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大胆的百姓以及方才加入铁骑的青壮站在长街中,见了官兵急忙后退,让出一条路,看着眼前虚弱的女子半身是血,被禁军押送。 火光和月光将她脸颊照亮,那脸上满是汗,还沾染着猩红的血,凤目紧闭,任由几人拖拽。 “叶姑娘……”人群中有人开口,似要冲上前来,却被禁兵拦住,不许接近。 战火声还在耳边回响,马蹄急促轰鸣,应当是西夏在逃跑,齐国大军包围城池,号角声响彻长空。 耳边不断传来孩童的哭声,似乎有人在呼喊,到最后都化为蚊虫的嗡鸣。 再醒来时,浑身疼得令人瘫软,身下坚硬冰凉,后背靠着的东西将她肌肤勒出一条印子,硌得发慌。 她竭力动了动脖颈,听到咔嚓几声脆响,眼前适应了光线,发现自己正坐靠在一个小屋里,屋子满是灰尘,身后的床榻铺了被褥,后背正抵着床沿。 这房屋很陌生,不是那座小院,也不是嗣荣王府,地砖是灰土堆积成的,微弱的光线从窗缝里挤进,只能照亮叶犹清的腿。 她觉得即便是扭动脖颈都疼得发抖,最后只能放弃,仰头躺在床板上,右手臂的伤口已经被包扎了,但仍然不能动作。 锁链还在,不仅手腕,就连脚踝都被绳索绑住,好像她是什么随时能够挣脱锁链的武林高手似的,防范甚严。 叶犹清忽然想笑,自己如今这状况,同之前怜儿没什么差别。 四周安静得要命,这院落像是只有她一个人,但她能够感觉到旁人的气息,应当是守在门口的禁兵。 日出了,她想,然后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腿上的光影已经移到了窗下,门忽然被敲响,随后便被推开,已经换了便服的男子走了进来,秋风将落叶卷入屋中,叶犹清睁开眼,慢慢将头抬起。 “叶姑娘。”男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放在桌上。 “等会儿我寻个女子来,喂姑娘吃下。”男子低声说。 见叶犹清不回应,他有些踟躇,随后自顾自道:“西夏已经退回原州,我等养精蓄锐一日,今夜便会进攻,想必一夜便能夺回。” “你同我一个罪犯讲什么。”叶犹清抬眼将他打断。 “姑娘怎会是罪犯……”男子声音很轻。 “不是罪犯,你们关押我又是为何?”叶犹清嘴里不饶人,将他说得哑口无言。 过了片刻,他才道了声姑娘保重,随后转身离开,叶犹清轻蔑地瞧着他背影,男子刚走出去,便又有一人进门,这次是个女子。 叶犹清起初没有看她,直到女子翩翩走到桌前拿下粥碗,随后跪坐在她身侧,露出还残留着红痕的鸡蛋清儿一样的手腕。 抬头,果然是怜儿,她圆了红唇,将勺中的粥吹凉,随后放到叶犹清嘴边。 叶犹清盯着她,没有动。 怜儿垂眸将碗放在膝上,尖尖的脸比往日所见红润了一点,她轻声道:“你吃些吧,你不知自己伤口多深,流了好些血,若是再用点力,怕是骨头都断了。” “你向皇家放出的消息?说在此守城的是我?”叶犹清问。 “我没有。”怜儿急忙摇头,险些洒了手里的粥,“那日送信时你盯着我的,除去那只能随我飞的信鸽,我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我一直在城中没有离开,昨夜听说你被关押,这才……”她捏紧手里的碗,“方才出去的戴将军原本便是皇城司的首领,也是寸步不离皇帝的暗卫心腹。” “同是,是我的上司。”她怯声道。 叶犹清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力气多问,她疲惫地看了眼窗下的阳光,开口:“能扶我去那边么?” 