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腹诽道,一个小狼狗,一个花狐狸,这两人倒是难得的狐朋狗友,难怪可以玩到一块。 谢天赐并不知晓长欢是如何想他的。他像是心中有了打算,一把拉过长欢的手,道,“跟我来。”见绿竹年年和温庭照也随着跟来,又猛的回头有些严肃的命令道,“阿照,你先回去。你们也都别跟来,我有话单独和小姐讲。” 林长欢一路被谢天赐拉扯着穿过草坪,拐入一条竹林石子小道,见四周无人,身后一干人等都消失不见,这才松了手。 林长欢揉了揉左手腕,低头看了看手上现出的印子甚是心疼,有些不高兴,随即嗔怪道,“我说二少爷,你好歹也注意下自己的身份,有话好好说,拉拉扯扯的,算什么。” “你叫我二少爷?”谢天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微颤。他本就比长欢高出一头,此时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暖暖,你以往最喜欢跟在我身边,整日哥哥--哥哥--叫个不停的,小时候都是我带你玩,这些你也都不记得了吗?” 长欢一脸茫然,脑中却突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心跳加速。 谢天赐双手扶上她的双臂,让长欢看着她,继续问道,“那下雪天一起打雪仗堆雪人呢?......你将三叔的剑谱撕了要学叠纸鹤,还狡辩说是我的注意,害我陪你一道被罚跪,也忘了?” 长欢什么话也说不出口,看着眼前人失落的松开了她。此时她才醒悟过来,原来一直以来暖暖口中的哥哥,给过她那么多快乐和伴随着她一起成长的,并不是指谢天冬,而是眼前的这个二少爷谢天赐! 而谢天冬也曾说过,暖暖叫他大哥哥,自己怎么偏偏就忽略了这一点。 长欢顿时有些愧疚,道,“你应该听说了吧,我不是暖暖--只是...林...小暖。” 谢天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待长欢反应过来,便一把点中了她胸口大穴。 谢天赐记得暖暖她五岁那年,一场春雨后的大风将后山树上的一个鸟窝冲散了,她自己做了个鸟窝,非要放回树上。自己那时还笑她傻...可她却说,这样小鸟回来...就不会找不到家了...哥哥是个胆小鬼,七岁了都不敢爬树。暖暖说完自己就爬树放了上去。最后下来的时候,万般小心却还是摔了一跤,被地上的树枝划破了耳后,后来伤好了,却留下一条疤,因为伤在耳后,位置比较隐秘,被头发遮挡,又怕婶娘知道了责罚,所以这事除了他们两个,谁也不知。 长欢一时动弹不得,呵斥道,“你做什么,放开我!” 只见谢天赐凑近长欢脖颈,小心的掀开了她右耳后的发丝,确认了两次,才放下。却又突然像是所有力气都消失了般,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道,“没有疤痕...没有疤痕...” 谢天赐低头喃喃道,“你果然...不是她......” 长欢茫然,问道,“什么疤痕?......你先解开我的穴道!” 谢天赐看着长欢,啪啪两下拍在长欢胸口。 林长欢揉了揉胸口,只见谢天赐凝眉冷冷逼问道,“你既然不是她,她的东西你又是从何得来...竟然能瞒得过婶娘。难道...” 只见谢天赐满是惊讶,露出一丝凶狠和戒备,道,“你是大伯的人还是谢天冬的人?” 暖暖的东西除非是她本人或是掳走她的人才会有,而今却到了林小暖身上。前脚暖暖回来的消息不久,谢禄风就被洗脱嫌疑回到了逍遥岛,这怎能不让他生出疑心。而谢天冬,他从来就没有信任过这人,即便他是自己的亲堂兄。 长欢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误认为是谢禄风或谢天冬派来的,矢口否认道,“我都不是。”
“那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我的背后没有任何人指使。”见谢天赐满脸不信,长欢继续道,“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若是你,我也不信。可如今,我能告诉你的就是,对夫人和谢家,我没有任何恶意,我也和大房的没有半点关系。” 谢天赐自是不信,继续逼问道,“你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说我没有目的,一切都是因缘巧合,你信吗?”见谢天赐不作声,长欢继续道,“我很快就会走的,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也没想过要在这里久待下去。只是...夫人...你会告诉她真相吗?” 谢天赐打量着长欢,将问题抛回给她,道,“那你是想让我告诉她?还是不想?” 长欢愣住了,眼神失了焦距,顿时觉得有些不忍,喃喃道,“早些告知,也未必是坏事。”迟早,是要有这一日的。 此时,换做谢天赐沉默了。只是他心中知晓,今日见了婶娘,她确实开心不少,至少这是他过往这些年从未见过的...婶娘的这短暂美梦,他还不想打破。只是这话他不会告诉眼前这个让他搞不清楚来历和目的之人。 看着对自己处处设防的谢天赐,林长欢道,“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没有怨言。只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长欢格外认真直视道,“你若真是暖暖最亲近和信任的人,那便请你,在我离开后,多照顾夫人,莫要让...让...其他人欺负了她,包括大老爷,还有...东院的人。” 老夫人若是死了,自己再消失不见,这谢家一定不会像现在这般看似平静如常,到那时,夫人的路会越来越难走。