶犹清的发顶。 这几日叶犹清一直叫赵卿柔住在她院里,吃穿用都是琴心准备,偶尔叶犹清亲自看着,故而赵卿柔的病体竟奇迹般得不再恶化,反而恢复了一些。 原本苍白的脸,如今也有了几分血色,令她原本就美的容貌更为生动了。 叶犹清几乎能够确定,是有人往赵卿柔四周动了手脚,只是她不通医毒,又没有信任之人,难以取证。 或许可以求助一下十里,叶犹清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门被敲响,进来的是个头上簪着珠花的婢女,应当是肖二娘身边的,她看了一眼屋内三人,低着头道:“夫人,大姑娘,时辰到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一旁的琴心昂头道。 婢女离去,叶犹清起身拍了拍琴心的肩膀,这婢女心思伶俐行事又周全,就是胆子小了点,却也是个好用的伙伴。 门厅摆放的“贺礼”已经被小厮拿去了,叶犹清微不可查地笑了笑,随后搀扶着赵卿柔,迈步出了房门,春日的清甜气息拂面而过,几片花瓣飘落在额顶。 青绿色的衣裙虽然素,但却和到处簇拥的繁花相配,微风吹起,犹如柔和的水波,十分好看,今日琴心为她着了粉黛,弯眉似月,朱唇皓齿,眼上也点了淡淡的胭脂,令她冷清之外更显几分艳丽。 国公府门口,肖二娘、叶澄竹和叶承福已等在那里,前头一辆威风凌凌的马车停着,里面是梁国公。 “娘,去吧。”叶犹清拍了拍赵卿柔的手背,示意琴心搀扶着她,走向梁国公的马车。 无论夫妻是否和睦,赵卿柔总归是国公府的主母,而她身后,肖二娘的眼神一直定在赵卿柔身上,似乎有些妒忌。 “肖二娘,请吧。”叶犹清淡淡道。 没有理会女人投过来的阴毒眼神,叶犹清顾自上了一辆马车,过了一会儿,帘子掀开,叶澄竹也坐了上来,只是看她神情,似乎颇为不乐意。 “如此重要场合,穿得像个平民,穷酸死了。”叶澄竹忽然捂着鼻子,小声嫌弃道。 叶犹清斜着眼睛看她一眼:“你像个家雀。” “家雀?!”叶澄竹似乎气得不轻,座椅都震了几震,“这可是汴京最有名的巧匠做的头面!” 叶犹清伸手堵住耳朵,生怕耳膜被她吼碎。 “后脑三片羽毛,头顶一圈白绒,额上镶着鸟嘴,不是家雀,便是山鸡。”叶犹清含笑道。 她没有夸张,叶澄竹此刻的造型便是如此。 “什么鸟嘴,这是额饰,上面镶的可是上好的水玉!”叶澄竹原本对自己的打扮十分满意,如今让叶犹清一通褒贬,竟气得眼圈都红了。 叶犹清见将人气哭了,这才住嘴,掀开帘子欣赏起了春日的风景。 叶澄竹自小娇生惯养,就是个骄纵的性子,往常叶犹清嘴笨说不过,如今换了她,便是叶澄竹遭殃。 叶澄竹许是受了挫,坐在一旁一边抹泪一边往下拔头上的“鸟嘴”,车内一时间十分安静,车外则是车水马龙,时不时有着华贵的车辇同她们并道而驰,想必也是进宫的权贵。 经过御街之时,叶犹清依稀看见了已经拆下了牌子的翠红庄,十里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摇着个破蒲扇,也不躲避来往的车马。 叶犹清摇了摇头,正想掀开帘子示意她回去,却看见少年愤怒地从门中跑出来,连扯带拽地把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十里拖回了屋,咣当一声砸上了门。 叶犹清没忍住笑,回身坐好。 过了不久,车马便进了宫,承德门已经敞开了大门,殿前司禁军排成两排,警惕地恭迎来者,叶犹清还是第一次进古代的皇宫,没忍住好奇,一路端详。 此处当真是比任何古代的宅邸都要大了十几倍,楼阁重重叠叠,看不见尽头,道路宽阔整洁,周围竖立着庄严的红墙,数十道门过后,才算是入了皇宫内里。 车马慢慢停下,有内侍掀开车帘,扶着叶犹清和叶澄竹下车,叶犹清才发现身后还步行着不少女眷,这才知她沾了国公府的光,这才能坐车进门。 “大姑娘,二姑娘,梁国公已入宴席,二位请随小的来。”那少年内侍躬身说道,引着叶犹清走上几丈宽的白玉台阶,一路到了门厅。 只见里面更是恢弘气派,门厅内摆放着许多桌椅,门厅同正厅只见没有格挡,互相清晰可见,群臣坐于正厅,门厅全是家眷和一些年轻男女。 叶犹清根据安排入了座,叶澄竹不愿再和她一起,狠狠瞪了她几眼就跑向了对面,和前几日所见的那个圆脸的温婉女子坐在一处,正愤怒地同她说着什么。 那温婉女子时不时向着叶犹清看上一眼,但是眼神却没有恶意。 叶犹清不知她是谁,也就没有在意,而是放远了目光看向正厅,搜索赵卿柔的身影。 直到发现她安然无恙,而琴心依旧抱着篮子跟在她身边,这才放心,随后借着一旁上菜宫人的身影起身,暂时消失在门厅里。 也亏得她这身衣裳不华丽,故而无人发现。 出门后,她便看见几个内侍正搬着贺礼,往一处偏殿运,便跟在了他们身后,远远看见个簪着珠花的婢女,正同门口守着贺礼的内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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