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衾心尖如被幼羽搔弄着,顺着流淌不已的血痒到了连心的十指去,她紧攥着手,蹙眉道:“我也未想过要跑。” “洛姑娘给我个准话吧。”魏星阑垂眸看着那一张一合的唇,语气似在恳求一般。 洛衾沉默了许久,听着身旁那人恳切的话语,总觉得自己真真是成了负心人一般。 说她墨守成规也好,顽固不化也好,她就是觉得两个女儿家未免太惊天骇俗了,可魏星阑却时时勾着她,像是一剂寒食散,让她摆脱不了这声与色的天罗地网,换了谁也不能令她如此。 “嗯?”魏星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明明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姿态也放松得很,可却像是在逼着洛衾将心里话说出来一般。 洛衾叹了一声,心道,魏星阑本就是这般纵情恣意的人,又怎会在乎旁人的眼光,而她在动心之时,也已经与世人背道而行了。 沉默了许久后,她心镜渐渐明晰,缓缓将闪躲向一旁的眼眸转了回来,也学着她压低了声音道:“不如你随我回青锋岛。” “行啊。”魏星阑大方道,嘴角咧了开,一双凤眼笑得微眯着,“反正那个什么鸡随鸡,什么狗随狗么,我入赘也是可以的。” 洛衾心底那缠得杂乱的线一瞬被扯断了,她蹙眉道:“那你说我是鸡还是狗?” 魏星阑:…… 她沉默了半晌,恨不得给自己掌嘴,真是凭自己的本事追不到媳妇。 祈凤睡得迷迷糊糊的,这会才醒了过来,她撩起了垂帘,从里边探出头来,问道:“到了?”随即她微眯着的惺忪睡眼一睁,目瞪口呆道,“这、这儿真好看。” 魏星阑把她的脑袋摁了回去,语气略冲地道:“外边冷,一会再出来。” 祈凤捂着脑袋,也不知这人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议事楼里,几位长老听闻魏二小姐归来,全都欣喜若狂。 “二姑娘可有受伤?” 黑裘弟子道:“我未细看。” “青芝等人可跟在二姑娘身旁?” 黑裘弟子想了想,“不在,但有一位姑娘跟着来了。” 长老蹙眉:“什么姑娘?” 那传讯的弟子答道:“二姑娘说那一位是叶家的小姐。” 几位长老闻言怔了片刻,其中一人喃喃自语:“叶家小姐……” 能被魏星阑提起的,还能有哪个叶家小姐,明明已经知晓了答案,可他还是问上了一句,“可是那位叶大侠和明婉夫人的……遗孤?” “我不认得。”那身披黑裘的弟子挠着头实话实说。 说话的那一位长老踉跄了一下,跌坐在了木椅上,叹了一声道:“青鸿将叶家姑娘和二姑娘带去逍遥城后,我就未曾见过她,至今已经八年了。” “那姑娘长什么模样?”另一人问道。 “看起来冷冰冰的,长发未束,好看得很,我不敢多看……”黑裘弟子有些羞赧地摸了摸头。 长老们唏嘘不已,没想到他们竟还能再见到叶家姑娘,只是此地物是人非,老楼主和叶大侠都早已不在了。 “罢了,明日再去见见,她们奔波了许久,定然累了。”又一人说。 长老们闻言纷纷颔首。 …… 天殊楼里有两处温泉,一处靠山,一处正好被圈在了楼里。 祈凤早早就洗好了,被一个女弟子带着去用了饭,又哄着她去看了天殊楼的冰雕。 小姑娘娇小的鼻子被冻得通红,被裘衣裹得像是粽子一样,可心里仍是乐得很,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的楼宇,她道:“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 女弟子笑了,“这里常年结着冰,可若是入了春,山下的冰雪便会化作水流,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还能跑马。” 祈凤惊道:“可我还不会骑马。” “骑马好学得很,只要你不怕摔。”女弟子又道。 祈凤眼里透着憧憬,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过了一会问道:“我不怕,那我们现在去哪?” 那女弟子突然就哽噎住了,支支吾吾道:“楼里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我带你去瞧瞧。” “那魏姐姐和小洛姐姐呢。”祈凤仰头又问。 女弟子沉默了半晌,搪塞道:“二姑娘和叶姑娘自然有要事要忙。” “那你不忙么。”祈凤问。 女弟子险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忙么?她忙得很,如今就是在忙着。二姑娘可是特意吩咐了她,得把这小姑娘支开,有多远就支多远。 “喔。”祈凤懵懂地应了一声,笑得可乖了,全然不知道自己正被支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在长廊上吹着冷风,而后院的温泉里,洛衾和魏星阑正被温热的水汽熏得玉肤泛红。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84章 84 两人间隔甚远,水气模糊了视线。 池边的雕花木架上挂着几件衣裳,是两人刚刚换下的,那上边的血迹和泥迹混在了一块,原本白净的里衣污浊一片。 院子里只有些许水声,洛衾沉默不语,躲着远处那人明目张胆的目光。 