她一个女人,虽说嫁入了谢家,可没有了凭仗和自己的骨血子嗣,也只是孑然一人。只会是这些谢家人口中的外人而已,到时候如何面对那些明枪暗箭,那些口诛笔伐、口蜜腹剑。若是眼前的谢天赐真的是曾对暖暖好的人,真的是唯一能让暖暖信得过的人,夫人能得他照拂,无论如何,都会好过一些吧。 谢天赐面部表情的说道,“我答应你。” 这倒是超出了长欢的意料,她原以为这次他依旧不说。长欢看不透他的神情,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当年大少爷被人推入冰湖,是你做的吗?还是谢天书做的?”长欢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心中的疑惑。 谢天赐哼笑一声,不屑道,“你也是听了谣传便信以为真了吗......” “难道不是你们?” “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不是我做的,而我妹妹...她即便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量......” 长欢却猜不出究竟是谁在说谎,问道,“你是说,这事还有其他人有嫌疑?” 谢天赐突然凑近长欢,低声道,“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贼喊捉贼?!”见长欢一脸的惊讶,继续道,“这事你最应该问的是那个当事人,为何他不说,是心中有鬼不想说,想要欲盖弥彰;还是不能说,怕人前对峙?......贼喊捉贼,这戏码也没少见,只是因为那次的贼赃是他坏了的一双腿,所以大家都觉得不可能是他自己下的手吗?” 谢天赐很清楚那件事的真相。即便他不知道眼前的林小暖究竟是不是谢天冬的人,若真是,他也想要她知道,她背后的人,是个连对自己都舍得下得去手的人。 这番话语,就像另一波振聋发聩的钟声在长欢脑中回荡,未曾察觉,已觉毛骨悚然。因为此前,她从未朝这里想过。 可谢天赐言之凿凿,并不似说谎。因着暖暖的关系,她也认为谢天赐并非坏人。若他所言属实,那谢天冬,就算得上是真正的狠人了,她怕是真的要好好重新认识一番了。
第38章 酒难宴 谢家主院的接风午宴,一应人到的很是齐整。 见老夫人强打着精神,亲昵的拉着谢天赐和温庭照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两侧。看来,年年说的,老夫人独宠这个二少爷,倒是不假。 这表面的其乐融融之下,不知道掩藏了多少心思,怕是各有各的算盘。 长欢静静而谨慎的打量着在座众人,回想着方才谢天赐说的那些话。 谢白棠坐在长欢身侧,见桌下长欢不自觉的紧抓衣襟,悄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而后示意她莫要紧张,又盛了一碗茶花翡翠汤递到了她跟前。 长欢抬眸对上那个含笑的温柔目光,只好冲谢白棠微微一笑。她感激夫人的细腻,也不知自何时起,竟对这种触碰没了戒备,反倒有了一种心安,随即便将那汤全数喝了。 谢天赐此时倒像是换了个人,回完了老夫人的问话,口中又说起京城的人事,口才一流,滔滔不绝,逗得老人家半盏茶功夫就笑了四五回。 宴席接近一半,老夫人突然开口道,“天赐,这次回来就不用回京城了,留下来跟着你婶娘多学着做事,这些年她很是辛苦,你要多替她分担,知道吗?” 一句话让原本有些热闹氛围的餐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就连长欢都能听得出这话背后的意思,这是要把谢家的未来,交到谢天赐手中。 谢白棠却是微笑着接过话来,大方附和回应道,“母亲放心,天赐如此聪慧,也一定没问题的。” 长欢见谢白棠仿佛真的不在意这事,也跟着放下了心来。 只听谢天赐应了声是。 话语刚落,崔艳秋就难掩得意,讨好般的笑着夸老夫人的英明,又说着弟妹多年的辛劳。 谢文风瞧了眼大哥,许是见妻子有些过于浮夸,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却被崔艳秋当做没看见般。 而谢禄风面上明显变了色,黑了脸,虽未言语,却是看了眼谢天冬,而后独自连饮了好几杯闷酒。 谢天冬依旧那副恬淡模样,就像刚才的话说的是别人家的事一般,甚至连一丝神情异样,都没有显出。 温庭照脸上有一丝惊讶和不舍,他虽很喜欢同天赐一道读书习武,只是这本就是谢家的家事,除了接受外,也做不了什么。 老夫人见众人并无异议,作势起身,在身后老嬷嬷和谢天赐的搀扶下又道,“我乏了,你们慢慢吃。”说着轻轻拍了拍谢天赐扶着的手臂,便回了后院卧室。 众人在老夫人走后,这才又陆续落了座。 在座众人,眼下只有谢禄风辈分最高。只见谢禄风举起跟前酒杯,面上虽是笑着,却让人觉察不出半分诚意,冲着谢天赐道,“这一杯,我先恭喜天赐侄儿,今后要大展宏图了。”说毕,先干为敬。 谢天赐不得不举杯道了谢,冠冕的话,求多多指教的话该有的礼数,一句没少。 谢禄风放下酒杯,又抱怨道,“如此饮酒,也太不够尽兴。”于是又高声嚷道,“来人,换酒盏。” 早有下人麻利的遵了吩咐。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却无其他人再言语。 谢禄风脚步有些趔趄的走到谢文风身后,一手拍上了他的肩头,道,“二弟,这一杯原该你来敬温少爷,谢他家这一年来对天赐的照拂。来,我们一起敬温少爷。”谢禄风说完,酒盏冲温庭照高高举起道,“温少爷,请--”语毕又是一饮而尽。 谢文风被他这么一拍一说,不得不小心谨慎的跟着饮了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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