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叶犹清语气沉静,将辞柯挡在脸上的薄被拿开,烛光照亮她面容,辞柯转了个身,这才半睁着眸子,用手遮挡,只露出一只眼睛。 辞柯看着她,忽然伸出了双手。 是个祈求拥抱的姿势。 有些话,要借着酒才能说,有些动作,也唯有借着酒意方能做。 “叶犹清。”她又唤她名字,声音出奇得软糯。 叶犹清哪里能受得了她这般模样,只觉得一颗心黏答答的,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迎上了她的怀抱,感受着那双温软的藕臂环住脖颈。 叶犹清觉得自己如今只会叹气了,她闭了闭眼睛,一手搂着女子腰肢,一手穿过她膝弯,轻轻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走出内室。 “你怎么都不会拒绝我呢。”辞柯在她耳边说,语气委屈。 辞柯双腿晃着,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到桌边,抵着木桌才站稳。 叶犹清伸出去的手收回来,不知说什么好。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本来一切都已完美,她像往常那样平平淡淡,无波无澜,但如今被辞柯搅乱了。 她头一次觉得控制不住胸膛里跳动的东西。 “你不要嫁给他。”辞柯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抽抽搭搭,用手臂挡着眼睛,却挡不住沿着脸颊滚落的,噼里啪啦的泪水。 “你会被他们害死的。”辞柯呜咽着,“我不要你同姑母一般。” 女子哭得真心实意,仿佛哽住了一般,不断抽噎,慢慢蹲下去,抱着膝盖。 “我什么都没有了,叶犹清。”她将脸埋在臂弯,“我想要你活着。” 叶犹清眼中一阵酸涩,她忙半跪在她面前,轻拍着她肩背:“你别怕,我不会死,也不会嫁给什么卫衙内。” 辞柯抬起头来,脸蛋红扑扑的:“真的?” 原来她一直在为了自己婚约之事难过,叶犹清眨了眨眼,挤掉眼中酸涩,温声道:“真的。” “他配不上你。”辞柯不断吸着鼻子,伸手拉住叶犹清的衣袖。 “对。”叶犹清回答。 “那你要如何,皇帝赐婚了。”辞柯双手往上,又攥住她衣领,许是方才哭得厉害,如今气息也不见平稳。 “你不知道最好。”叶犹清摸了摸她发顶,她做的事本就是在赌命,知道的人皆有危险,还不如瞒在鼓里。 “别哭了。”叶犹清笑得无奈,辞柯在她面前也不知哭过多少回,反而让她记不清她笑着的模样。 而且她明明记得原主的记忆片段里,辞柯即便是被欺负成那般,也只会赤红着双眼忍耐。 但她看到的辞柯,怎么就不一样呢。 叶犹清保持半蹲的姿势,抬手从桌上摸过醒酒汤,塞进辞柯手里,冲她扬了扬下巴。 辞柯收回看着叶犹清的目光,端起比她脸还大的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好了,去歇息。”叶犹清抬眼看了看月色,“今晚你只能歇在此处了。” 辞柯没说话,把碗递还给她,这才起身,将脸上眼泪擦干净,因为酒而混沌的头脑终是清明了些。 哭过的脸颊润泽不少,尤其是一点红唇,比平日要生动许多。 而方才因着醉酒没忍住的哭泣,让她眼下多出几分羞赧的红霞。 叶犹清唤人拿来洗漱的东西时,顺便叫婢女多拿了一床棉被,在床边打了个地铺,这次她打算让辞柯睡床,而她自己又不爱榻这种东西,睡着伸不开腿。 眼看着女子擦完脸,站在床边犹豫了,叶犹清问:“嗯?” 辞柯轻轻摇了摇头,背过身去,将外衣解下,露出光滑的背脊来,淡粉色的亵衣遮不住臂膀,只能遮住一些其他的肌肤。 叶犹清忽觉不自在,低下头整理已经十分平整的地铺,重复将其卷起,铺好。 外衣落到地上,辞柯没有捡,而是解开发丝,钻进被褥。 白皙的脚踝一闪而过,随后没入绣着花鸟的薄被中。 叶犹清掐了自己一把,忍住飘忽的心思,随后伸手帮辞柯拿起外衣,夏日的衣衫很薄,藕色的绸缎,摸着水一样流泻光滑。 还沾着辞柯的体温,和香气。 自己这是怎么了,叶犹清忍着心里的异样,将外衣叠好,给辞柯放到床脚。 “睡吧。”她道,随后吹灭了烛火,屋中陷入黑暗。 黑夜很寂静,唯有二人呼吸声交叠,而辞柯的呼吸声几乎轻不可闻,叶犹清闭着眼睛,没一会儿便意识模糊。 恍惚间,好像有人下了地。 辞柯蹑手蹑脚走到她身后,借着没有月色的天光,跪坐在叶犹清身后狭窄的床铺上,随后慢慢躺倒。 光洁温热的手臂穿过叶犹清腰间,将她紧紧抱住,又将脸颊贴于她背上,呼吸打透了衣裳,酥酥麻麻地喷洒。 叶犹清下意识要动弹,却听见身后女子一声浅浅的,小声的请求。 “只一夜,别赶我走。”
