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犹清被他这么一碰,忽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于是手腕一转,挣脱的同时,也狠狠将秦望推下了石凳。 只听哗啦一片声响,石桌上的杯盘被秦望带落在地,碎成几块瓷片,而秦望未曾防备,在众目睽睽下结结实实摔了一屁股花泥。 他愣了一瞬,随后脸上红白交映,几欲咆哮而出,然而叶犹清却比他反应更快,已经满面惊讶模样,弯腰俯身:“秦小将军,你怎么摔倒了,难不成这石凳太滑,不曾坐稳?” 秦望咬牙切齿:“叶犹清你!” “姓秦的,我不想再和你过家家,婚约已经取消了,如今我叶犹清和你没有半分关系,往日送你的东西,也该还回来了吧?”叶犹清装作扶他的模样,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耳语。 秦望脸色由红到紫不断变换,像是气得要晕厥过去,过了一会儿,他狠狠喘了几口粗气,慢慢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叶犹清,手摸进怀中,拿出一块其貌不扬的琉璃扇坠。 “清清,你说此物?”他竭力压下恼怒。 叶犹清伸手要拿,秦望却倏地收回手,将那扇坠重新放回胸口。 “你送我的定情信物,我怎么会拱手让人。清清,我知晓你在闹脾气,我等你回心转意。”秦望勾出笑,却显得有些狰狞。 再转身时,他又是一副平常神色了,同正好奇看过来的人寒喧。 “该死。”叶犹清暗骂了一声,眼神逐渐狠戾。 对面的男男女女玩起了投壶,叮叮当当的响声听得人烦躁,叶犹清脑中思忖着如何夺回风华坠,不由已是几杯茶下肚。 身后的琴心忽然碰了碰她的肩膀,低声道:“大姑娘,那奴婢又来了。” 谁?叶犹清抬眼,一个绰约身影撞进她视线里,一身藕粉衣裙,长袖翩翩,纤腰一掌,双足踩在青草之上,雪白的鞋履沾上些许草叶。 视线上移,樱唇点绛,媚眼如丝,乌发整整齐齐盘在头顶,扭着两个系了藕纱的发髻,额前却遗漏两缕发丝,多出一丝凌乱风尘的意味。 就连庭院中的姑娘们都被她吸引了视线,更别提那些风流纨绔,个个儿瞪大了眼睛,伸长脖子。 叶犹清看着她,不由得也愣了神。 “又是这个狐媚子。”叶澄竹低低骂道。 “秦小将军。”辞柯低柔道,她缓步走到秦望身边,低头为他斟酒,发丝垂落在她红润的手背上,叶犹清才发现,她的手红得不正常。 叶犹清连忙抬眼瞧她面色,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秦望的神色渐趋陶醉,他似乎十分满意,回头看了叶犹清一眼。 “快到午时了,外面有些热,当心暑气。”辞柯勾唇道,她双目一眨,周围的花便好似黯然失色了似的。 女子一双柔荑捏过桌上白帕,轻轻替秦望拭汗。 他们在搞什么鬼?叶犹清把玩着手中空杯,打量眼前二人。 正狐疑间,辞柯端着茶水的手忽的一抖,叶犹清躲闪不及,被迎面而来的茶水泼了一身。 好在水已经放了许久,不再滚烫,然而身上淡绿的衣裙却被茶糊了个乱七八糟,甚至留下一些翠绿叶片,十分狼狈。 叶犹清忍着没有喊出声,只是猛然起身,凤目冷冷看向捂着樱唇的辞柯。 “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她怯生生的模样说来就来,手忙脚乱地要替叶犹清清理,却又撞翻了几碟点心。 “辞柯!”秦望正欲呵斥,却又被辞柯眼泪汪汪地打断:“还请秦小将军恕罪,奴婢这便替叶姑娘更衣。” 