怜儿连忙点头,她转身放下粥碗,一手扶着叶犹清左手,另一手捏着她衣衫,将她从地上拉起。 女子因为受伤和疲累而身体羸弱,原本挺拔的腰背不再绷直,而是柔软地佝偻着,压了一半在怜儿身上。 怜儿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用力拖着她,将她放到窗下,温暖的日光从头顶笼罩,将她发丝打成金黄,肌肤上的绒毛随着微风拂动。 一向冷清坚韧的女子,如今看着却没有力气,像天鹅折了羽翅,靠着墙壁连连喘/息。 怜儿眼里闪过什么,连忙再次拿起粥,一勺勺喂给叶犹清,这次叶犹清没有拒绝,慢慢喝下。 怜儿又要来水盆和巾帕,将叶犹清脸上凝固的血痕和脏污擦掉,露出姣美的眉眼,她却不敢多看。
外面禁兵送来一条素白色的衣衫,示意怜儿换下叶犹清身上因为包扎已经撕破的衣裳。 然而怜儿伸手去解叶犹清的衣带时,却被她扭身躲开。 “叶姑娘,你得换下……”怜儿柔声道。 “不用,你出去吧。”叶犹清淡淡道。 “可是……”怜儿还想说什么,叶犹清干净的眉头便皱了皱,她当即住口。 最后只得起身开门,最后望了叶犹清一眼,这才后退,木门又被关紧,只留下头顶温热的阳光,和门边一枚落叶。 叶犹清盯着那枚落叶,眼前忽然模糊了些,看不太清叶子的纹理,便伸出被捆绑的手,用力去够。 直到伤口再次撕裂,她这才身子一歪,堪堪摸到落叶,将之握在手中,挪回原位。 她觉得自己像一条离水的鱼,动弹不得,头一次不知前路。 “辞柯……”她低低道,握紧手里的落叶,闭眼忍回泪水。 被关在屋子里的时间过得很慢,叶犹清起初还意识清醒,后来却不知怎的,时常陷入混沌之中,乱七八糟的怪梦萦绕在周围,时不时将她吞噬。 就这样过了三日,原州被夺回,西夏大军退回关外,盘踞在边关,安静等待时机,原本周密的计划被不过百人的队伍拦截,令其暴跳如雷。 守城之战随着渭州城门的开放,被添油加醋传入中原,流言如同大风,很快席卷整个齐国,人人都知渭州出了位女将,凭着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从西夏的爪牙下守住渭州,灭了其入侵的威风。 然而流言的本人却并不知晓,叶犹清已经一日没有醒过了,直到黄昏,她才被开门声吵醒,睁开双眼,却看不清来人,只觉得是个曲线极美的身影,带着浅浅的脂粉香,驱散这间屋子的浊气。 叶犹清能够感觉那双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将自己搂抱着坐起,叶犹清没什么力道,软绵绵躺入她怀,将头颅靠在她肩上。 “是个梦吧。”叶犹清想,梦里便不用拘泥许多了,她渐渐红了眼圈,过了会儿,从记事起便很少哭过的女子,眼角便滑下几滴清泪。 “辞柯,我好想你。”她将身体缩入绵软的怀中,轻轻道。
第93章 我爱你 叶犹清一动, 手上的铁链便叮当作响,磨出血痕的手腕便暴露在了来人眼下。 来人动作一顿,小心将那铁链拿起, 让其少扯拽叶犹清的伤口, 叶犹清便呼吸了几声,如同烛火将灭时的轻烟, 听不见响动。 辞柯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叶犹清,即便之前也受过伤, 她虽是虚弱,但周身却并无这般衰败羸弱的气息。 她双眸恨意凛然, 死死盯着叶犹清被沉重锁链捆缚的双手, 看着上面残留的血迹,指甲嵌入掌心, 掐出一道道红印。 