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幸福,也许有一种也是这般的。正如,痛苦千般种,各有各的痛。 席毕,老夫人单独留下了谢禄风。 谢白棠带着长欢出了主院,路上询问了比武之事,只是问她,可有受伤。 长欢道了实情,夫人却依旧叮嘱道,“凡事要小心...” 那话,似欲言又止。 纵使起初是顶着一层不轨的想法来到谢白棠身侧,可长欢不是铁石心肠,想到谢天冬说过的条件之一是要自己离去的话,面对谢白棠的真心实意,这与日俱增的复杂情感,由不得长欢不应。 长欢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我会的...” 待夫人入了学研斋。门口处,叶蓉寻了个借口,叫住了长欢。 叶蓉看似有些不自在,手有些无处安放般,低声道,“这话,想来夫人是不愿问出口的,我便代夫人问了,小姐今日见到大老爷,可曾想起些什么?”眼神之中充满了疑问,像是迫切想要知晓答案。 长欢一脸懵懂,摇了摇头,道,“我不明白蓉姑姑的意思。” 叶蓉凑近有些失态般一把拉住了长欢,一脸急切和正经,继续低声问道,“当年将小姐骗出府的人,可是大老爷?”
长欢惊讶,看着叶蓉不似玩笑,便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她从未想过这谢府的大老爷会对自己的亲侄女下手。只是这想法,就让她不寒而栗。 俱是骨肉血亲,又何至于如此。 可此时她想到了谢禄风看向谢白棠的眼神。那眼神,除却让她觉得恶心外,现在倒是生出一丝后怕来。 果然,比人心,她永远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疯狂到何种地步。现下倒是有些理解杨延常挂在嘴边的话--人心难测,复杂程度却是看病用药比不得的。 长欢问道,“蓉姑姑,老夫人可是要留下大老爷了?” 叶蓉垂头丧气的松开了拉着长欢的手,无奈的点了点头,道,“想来,是了。” “那夫人,可有危险?”长欢忧虑满怀,不由得皱了眉头。 叶蓉直视着长欢,神情凝重,而后才缓缓点了头。 长欢恍然,方明白那日在海天客栈,那个怪人所说的话,这谢家将是一片浑水,一方泥潭,真的是要不得安生了。 长欢愕然,却正色道,“蓉姑姑,无论如何,未来这些时日,不要离开夫人半步。” 叶蓉一时没了话语,道,“可,夫人要我,护好你。”眼圈泛红,一脸的难色,似是在承受莫大的无奈和不甘。 长欢抬首,望向晴空白日,却无端觉得心口难耐,如乌云覆顶,又似吃辣椒涩了眼眸,抿了抿嘴唇,良久,才道,“我有武艺,可以护住自己,蓉姑姑只需,护好夫人!”顿了顿又看向叶蓉,道,“夫人无事便好,若是遇到了任何危险,还请及时告知我。” 我必以命相护! 是日,老夫人果然安排了谢禄风入驻主院后面的一方宅院,那里原本就是大房的宅邸,只是已经空了十年。 次日吃过早饭,长欢正蹲在抱厦南侧的池塘边漫不经心的喂鱼,一边想着阿错的伤,对她身边那个陈思宁有些忌惮,又思索着最近发生的事,纷乱无比。 年年突然出现在身侧,道,“小暖,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不要告诉我,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想昨日那个安-公-子?” 猛地一问还被戳中心事,长欢一把将手中剩余的鱼粮全撒至水中,半红着脸,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莫要胡说。” 年年伸手指着长欢,笑着调侃道,“被我说中了吧,脸都红了。不过那安公子,虽然乍看对谁都冷冰冰的,不过对小暖小姐,倒是有些不一样。” 见长欢起身要追她,年年起身便跑,口中却是笑道,“我可是比你还要大一岁呢...到底谁才是小姑娘家的...”又是一阵咯咯的笑声,明亮清快。二人你追我逐玩笑了一阵,年年气喘的急切,忙求饶道,“停--小暖大小姐,我错了--我其实是来给你报告好消息的...刚才夫人命人送了礼品去了东平侯府,其中有份礼是专程给安公子的。还说明日带小姐一道去侯府看望郡主,慰问安公子。” “你怎么不早说。”长欢略带嗔怪的说道,嘴上虽如是说,心中却是乐开了花。缓步走过去蹲在东厢房前的花圃,看着花草直笑。 年年凑近在长欢眼前晃了晃手,笑道,“想的这么入神,莫不是真看上那个安公子了?” 长欢缓缓,方问道,“年年,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年年看着花儿,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痴痴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很美妙...和奢侈的一件事吧。” 见长欢不语,望向她鼓励的眼神像是在等着她继续往下说,年年突然撇了撇嘴,换了番神情道,“不过,于我来说,还是银钱来的更实在些。喜欢一个人,太过虚无缥缈。银钱好啊,晚上搂着睡觉都能做好梦。想吃什么的时候,就能买什么。不开心的时候,只拿着钱袋子在耳边晃一晃,比什么古筝古琴的声调都好听百倍不止。最关键的是,它是黄是白,是大是小,你看得到摸得着。所以啊,要我说,还是银钱好。” 长欢玩笑般白了年年一眼,道,“就知道,三句话离不了钱......”顿了顿又道,“我有时,真的很羡慕你,年年。” “自古只有丫鬟羡慕小姐的,哪有小姐羡慕丫鬟的道理。”年年眼睛滴溜溜转了转。 长欢被她的神情逗乐了。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年年提及谢天赐,长欢忍不住抱怨道,“这个谢天赐,到底是不是今日来?