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洛衾的两处穴道冲开,心法也正好在突破的关口上,只是情况紧急,未能分心去突破,害得功法反噬,使得她不得不晕了过去。 如今和魏星阑过了几招,经脉和周身奇穴隐隐生出一股温热之意,真气在体内畅通无阻地流转着,原先反噬留下的内伤渐渐被真气抚平,丹田也随即充盈了起来。 魏星阑眉梢一挑,将一掌拍在了洛衾的肩头,力道却不轻不重,只是将内力灌了进去,她道:“池里放了些许药材,久泡有健体强身之效,能化内伤,助功力增长。” 洛衾盘膝坐下,终于将心法突破至第七层。 她刚回过神来,一道掌风冷不丁袭来,她侧身避开,抬眸便见魏星阑站起了身。 魏星阑笑道:“恭喜,我来试试洛姑娘功力增进了多少。”这话音刚落刚落,厉掌随即逼至洛衾身前。 洛衾连连退避,找着那人招式里的破绽,忽然听到外边有人走近,她转守为攻,招式不甚干脆,运转时留有余地,掌法却是连绵不断的。 同她过招的魏星阑眼前一亮,道:“果真突破了,即便是叶前辈,当年从六层至七层也花了将近五年,霜儿果真厉害。” 洛衾双耳一热,却仍旧没有收掌,蓄劲而后发,故而乍一眼看去掌法又柔又绵,实则刚劲得很。 可魏星阑的招式却与之不同,一向干脆又利落,令人捉摸不透,明里暗里都是凶悍至极。 屏门外的人道:“二姑娘,衣裳都取来了。” 魏星阑一时疏忽大意,竟被洛衾占了上风,她扬声道:“放在门上就好,你下去吧。” 两套衣裳被挂在了屏门上,那人抖了抖外披的裘衣,在确认没拿少后转身便离开了。 魏星阑挑起了眉,怎么也没料到,洛衾突破了心法后,功力竟增进了这么多,她原先只是想随手试试,可如今却略显吃力了。 洛衾眼里露出了一分喜色,淡淡道:“这次你不敌我。” “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些。”魏星阑笑道,说完她抬手迎向了远处挂着衣裳的屏门,手上内力一聚,稍一施力,那身新拿来的白衣便落到了她的手里。 下一刻,洛衾被那细软的布料兜住了,眼前白茫茫一片,她懵了一瞬,才料到这人是在偷鸡耍滑,冷道:“你可真有本事。” “是是是,赶紧把衣裳穿上,别冷着了。”魏星阑笑着献殷勤。 洛衾冷着脸没说话,在系好了腰带后,身后一件绒毛狐裘忽然披了过来。 魏星阑两手绕到她的身前,将狐裘上的系带系紧了,才道:“暖么。” 洛衾愣了一瞬,垂眸看了一眼身上的狐裘,领口处一圈绒毛轻柔地贴在她的脸颊上,裘衣上银丝滚边,底部长至脚踝,几近曳地。 过了一会,她才道:“暖。” 魏星阑这才放下手,擦拭着垂在胸前的湿发,坐在木椅上看她。 那狐裘太长,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截玉白的指尖从狐裘下探了出来,在系带上扯了扯,衬得指尖白如脂玉。 魏星阑看得心痒,着实想把人藏在阁里,让她穿什么,她就只能穿什么。 她想了想,那得做身红绸衣裙,衣面不无须绣太多花里胡哨的花与暗纹,腰带也不必太繁琐,只要能束紧就好。 …… 虽说魏星阑吩咐了做些小菜就好,可房里却摆了满满一桌菜肴,各式各样的山珍皆在桌上,那做饭的人似是怕二姑娘吃不饱一样。 魏星阑哭笑不得,对小厮指着大半的菜肴道:“将这些都撤下去,让厨屋别忙活了,明日将余下的热一热吃。” 那小厮只好点点头,又把大半桌的菜撤了回去。 “二姑娘未免太奢侈无度了。”洛衾蹙眉。 魏星阑道:“先前我吩咐的时候你也不是没听到,这些可都是他们自作主张做的。”她顿了一下,“不过这样也好,好叫洛姑娘看看,跟着我定然饿不着。” 洛衾:…… 在用饭的时候,被带到外边逛了好几圈的祈凤才跟着女弟子慢悠悠地走了回来,之所以走得慢悠悠的,是因为已经累极了。 祈凤在看见两人的时候双眸一亮,登时跑进了屋里,还坐在了两人的中间。 魏星阑一口气堵在心口,险些没喘过去,怎么也没料到,这小丫头这么没眼力。 祈凤还左看看右看看的,说道:“北寒真好看。” 洛衾抿了一口暖腹的小酒,说道:“喜欢么。” 祈凤点点头,“可惜娘亲没见过这样的景色。” 两人随即都沉默了下来,洛衾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一旁的魏星阑见她眼里露出不忍,这才道:“这一路也不曾听见你问,你可知你娘亲去哪了?” 祈凤双手握起,指尖还一直往手心里抠着,她眼里露出一丝茫然,一双杏眼登时没了神。 魏星阑没指点她,洛衾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祈凤摇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从牙缝里缓缓把细微的声音挤了出来,“我知道。” 魏星阑道:“先前我骗你,说你娘亲很快就会赶上来。” “她定然赶上来了,只是又走远了。”祈凤垂着眼眸,眼里酝着一颗豆大的泪珠,那泪珠最后没被兜住,顺着脸庞滑了下去,溜进了脸侧的绒毛领子里。 “那你……可知她如今身在何处。”魏星阑道。 祈凤摇摇头,睁大了双眸朝她看去。 魏星阑朝洛衾看了过去,见洛衾微微颔首,她才道:“在小院南侧,离溪畔近二十丈的地方,没有立牌,但我插下了榕树的枝条,过些时日,定然能长出树苗来,那时你一看,便知道了。” 祈凤哽咽着,“那些恶人……” “是寻你爹仇的人,他们做了恶事,自有天惩。”