说罢,辞柯便绕到叶犹清面前,冲她低低福身:“叶姑娘,请虽奴婢来。” 半柱香的时间后,叶犹清在辞柯的引导下走出了庭院,绕到一处供客人休憩的茶室内,打量着其中装潢,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也没有藏旁的人。 “此处无人,不必装了。”叶犹清淡淡道,迈过门槛,“周姑娘这是何意?” 辞柯方才柔弱的模样瞬间消失无踪,她跟随叶犹清进门,回手将房门关上。 “没有何意,失手罢了。”辞柯勾唇,小步走到叶犹清面前,从柜中取出一沓衣衫。 “不必了,风吹了一路,茶水早就干了,看不出来。”叶犹清说着将辞柯手里的衣衫夺过,扔到一旁,“你到底意欲何为?” 辞柯笑着看了叶犹清一会儿,忽而开口,声音温软柔滑:“秦小将军想借我之手,让你吃醋,好回心转意。” 叶犹清嗤笑一声:“秦小将军当真是自信。” “那你好好的,何需泼我?”叶犹清又道。 辞柯这次没有回答,眼中划过一丝别样神色,她忽然抬手,红润的指尖勾起外衣,轻轻用力。 叶犹清急忙后退一步。 “叶姑娘怕什么?”辞柯轻轻说,她双眸又好似掺了水雾,脂粉味丝丝缕缕,撩人之至,即便是叶犹清,都不得不感叹一句,好一个人间尤物。 与此同时,叶犹清手中被塞进一个冰冷的瓶子,她垂目去看,再抬眼,却已然是一处柔润嫩白的香肩了。 叶犹清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要闭眼,又觉得没必要,便只得睁着。 眼前的女子好像一块最温润的宝玉,还带着法力,吸引人近前,只是……叶犹清黛眉忽然拧成了一股绳,捏紧了手里的瓷瓶。 那原本应该洁白无瑕的宝玉上,有着数道红痕,有些已是淤血,十分狰狞。 “帮帮我。”辞柯忽然回头,双手指尖搭在肩头,微微护住自己,语气中带了一丝乞求。 “秦望打你?”叶犹清察觉到了自己语气里的怒火。 银铃般的娇笑传来,带着一丝悲戚,轻轻道:“没有,不过,大户人家的下人做什么,总要有人默认的。” 叶犹清不想帮辞柯。 但她还是将瓷瓶打开,里面是褐色的药酒,倒在掌心,一片温热。 她定了定神,将药在掌心揉搓开,随后覆盖在辞柯光滑的肩头,用力擦拭。 眼前的身子忍不住痛,纤细的腰肢微微颤抖,忽然向着叶犹清歪倒,叶犹清连忙伸手,用指尖托住她腰肢。 一声压抑着的抽泣传来。
第7章 她的落水 叶犹清唇抿了片刻,才道:“你没有伤口,都是淤血,不用力揉不开,忍着点。” 抽泣声却愈发明显了,叶犹清听得心思直乱,最后只得放柔了力气,用掌心捂热药酒,小心翼翼在光滑的肩头上移动。 女子的终于停止了颤抖。 “他根本不管我是否受伤,但我疼痛难忍,若不泼了你找借口离开,便没功夫擦药。”辞柯轻轻说,嗓音湿软。 这么想想,倒也说得通,叶犹清蹙眉,心道辞柯总该理好衣裳了吧。 然而辞柯没有,她慢慢回身,凝脂般的脸颊上残留有泪痕,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红彤彤的,看得叶犹清心思又是一阵乱。 这女子当真是魅惑人间的妖,叶犹清被自己搞得有些烦躁,眼神更冷冽了些。 “手怎么了?”叶犹清扬起下颚,冲着她红得不正常的手指了指。 “热水烫的。”辞柯启唇,双手握在胸口,样子更是楚楚可怜。 辞柯在将军府竟然受着这般待遇么?叶犹清心中大骇,原著里根本没有提到这么多,原主一直将她当作是在男主身旁受尽宠爱的人来敌视,也从没往别的方向思考。 可她为何会同自己讲,难不成就因为自己帮过她一次? 辞柯却好像能看出她心里所想似的,忽而上前一步,脂粉气扑面而来,混着窗缝里吹来的春风,十足得好闻。 “别担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毕竟你一直厌恶我,不是么?”辞柯轻轻道,她纤细柔软的手忽然钻进叶犹清的掌心,拿走了瓶子,留下几分温热。 叶犹清下意识抽回手。 辞柯讽刺地勾唇,正要转身,忽闻门外传来男子重重的敲门声。下一秒,门便被一掌推开,叶犹清吃了一惊,眼疾手快地拿起一旁散落的外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严严实实罩在了辞柯身上。 三人皆愣在了原地。 叶犹清此时的姿势就好像捏着外衣,将辞柯搂在了怀中一般,她察觉到了辞柯惊讶的目光,脸颊一热,于是轻轻咳嗽了几声,将手放开。 古代毕竟保守且男女授受不亲,她不能让这样的辞柯被秦望看见,绝没有别的意思,叶犹清默默发誓。 而秦望则维持着推开门的姿势,僵住了身体,一会儿看看叶犹清,一会儿瞧瞧看起来刚刚哭过的辞柯,满面狐疑。 他本以为二人去了这么久未归,应当是为他争风吃醋争斗起来,以防万一便来看看。 如今这状况…… 辞柯梨花带雨,衣衫凌乱,定是被叶犹清推搡欺辱过,果然,这女人虽明面上装得冷淡,实则仍然醋得不轻,真是好笑! 于是,秦望在叶犹清看傻子一般的眼神下,轻轻笑了起来,随后迈步走进房中,解下身上黑色外袍,轻轻给辞柯披上,心疼似的柔声道:“辞柯,你先出去。” 辞柯在秦望进来后便垂眸不言语了,一副乖巧的模样,听他说完后,便后退出门,只是临走时又看了叶犹清一眼,眼神停留在了,叶犹清替她披上外衣的指尖。 不过只是一瞬,她便碎步离开。 “清清,你不要总这般针对辞柯,她性子单纯柔弱,往后你们二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若总这般剑拔弩张,多伤府中和气。”秦望一本正经地叹息道。 古代男人都爱这般自以为是,还是唯有秦望这般?叶犹清腹诽,随后嗤笑一声,没再给他一个眼神,转身走入门外的阳光下。 秦望在意辞柯吗?想必是有一些的,但更多的是享受有人乖巧依附于他的快感,而非真的喜欢,否则,他不会堂而皇之地利用辞柯。 在这种人眼中,女人只是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高兴时哄骗一番,关键时刻杀之都不会眨眼。 叶犹清想到了辞柯身上的伤口,心忽的一疼,随后,她将这定义为同为女子的同情,叹息一声,绕过廊桥的转弯处,眼前出现了一片青绿色的湖。 那几个男男女女正三三两两站在湖边,笑谈着什么,几个女子指着湖中心一艘画舫,笑得满面通红。 叶犹清心中了然,按照接下来的剧情,她会被叶澄竹设计落入水里,而秦望会下水救辞柯。 这倒是个能近身秦望,拿回风华坠的好时机。 她这般想着,凤目微眯,随后缓步走到绿草茵茵的岸边,一直等待她的琴心快步迎向她,手中抱着一块白色打底,绣着绿色迎春花的厚褙子,伸手挂在叶犹清肩头。 “姑娘怎么去了这么久,可将我担心坏了。”琴心嘟嘟囔囔说,担忧地端详叶犹清,“您又不是不知道那周辞柯,当面柔弱,背地里比哪个都坏,您还敢独自和她去。” 表里不一是真的,但是,坏吗?叶犹清又回想起来那颤抖的纤细背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将这画面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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