怎么还没到。”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绿竹风尘仆仆的一路小跑着进了院,见长欢喘着粗气道,“小姐,二少爷...回来了...” 长欢这才不紧不慢的起身,拍了拍衫角,道,“走,去瞧瞧。” 长欢率步在前,绿竹忙紧跟两步,道,“小姐,不用再梳妆打扮打扮吗?这次同来的,还有位温家少爷,长得可是一表人才。” 长欢步伐突然缓了下来,道,“我又不是去相亲的,管他温家少爷美若天仙还是倾国倾城。” 身后的年年一听这话,噗嗤笑出了声。被绿竹瞪了一眼,无辜的笑道,“绿竹姐姐,小姐还是你一早帮梳妆的,已经很得体了。” 绿竹无话可说,不再言语,只是跟着入了老夫人的院子。 --------------------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世今生,有缘无分,是不是真的挣脱不过天命? 从到上古时期的昆仑神界,到这一世的南安国,他们,经历了太多。 曾经的大洪水和绝地通天,都没有将他们拆开,可未来,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
第37章 谢天赐 林长欢一行快到主院时,就遇见一个中年男人带着身后的四个小厮将一堆包裹完好的礼物从门前马车上搬下。 那中年男人远远瞧见了长欢,倒是皱了下眉头,又悄悄打量了两眼,并未说话,心中纳闷道,她怎么在这。不过面上依旧指挥着手下人搬东西。 只见从院门内笑着跑出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未至语已落道,“恭叔,祖母送老夫人的那箱子,找到了没?快抬进来。” 温恭见状忙道,“少爷,老夫人的箱子已经卸下来了,刚抬进去。” 少年听罢探头朝朝车内望了望,一只手撑起身体扒着车边,温恭一句“当心”刚说出口,人已经利落的跃进了车内,片刻从中抱着一个食盒跳下了车。 此时绿竹凑近长欢小声提醒道,“小姐,这就是同二少爷一起从京城来的温家少爷。” 正巧温庭照也瞧见了长欢,两人目光交汇。 长欢瞧着这个和自己年岁相当的干净少年,一身淡绿暗纹锦衣,腰间挂着一枚白麒麟玉佩和一枚桃红色刺绣荷包,只是左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倒是生出一份灵动来。乍一看倒像让长欢响起十岁那年杨延曾送给自己的那只小奶狗。 只见那温庭照笑着走近,却是一把将手中食盒递到了长欢手中,自来熟的说道,“这个送你。” 长欢见温家少爷如此不拘小节,倒是有些意思,只是看了眼手中之物有些不解道,“这里面是什么?” “都是京城的一些点心,送你尝尝。” 长欢摸不清此人的套路,只好温言道,“温少爷,有心了。”年年则很有眼力劲的接了食盒捧了过去。 “暖小姐,如此叫怪生疏的。庭照,温庭照是我的名字。”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可是这里面的庭照二字?”长欢好奇的问道。 温庭照原本就挺大的眼睛,此时又睁大了少许,有些意外,笑道,“世人只知,闲庭照白日,一室罗古今。便以为我的名字是自这句诗中而来。你却是第一次就猜对出处的人。”温庭照顿了顿又道,“那你可知晓这诗是谁作的吗?” 这句诗她怎会不知,这是温无双最爱的两句诗。她自启蒙便听温无双每每望月长叹,吟的最多的,便是这句。只是眼下,长欢却充楞的摇了摇头,道,“只是在哪本诗集上见过,忘了出处。” 温庭照却舒眉一笑,低喃道,“也是,二叔的诗,文人争相抄录的也不少。”又解释道,“无双公子是我二叔,那诗便是他作的。” 见长欢没有反应,温庭照岔开话题继续道,“你若是叫庭照不顺口,和天赐一样叫我阿照也行,或者,叫我温少侠也可以,只要不是温公子啊温少爷啊什么的就行。” 这几个称呼在长欢脑中过了一圈,无论叫庭照还是叫阿照,好像还没有熟到这个程度,少侠二字过脑,心中一笑直接在脸上显现,好奇道,“温少侠?!”看来这小狼狗还是个有武侠梦的世家子。 温庭照一听,像是很受用,顿而笑得更欢了,毫不生疏的凑近长欢左瞧瞧又看看,道,“你果真是天赐失散多年的妹妹?”又围着长欢转了一圈嘟嘴道,“可依本少侠看来,你和三夫人也不像啊......” 这也许就是常人说的,旁观者清吧。可即便如此,初次见面就毫不顾忌当着她的面直接说出这话的人,温庭照是第一个。长欢此时不知道该夸他眼光毒辣看事情够准,还是该说他口无遮拦不懂人情世故的好。 这真的是京城温家的少爷吗?传说中净出大儒的温家?以学治家,以温良恭俭让为家训的温家?温无双的亲侄儿?此时长欢倒有些开始怀疑传言的真假了。 温恭看长欢神色有些不自在,依旧未做声,默默打量着一切。 长欢尴尬之际,只听一个明亮的声音自门内传来,“阿照,找到没有...” 谢天赐话语未落,便见到了温庭照身侧虚挡着的林长欢。 谢天赐脸色微变,身下脚步却慢了下来,待走近了,有些怯生生道了句,“暖暖?” 长欢俯身行礼问好。 这谢天赐,她刚到逍遥岛便听年年说过,如今一见,倒是一个乖巧书生打扮,没有半点年年口中浪荡公子的模样,和谢天冬样貌有几分相似,虽均是翩翩君子模样,却少了那份淡然,多了一些明朗,正如他的声音一般。只是那眼神中还犹自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狡猾,给人的感觉倒像个花狐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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