第56章 那种梦 闻言, 叶犹清刚才抬起的手肘又放了下去,被迫感受着身后令人浑身紧绷的热量。 辞柯正紧紧贴着她,隔着亵衣的薄薄布料, 叶犹清几乎能够感觉到那滑腻的肌肤,和属于辞柯的, 丰韵的柔软和美丽。 太不对劲了, 叶犹清想,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膛中活蹦乱跳, 又顺着胸腔往四肢百骸蔓延。 女子和女子的肢体接触,本应再正常不过,她还是头一次被女人碰到时,有这些鲜活的感觉。 就好像所有的感官齐齐失灵, 唯有碰到她的那一处肌肤,占据了整个头脑。 漆黑的夜晚,只有浅淡的天光照亮二人的手臂,在薄被中触碰交缠,叶犹清想着想着,便嗅着这扑鼻的脂粉香,睡着了。 她翻了个身,玉雕般的鼻尖扫过辞柯的脸颊, 在上面留下红晕。 辞柯没有合眼,她在用目光描画叶犹清的轮廓,凤眼紧闭,睫毛排成一条狭长的线,以温柔的角度上扬, 薄薄的眼皮随着眼珠缓缓颤动。 辞柯忽然伸出手去, 极为小心地碰到了叶犹清的唇, 比寻常女子薄了些,显得清冷,又薄情。 多么想…… 辞柯闭上了眼睛,多么想让这唇瓣亲吻她,亲吻哪里都好。 这种渴望不知从何时起,一日比一日强烈,强烈到她不敢直视,强烈到她距离如此之近时,便忍不住战栗。 她缓缓上前,又恍然泄力,颓唐地平躺在枕边。 辞柯,够了,她暗暗道。 你得到的还不够多么,她是明亮而皎洁的月,自有她的一片天,你有什么资格将她拉下泥泞。 时间慢慢流淌,二人一个呼吸平稳,一个呼吸急促,但都很安静,天上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去,凉水一样的月光洒下窗棱,铺满了半个房间。 叶犹清睡得熟了,手又开始动作,摸上辞柯的腰背,一用力,便将人抱在怀里。 还拍了拍。 辞柯没有反抗,任由她八爪鱼一般,不带任何杂念地将她搂着,夏季很炎热,她却丝毫不觉得不适。 叶犹清的体温如同丝丝缕缕的风,吹平了一片荒芜。 最后,辞柯窝在她颈间,满意地抿了抿唇,合眼睡去。 叶犹清今夜的梦很奇怪,梦里有个女子,细细密密地吻上她唇,甜丝丝像是草莓糖,让人忍不住吞之入肚。 所触碰到的一切都好似令人上瘾,头脑一下清明,一下恍惚,像是沉溺在深水里,醒不过来。 就这么折腾了许久,叶犹清终于抓到了一抹光亮,这才像是从水里拔出了头,大汗淋漓地睁眼。 她瞪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头顶的房梁,清晨的阳光成丝丝缕缕的线射入房里,将四起的灰尘照出朦胧的雾状。 她这才想起来,昨夜自己是在地上睡的,于是一边擦掉额头汗水,一边慢慢起身。 低头时,发现自己怀里正死死抱着个软枕。 她呼出一口气,将软枕扔回床上。 辞柯已经走了,她抬眼看着已经跃过树梢的太阳,不禁捂脸,自己竟一觉睡到了这个时辰,都怪昨晚那怪异的梦。
一想起梦中景象,便令人面红耳赤。 只愿自己梦里没有动手动脚,吓到辞柯吧。 叶犹清没有马上起身,她还看着地上窗子雕花状的阴影,陷入了思忖,那个梦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虽然两世都没什么感情经验,可也万万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那种梦里,梦到女人。 难不成是,因为辞柯? “啊……”叶犹清长叹了口气,将双手伸进额间发丝,把遮脸的长发拢到身后,好让头脑清明些。 这时,门被敲响,叶犹清坐在地上,道了声进。 门开了,琴心端着洗漱的盆进来,带来屋外夏日的清新气息。 “大姑娘,你怎么……”琴心看见打地铺的叶犹清,不禁一愣。 “地上凉快。”叶犹清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随后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昨夜的凉茶,冰冰凉淌过喉咙,浇灭了心中燥热。 “前几日让你找人盯着官府的告示牌,可有消息?”叶犹清问。 琴心闻言,这才忘却了疑惑,正正经经回答:“前几日都不曾,但就在今早,官府贴了告示,说伏月中要处决一名大规模贩卖私盐的罪人。” 叶犹清拿着凉茶的手停顿了,心里一直悬着的一根线慢慢松弛。 在大部分朝代,贩卖私盐都是重罪,齐朝也不例外,尤其齐朝虽然看似文化商业发达,实则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富庶人家尚可,贫户却也众多。 在这个基础上,赋税奇高,官盐昂贵,便也催生了许多盐贩,私盐生意做大了,几乎富可敌国。 “那盐贩是否姓西门?”叶犹清问。 “大姑娘怎么知晓?”琴心眼睛圆溜溜的,惊诧道。 当初身为老板却太过敬业,为了影视改编而熟读原著的结果,叶犹清暗暗道,却没有回答,起身更衣。 “去一趟成衣铺。”她道。 这几日她竭力装出出嫁前忙碌准备嫁妆的模样,即便同十里见面都是暗中的,借着挑选缝制盖头的布匹的名头,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条塞进进店东张西望的十里手中。 十里很快离开,叶犹清拿着手中火红的布匹,将碎银放到摆满阵线的柜上。 “叶姑娘,眼看着便成亲了,为何亲自来买布匹?”掌柜笑问。 “原先的布料我不甚喜欢,便想亲手再缝一个。”叶犹清自然地回答,提着裙摆走出成衣铺的门,眼尖地看见两个黑色衣角消失在拐角处。 她勾唇,将手里买好的布匹放进跟来的婢女手中,又从她们手里接过个金丝銮木盒,挥手示意她们先回府。 随后自己穿过御街,大摇大摆入了皇城,在皇宫门口停下。 如今京城中她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京城中少有不识得的,守卫都知她是即将同卫衙内成亲的女子,又听她是来拜见太后,便也不拦,反而恭敬请入。 拜见太后为假,想在那场大乱前见见辞柯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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