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叶犹清心下一紧,难不成是因为那日打晕他的事,他报复到琴心头上去了? “带我去。”叶犹清迅速道,迈步跑出了门。 说是带她去,然而叶犹清两条长腿跑得比婢女还要快,没一会儿便到了前院,喧闹和愤怒的哭叫响彻半空,惊起一片鸟雀。 只见花荫下,叶承福正挺胸立着,身旁跟了数名健壮小厮,如同捏鸡崽一般,将少女捏在手里。 “大夫人,我不过是替您管教奴婢,您身子弱,何必插手?”叶承福笑眯眯地摇着手中折扇,冲着不远处道。 “叶承福,你莫要太过分。”赵卿柔已是气得摇摇欲坠,一手捏在心口,呼吸已是不稳。 “这里可是国公府,怎能留手脚不干净之徒,你们,还不将这大胆奴婢教训一顿,送去官府!”叶承福啪一声合了扇子,用扇尖指向琴心。 “我没有偷盗!明明是管事克扣月例和夫人药材,我不过是夺过来!”琴心已经吓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了,却还是颤颤巍巍叫喊着。 “克扣药材?不过些药材值得几个银子,管事何必克扣,我看就是你这丫头想得不义之财,嘴硬罢了。”叶承福懒洋洋道,“还不快动手,磨蹭什么!” 几个小厮闻言,正要将不断挣扎的琴心抬走,忽闻低低一声询问:“这是在做何?” 叶犹清放缓方才慌乱的脚步,稳住呼吸,从簇拥的花中走出,看了无助的被举起的琴心一眼,站到赵卿柔身边,将她搀扶住。 “清儿,你怎么来了。”赵卿柔许是被气的,不断咳嗽。 叶承福看见她,方才还带着笑的嘴角立刻抿成了一条直线,想必是记起了那日吃的闷亏,神色更为不善。 “叶犹清。”他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嘴,这丫头说是为了大夫人夺回月例,但是凭着大夫人的家世,这点东西应当放不到眼里吧。” 明显的讥讽让赵卿柔脸色又白了几分。 “放不放得到眼里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堂堂国公府的管事,连几份月例都算不清,厚此薄彼,传出去多让人笑话。”叶犹清同样勾唇,踱步走向叶承福。 叶承福见她前来,忽的想起那日的一记重打,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何况,是我叫琴心拿回该有的月例,你不冲着我来,欺负一个丫头算什么本事。”叶犹清骤然压低了声音,原本温和的嗓音多了几分威胁的意味,“一个庶子公然顶撞大夫人,此事传出去,叫旁人怎么看?” “叶犹清,你!” “叫长姐。”叶犹清凤眸含笑,“别忘了过几日便是你承荫入仕的日子,如此关键的时候传出去点什么,怕是不好。” 叶承福倏地黑了脸。 在齐朝,侯爵之子虽不得继承爵位,但却可以承荫入仕,在朝中谋得个一官半职,而叶承福最近才得了皇帝恩准,以庶子身份承荫。 这种时候,万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叶犹清,你何时……” “叫长姐。”叶犹清再次强调,她黛眉微挑。 叶承福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往日的叶犹清从来没有这般强硬,就算是想强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如今却忽然这般伶牙俐齿,怼得人无以还口。 他又将折扇啪一声甩开,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看那背影,却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那几个捏着琴心的家丁见他逃了,纷纷不知所措起来,被叶犹清冷眼扫过,急忙松手,将琴心丢下,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儿。 琴心一面抹着眼泪,一面跌跌撞撞走向叶犹清,抽抽嗒嗒吸着鼻子。 “夫人,大姑娘……是我不好……”她小声说。 叶犹清缓缓摇头,她拉过琴心,在她后背轻拍着,看向那些人离去的背影。 真是个吃人的地方,每个人都是波涛上的浮萍,能欺压她们的人到处都有,今日机缘巧合她能解围,下次,下下次呢? 人若是不能强大,即便再好的口条,又能吓退几个人。 “琴心,明日带我去瞧瞧那个铺子。”叶犹清忽然说。 琴心闻言,连忙点头,透过朦胧的泪水注视自家姑娘,忽然想起自己答应好不能哭,便用力将眼泪抹去。 “清儿,你真的长大了。”赵卿柔捂着心口,红着眼眶长长叹息,心有自责,“只是那铺子早已入不敷出,恐怕……” “没事的,娘。” 抬眼,高挑年轻的女子正弯着眼眸,碎发被落日余晖打成金色:“我会保护你的。” 这一夜,整个汴京灯火通明,为皇宫中皇帝最为宠爱的贵妃庆生,然而辉煌璀璨的灯火下,数人久久不能入眠。 有人醉酒倒在墙根,含泪仰天长笑。 有人翻遍史书,挑灯夜读。有人泣不成声,孤掌难鸣。 灯火将华贵院落照成白昼,酒香四溢,殿内杯盘狼藉,醉醺醺的男人倒在温柔乡,鼾声四起。 门外数十名禁兵守在暗处,仿佛一个个雕塑,呼吸声都听不见。 女子的身影出现在灯火下,发髻被火光投出阴影,挡在脸前,看不清容貌,唯有身姿绰约,袅袅而行。 “殿前司在此,何人!”一禁兵抽出长刀,横在女子面前。 女子吓了一跳,连忙低着头,怯生生道:“这位官人,奴婢是受贵妃之命,前来送醒酒茶的。” 那禁兵打量了柔弱女子一眼,将她手中端着的茶水拿起,往手背倒了一点,闻过之后,才点头放行。 女子这才迈着碎步,慢慢走入殿中。 这宫殿的布局之宏大华贵,简直能同皇后住所相媲美,到处摆放着珍贵玉器和字画,就连桌案上的水果都是别国引来的,甚至还堆了冰块,以维持鲜美。
有人在收拾满地的酒渍,看到女子后,这才点点头,后退离开。 女子放下茶杯,快速走入内室,鼾声更为明显,身高七尺的肥硕男子正躺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你来了。”有人开口,女子连忙回头,神情闪过一丝畏惧。 只见矮桌旁坐着另一女子,看上去年纪稍长,却仍美得倾城,好似万千风华集于一身,杏眼长眉,令人恍惚间,如上九天。 她一身深蓝绸缎,领口衣袖镶着暗红的边,其上绣满金丝,一看便知价钱不菲,头顶立着发冠,冰蓝色宝石顺着发丝垂下。 “辞柯,过来。”她开口道。 方才的女子上前一步抬头,灯火终于将她脸上阴影消除,露出姣美的眉眼来,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贵妃……” “我如何说的。”女子将她打断。 辞柯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姑母。” 女子满意地点点头,声音温和起来:“叶犹清的事,办的不错,若是让秦望傍上国公府,往后除去他,便更难了。” 辞柯一言不发地点点头。 “只是。”女子又开口,声音严厉了些,“我听说,那个叶犹清自退婚那日后,忽然性情大变,确有其事?” 辞柯眼神闪了闪,攥紧掌心,没有说话。 凑近了看,方能看到女子脸上干涸的眼泪。 女子猛然起身,隔着矮桌一把捏住辞柯下颚,轻轻摩挲,红唇微张,酒香弥漫。 “辞柯,难不成,你还念着那个蠢货?”