魏星阑拨弄着身旁的水,水珠顺着脸庞滑落至锁骨,被兜在了深陷的颈窝里,水光盈盈的,十分能引人遐思。 洛衾收敛了目光,莫名觉得心头有点痒。 她垂眸看着水下,却看见一双腿在水下隐隐绰绰的,那人还不要脸地伸展了四肢,蹬开了一圈水波。 那圈水波朝四周荡漾而开,正好打在了她的身上。 这画面没有半分旖旎,可水中的人想多了,双耳也就热了起来,却像是被水汽熏红的一样。 洛衾轻抿者唇,总觉自己在水中的双手双足无处安放。 魏二小姐的长发未挽紧,只一侧头,木簪便落在了水里,一头青丝披散开来,贴在了她的手臂和肩背上。 那一瞬,洛衾心中的弦断了,她总觉得这人是故意的。她垂着眼眸,低声道:“我好了,劳烦魏姑娘背过身去” 魏星阑却笑了,“我忘了叫人把衣裳拿来。” 洛衾手一抬,运起内力将挂在雕花木架上的里衣取了过来,蹙眉道:“不必了。” “区区一件衣裳,天殊楼还是拿得出来的,你这么急着要走……莫不是在躲我。”魏星阑挑起眉看她,唇角微微往上一勾,眼里带着笑意。 “我不曾躲你。”洛衾随即应道。 “那你为何不看我,也不靠近我半尺。”魏星阑道。 洛衾抓着那染上污迹的里衣,五指一紧,“水温太热。” 魏星阑又笑了:“可这和水温有什么关系,说吧,是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洛衾僵着身,往水下沉了沉,将半截脖颈也埋了进去,脖颈上似染了红霞一般,就连眼神也变得不太清明了。 “先前不是说得好好的么,你怎么又忘了,莫不是反悔了,这样还想让我跟你回青锋岛?不如洛姑娘留在北寒算了。”魏星阑悠悠说道,双眸一动不动,虎视眈眈的。 洛衾又往下沉了一些,下颌尖已经抵在了水面上,一双清冷的眼眸像是沾上了水光。 “你果真是在糟蹋我的心意。”魏星阑直言。 洛衾低垂的眼眸一动,攥着里衣的手一松,放在池边的手随即缩回了水里去。 她紧抿着的唇一张,似是倒吸了一口气。 兴许就不该踏破界线,也不该圆她妄念,可这样一来,自己又该怎么办,事已至此,难不成要自欺欺人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霜儿。”魏星阑道。 洛衾心尖一颤,自从记起幼时的事以来,这称呼还不曾在魏星阑清醒的时候听过。 那一瞬,柳暗又花明,面前俨然只有两条路,去还是不去。 魏星阑又唤了一声,“霜儿。”似是梦回数年前一般。 洛衾叹了一声,在心底嘲弄般道,又不是圣人,何必装作圣人的模样。 于是埋在水里的人被引诱着缓缓站起身,那温热的水堪堪到锁骨下两寸,她身上裹着单薄的亵衣,系带松松垮垮的。 魏星阑见洛衾走来,不由笑起,在人还没走到面前的时候,就径自伸出了手,将十指掐在了那细瘦的腰上。 洛衾浑身一僵,怎么也没料到魏星阑会有这样的举动,她愣了一瞬,身上被就被水汽熏红,如今更是粉了大半。 “你做什么!”她蹙眉道,却并未挣扎。 魏星阑好笑地看着面前的人,明明浑身僵得不得了,却连半步也没有退,果真乖顺地走了过来,躲也不躲了。 “我就摸摸,不做别的。”她道。 洛衾沉默了半晌,“难不成你还想做别的什么?” 魏星阑挑眉,掐在对方腰上的手一松,转而又朝那瘦削的肩背抚去,被烫得温热的指尖一滑,沿着脊背往下,竟落在了股间。 洛衾实在了忍不住了,抬手便推了两下,“你、你怎……” “你是心甘情愿走过来的,既不是我绑的,也不是我牵的。”魏星阑道,似在提醒她一般。 “强词夺理。”洛衾冷着脸说。 “我怎么是强词夺理了,我明明是厚颜无耻。”魏星阑笑说。 洛衾:…… 她倒是忘了,这人的脸皮厚得很。 魏星阑却在这时候停下了手,转头对屏门外的人道:“去我房里,把屏风后小柜最底层放着的白衣拿来。” 外边的人问道:“二姑娘,可是那个雕着鹿鹤同春的金丝楠柜?” “是了,底层有一套白衣,你替我取来,再随意拿一身我常穿的。”魏星阑道。 那人应了一声便走了。 洛衾甚是尴尬,没想到这人动手动脚的,竟是为了试她的身量。 魏星阑道:“那套白衣我还未曾穿过,想来应当挺合你,尺寸也正好。”她的手还勾在洛衾的系带上,只需往回一牵,那亵衣便会松开。 洛衾讪讪道:“你直说就好,何必动手。” “我这不是趁机轻薄你么,若是明说,你定然就不肯了。”魏星阑道。 洛衾伸手抵住了身前那人渐渐离近的肩,“果真厚颜无耻。” “当然。”魏星阑放下了勾着系绳的手,转而捏住了洛衾的手腕,“一点力气也没用上,这样怎么拦得住我。” 洛衾:…… “若是在话本里,这叫欲迎还拒。”魏星阑低着声说。 洛衾转开了眼。 “若让我来写话本,我定然会写水波潋滟起,美人娇无力……”魏星阑话还未说完就被洛衾打断了。 那冷面美人道:“我看是水波潋滟起,刀剑如惊鸿吧。” 魏星阑“嗯”了一声,“也不是不可以。” 洛衾正要开口的时候,鬓角冷不丁被一温热之物碰了一下,她仓皇回头,只见魏星阑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狐狸一样。 那得了趣的人还道:“凡事得有来有往,如今正好。” 洛衾后知后觉,往旁一侧身,险些跌到了水里去。 魏星阑伸手去扶,没想到两人竟不知不觉过上了手,水花溅得四处飞出,当真是水波潋滟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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