魏星阑又道。 祈凤泣不成声,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魏星阑叹了一声,把那女弟子又叫了过来,让她带着祈凤去散散心。 桌旁,洛衾垂着眼眸,思索了许久才道:“我爹娘埋在何处?” 魏星阑沉默了半晌,才说:“在白云降,是北寒最接近天的地方。” “带我去看看。”洛衾低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85章 85 魏星阑颔首道:“自然会带你去的,白云降是北寒之巅,终年冰雪覆盖,能攀上顶峰的人寥寥无几,牧民向来只会在半山腰上拜山神,名望极高的人才能葬在上边。” 洛衾似在思忖着,久久没有说话。 魏星阑又道:“想起来,幼时明婉夫人曾赠你一只海东青,就是在上边抱来的,一只孤苦伶仃的小白隼,兴许是先天不足,连叫唤也不会。” “就是卧雪。”洛衾静静道。 魏星阑愣了一瞬,没想到先前那只弱不禁风的鸟儿竟然能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洛衾这才想起来,她刚到青锋岛的时候,岛上似乎是没有鹰隼的,许是岛主怕她疑心,便养了许多在岛上,到最后几乎人手一只,还真是用心良苦。 鹰隼本就野性十足,不好驯养,而能为人所驯的海东青更是少之又少,这么多年过来,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坐在席上的白衣人垂着眼眸,也不知是该佩服岛主能言善辩,还是该责怪自己太容易轻信旁人。 “叶叔和明婉夫人若是知道你来了,泉下定会欢心。”魏星阑道。 洛衾微微摇头,“我早该来了。”
魏星阑见她自责,一时不忍,便道:“现在去白云降也不是不可,只会天色略差了些,说不准路上会有什么变化,但我对那儿熟悉得很,应当出不了差池。” 洛衾闻言朝她看了过去,沉默了许久,最后才道:“等天好了再去也不迟。” 她知道要攀上终年积雪结冰的高峰多有不易,即便是天好,也会遇到雪崩之类的事,何况如今天色还暗得很,像是有狂风将至般。 “也好。”魏星阑点了点头。 桌上的菜肴没怎么少,两人虽是饿极,可这段时日的奔波下来,即便是吃得再寒碜,如今也没有什么胃口。 魏星阑给洛衾夹了菜,道:“多吃些,可别在我们这饿瘦了。” 洛衾欲言又止,吃了两口实在是咽不下去了,抬眸道:“你才该多吃些。” 谁知魏星阑忽然就笑了,意味深长道:“我自然要多吃些。” 洛衾沉默着,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魏星阑接着又道:“得把自己养好了,你枕着我睡的时候才不会觉得硌。” 洛衾:…… 这人正经不过一刻钟,稍不留神便会原形毕露。 两人吃得正好的时候,有人忽然叩响了房门,那举动似乎有些着急,就连气息也乱得很。 魏星阑问道:“何事?” 外边那弟子道:“二姑娘,有几位贵客忽然到访。” 洛衾蹙起了眉,若她没有疏忽大意,这一路上应当是没有人跟着的,可怎她们才刚到天殊楼,就有贵客到访了? 魏星阑也疑惑了一瞬,随即问道:“不知是哪几位贵客?” 那弟子道:“是极恶坊三霸,萧山大弟子林芊芊,亢龙派孟砾和风晓门的首席岳韫川。” 洛衾和魏星阑相视了一眼,如若她们没有记错,当时奉命上岛的人中,就有那林芊芊、孟砾和岳韫川。 只是怎么极恶坊三霸也来了,极恶坊和中原的正统大派,看起来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无论是模样还是品行上,差别实在太大。 可既然这几人一起里,定然还是有些关联的。 魏星阑屈起食指叩了叩桌面,思忖了片刻后道:“人来都来了,不迎怎行。” 外边的弟子这才道:“贵客已经过了长生门了。”他顿了一下,犹犹豫豫着又道,“几位看起来皆是风尘仆仆的,身上还都带了些伤。” 洛衾仍是不大想得通,这几人受了伤还要往北寒跑,还想找天殊楼给他们撑腰不成?可如今天殊楼自身难保,只要是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天殊楼如今的境况。 魏星阑朝身旁那微微蹙眉的人看了过去,细眉一挑,道:“这是来拉帮结派了。” “何意?”洛衾蹙眉。 魏星阑道:“定然是武林盟做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事,不然他们遇事为何不去找武林盟主持公道,偏偏跑我们这来了。” “看来我们是成了被众星捧着的月亮了。”洛衾淡淡道。 魏星阑乐了,她就喜欢听洛衾这么面无表情地贬低人,先前在岛上时那十派五家对她们颇有得罪,如今还不是低眉敛目地找上来了。 从洛衾唇齿里出来的“我们”二字对于魏星阑来说颇为受用,她登时扬起了唇角,又扬声对外边的人道:“既然如此,让厨子把先前撤下去的菜热一热端去长生楼,将贵客带上楼去小歇片刻,请上药师去给他们看看伤势。”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人走后洛衾才欲言又止地看了魏星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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