第10章 别哭 她用的力气有些大,在女子肌肤上留下淡白色的指印,直到辞柯因为疼痛沁出细小的泪珠,她才慢慢松手。 “她那般的女子,不值得。”女子轻轻说,戴着猫眼宝石的手放在辞柯头顶,慈爱地抚摸。 “我们这般的人,也不能有感情,否则,只会徒增烦恼。” 辞柯垂着眼眸,讽刺般勾唇:“我知道的,姑母。” 叶犹清。蠢货。她合眼想。 与此同时,有人对着摊了一桌子的纸张,打了个震天的喷嚏。 “大姑娘,夜里凉,喝点水暖暖身子。”昏昏欲睡的琴心被她一个喷嚏打醒,连忙将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叶犹清面前。 叶犹清摸了摸鼻子,拿过茶杯。 齐朝有当朝史官,故而数年前的大事也会被记载,她为了弄明白辞柯的身世,从齐国公房中偷了整整十卷的史书。 书上记载,齐朝丁亥年间曾爆发过乱党之案,皇帝怒而腰斩数名朝中重臣,除去赵卿柔的外祖嗣荣王外,名单之上另一个名字也引起了叶犹清的注意。 骠骑大将军,周忠。 周忠,周辞柯。 叶犹清被这发现惊得心脏砰砰直跳,她攥紧手中茶杯,无视写着“秘”字的封条,翻开了身侧一个薄薄的册子,里面赫然是一份当年剿杀的名单。 视线一路下滑,到了充奴的家眷处,她清晰看见了周辞柯的名字,在她上面,还有三个字被重重圈起:周子秋。 烛火阑珊,殿中光明渐暗,年长女子泪流满面,将脸上脂粉冲刷干净,露出滑嫩的脸蛋,唇齿打着颤,用力攥着面前年轻女子的肩。 辞柯一动不动,陪着周子秋落泪。 “查明白叶犹清的底细,若她还想帮助秦望,就把她一同除了。” “辞柯,我们定要将他们一一手刃,秦家,皇家,就算我们死了,答应我……”周子秋将红唇咬出了血,似冰天雪地里一片残破的红叶,凄美破碎。 辞柯轻轻点头,忍着疼,慢慢将女子的手拿开,任由她落在自己肩头,沉沉睡去。 茶色眼眸看向远处灯火,辞柯眼中掠过迷茫,手掌轻轻拍打着年长女子的后背,忽觉此刻的无助达到了顶峰。 “小十……”周子秋梦呓。 …… “你说这个周子秋,如今在皇宫里?还是贵妃?”叶犹清惊声道。 琴心急忙去捂叶犹清的嘴:“诶呦我的大姑娘,这话可不能被别人听了去,此乃皇家秘闻,大家心中虽然都有数,可圣上禁言此事,谁都不敢拿出来讲。” 叶犹清被这事实吓了个外焦里嫩,手指放在桌上,不断敲击。 “此事整个汴京都知晓,当年骠骑大将军的胞妹乃京城第一美人,皇帝对她一见钟情,硬是想方设法召进宫中为妃。”琴心往窗外看了看,忽然蹲下身,凑近叶犹清的耳朵,“而且据说,那第一美人当时早有心上人,据说是什么江湖人士,家中还是开镖局的,武功极好。” 当朝贵妃有白月光,也不是那么奇怪,叶犹清想。 “最让人惊讶的是,那心上人是个女子。”琴心神神秘秘道。 “圣上召贵妃入宫那日,那个心上人曾带着她私奔逃出京城,圣上大怒,派出殿前司几千禁军一路围追堵截,终于在一处乡野山村抓回贵妃,此后那心上人也不知所踪。应当是死了。”琴心咂巴咂巴嘴,十分惋惜。 原著中似乎有提到此事,但原著满篇都是女主如何为爱受虐,故而也只是模糊带过罢了。 现实却是比狗血小说还要来得狗血,叶犹清揉着额头想。 “这些事情京中有头脸的几乎都知道,不过大姑娘当时年幼,故而不记得。”琴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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