叶犹清动了, 重新靠回墙壁,眼睫无力地睁开,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珠,在睫毛的阴影下,朦胧地瞧着辞柯。 “对不起, 辞柯。”她道。 辞柯红唇微颤, 但不等开口,叶犹清便又出声:“我知晓你不愿意听这个,但我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她后仰靠着墙壁, 眼泪顺着莹白的脸颊滴滴滚落, 在窗外微光的照射下, 犹如破碎的水晶。 “我会死吧。”她又道。 “不会。”辞柯快速将她尾音打断, 她没再动作, 只定定看着叶犹清眼底的晶莹。 叶犹清长长地叹了口气,苍白的嘴唇动了动。 “你如今已经回到京城了罢,你一定还在怪我。”叶犹清喃喃道,她想伸手去摸眼前女子的脸,但手一用力,便被铁链牵扯了伤口,她倒吸一口冷气,阖目忍耐。 辞柯连忙握住她肩,赤红的眼中满是心疼。 “从前我真的不知道,在意一人是什么样的。”叶犹清意识模糊,她平息了紊乱的呼吸后,忽然道。 “直到我发现从某一天开始,我不忍心让你受半点委屈,恨不得将你捧在掌心,整日护着。” “或许你并不喜欢如此,但我……”叶犹清呼出一口气,她凤目睁着看向漆黑的房梁,眼中晕染开迷茫。 这一刻的她忽然像个孩童,流着泪有些手足无措。 “你想知道怎么让我回来么?”辞柯忽然凑近,在她颈边耳语。 叶犹清眼神一动,随着辞柯再次起身而聚焦,看着她双眼,点了点头。 “吻我。”辞柯道。 茶色的瞳孔放大一瞬,叶犹清眨了眨眼,将眼中水汽挤掉,面前原本重影的脸庞忽然有了实体,烛火不知何时点燃,将眉眼细细勾画,照出影影绰绰的晕影。 辞柯伸出手,托起叶犹清后脑,将她头扶正。 感受到后颈上温热掌心的揉搓,叶犹清一面震惊着,一面顺从地低头,那清香又飘来,唇瓣已在嘴边。 辞柯头侧向一侧,二人唇齿相碰,同以往不同,此次辞柯甚是主动,她学着叶犹清的模样,舔舐对方干裂的唇瓣,将之润湿。 叶犹清没什么力气,她也没有付诸任何力道,只是随着辞柯而动,感受那灵巧的舌尖的触碰,温柔地将之包容。 身后的铁链互相触碰,叮当作响,叶犹清双手只能放在背后,没一会儿便有些吃力,她身子一颤,向着辞柯跌去。 辞柯则后仰撑地,堪堪接住她。 “真的是你?”叶犹清眼中清明了不少,她震惊地看着熟悉的上挑的眼尾,此时那里无端沾着些血色,魅惑又悲戚。 原来这次不是幻觉。 辞柯咬过盈润的嘴唇,忽然再次低头,寻找到叶犹清的唇瓣后,轻轻摩挲着。 叶犹清知晓她意思,正碰着惊喜交加,索性也不管不顾,用力撬开她整齐的贝齿,在那汪清池中打捞,将她舌尖束缚。 如同千万条丝麻在肌肤上轻抚游走,辞柯下巴微扬,身子微微摇摆,呼吸逐渐急促。 叶犹清没有亲吻太久,便后退离开,辞柯却忽然向前倾身,牙齿用力,叶犹清吃痛地“唔”了一声,二人的唇齿间皆弥漫了一股子甜腥的血腥气。 叶犹清惊讶地重新靠在墙壁上时,淡淡的血丝粘在嘴角,她看着辞柯抹掉唇上她的血,同时将衣袖伸过来,在叶犹清嘴角擦拭。 叶犹清没有责怪,而是低着头,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辞柯动作顿了顿,挑眉道。 “没想到,你真的会咬人。”叶犹清笑得扯了伤口,皱眉温声道。 辞柯看着她,忽然欺身上前,牙齿划过叶犹清耳垂,再一用力,叶犹清便短短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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