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说话的林荀听罢,看了安错一眼,突然开口道,“那便好...至少萧关,于你们而言,也不算是个太过陌生凶险之地。”说完看向杨延,抚慰般拍了拍他的腿,轻声道,“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林藉大笑着捶了下旁边林萧肩膀,道,“好啊--小子,几年不见,也学会了刀切豆腐,两面光啊...长姐说你生意场上手到擒来,凡事难不倒你...我看啊...这江湖上的人情世故,也混得不差嘛...” 林萧有些不习惯这热情夸赞,微微低头,羞赧一笑,道,“吃菜--吃菜--” 长欢夹了一筷子到安错碗中,柔声道,“尝尝这鱼--很是新鲜的--”而后抬头见辰阳在看她,便热情回望道,“辰阳,你也多吃点--” “嗯。”辰阳点了下头,脸上微有起伏,并未多言。 林荀道,“再过不到一个半月,就该过年了...到时候,你们可会回来?” 长欢看向安错道,“等我们安顿好了,过年回来看你们...我们一起过年,守岁...”但愿那时候,风声已过,一切回归平静。 杨延补充道,“还有阿藉,估摸年后也该大婚了吧...是不是也回来参加?” 安错道,“三舅日子定下了,记得告诉一声,我们会回来的...”说罢,竟同时与辰阳都举了杯,望向林藉齐声道,“恭喜--” 林藉笑着搔搔头,道,“多谢--同喜同喜...” 安错放下酒杯,与辰阳互望了一眼。 一顿饭,纵再美味,亦不乏有食不知味之人。 可叹,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餐已闭,日至正南,天清微风起,倒是个适合出行的好天气。 院中桂树旁,早已拴着一匹棕马,停靠了一辆双黑马车。 车夫老邢约莫三十多岁年纪,面露憨厚,是林府的赶车老手,一身灰衣短装打扮,已等候在一旁。 长欢掀开车帘,见外面虽普通无二,内里看起来甚是舒适,铺了厚厚的棉毯,所需的包裹已经被安放在了车内。 “咱们不骑马吗?”长欢问安错。 快马三五日可到,坐车至少需要七八日。 杨延苦着脸,却还是劝慰道,“又不是赶着去投胎...有的是时间,还是坐车舒服些...” 安错道,“天冷,还是坐车吧--” “好--我听你的...”长欢说罢,临行前最后一次环顾安平堂内的一切,看向围在马车旁众人脸上的神情,突然酸涩了眼眸。 只此一顾,黯然神伤。 庭院深深,一瓦一舍,一草一木,虽伴经年,依然旧时样。 桂树梢头,垂了枝条,掩了芳青,融雪流滴,声声道不舍。 抬眼望,酒化别时泪。 此间音容,悄然驻心,入骨肠。 堪惆怅,怎忍再话别,诉离殇。 安错见长欢这般神情,静静拉过她的手,柔声道,“给舅父和二舅磕个头吧--” 长欢就着袖子抹了把泪,望向安错,点了点头,而后转向杨延和林荀,双膝跪地。 杨延不忍,红着眼眶,正要扶,被林荀握住了手,环上了肩。 林荀低声道,“让她跪吧,否则,她不会放心离去--” 安错与长欢一道,郑重三拜。 安错起身,见长欢依旧以头抵地,身子微微抖颤,久久未动。 辰阳见状,心似是被抽紧了般,难受。 “舅父...二舅...珍重--”说罢,长欢起身直直上了马车。 不敢再望,不敢多言,生怕再有一眼一语,便会狠不下心来离去。 从今后,山重道远难隔断,一种相思,两处挂念,百般肠绕,心中千千结。 安错向众人颔首后,道,“你们放心...”说罢,跟着上了马车。 车厢内,长欢蜷缩在角落,捂着嘴,流着泪,沉了声。 马车夫老邢喝了一声驾--车子缓缓移动,出了安平堂,向西上了大街。 杨延早已抑制不住泪流满面,口中哭喊道,“长欢--” 一声呼喊,似肝肠寸断。 杨延未追至大门,已被林荀赶上拦住,抱入了怀中。 林荀安慰道,“她还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杨延泪眼婆娑,黯然魂销,顿觉江陵空,心也已空。像是身上的肉,被一刀割舍。 辰阳着了杏黄披风,牵马缓缓跟在后面,经过杨延时,温和了言语,道,“她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说罢,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长欢听到杨延那声撕心裂肺般的叫喊声,扒在窗棂边,终于哭出了声响。 安错将长欢紧紧抱在怀中,一个久久的吻,落在她的发上,却不知该作何安慰。 沉闷压抑,在车厢内蔓延。 辰阳很快便赶了上来,待车辆放缓了速度,出了城门后,马车加速前行,而辰阳扭头便看到了早已在一旁马上等候的慕容济、辰宇和师父秦忠。 辰阳并未下马,只是向慕容济处抱拳行了礼。 慕容济眼中含着悲痛和不舍,温言道,“去吧--” 辰阳颔首,而后看了忠叔一眼,便夹马速行追去。马蹄声急,红发带伴风而动。 慕容济骑着马,踏着雪,缓缓跟在后面,良久。 忠叔第三次劝阻,道,“王爷,不能再追了。” 不见前路车影,慕容济才驻了马,一手执缰,一手抚上了胸口,直直望向远方,湿迷了眼眶。 胸口袋中,有一瓶回春丹。他知道,那不仅仅是长欢送他的药,更是她未说出口的关心和爱。 是他延命的药,亦是他的奢求和愧疚。 回城路,走走停停。 冬雪未融,马蹄轻。 城内喧嚣,城外少人行。 空目影渐远,山重风更浓。 只恨留不住,几多遗憾,一番情。 车厢内,安错感觉到腿边一丝温热,一手掀开了旁边的红木盒子,见其中有两个铜制手炉,内里装了红炭,轻轻一触,正温热。 安错将其中一个递到长欢手中。 长欢接过,瞬间酸涩了鼻头。 只有杨延,才会这般细心,怕她手冷。 安错道,“既然这么不舍,为什么非要选在今日?为何不多留几日?” 长欢感受着手中的温热,一时无声,片刻后方静静道,“自江东城南猎场回来那一日,我想,我便想好了....后来,回了江陵,是因为三舅的事,不得不回...其实,我好怕的...” “怕什么?” “那日,见到杀手来,见那个杀手那般厉害,我怕护不住夫人,让她受伤...经过那事之后,我更怕...” 长欢哽咽,抽了抽鼻涕,继续道,“我更怕...若是我在江陵,舅父和二舅他们会因了我...受到伤害...” 安错垂泪,喃喃道,“明月楼的人,是因我而来...”内疚油然而生。 长欢伸手替阿错抹去泪痕,道,“那只是其一......母亲恨我,慕容济也在江陵,舅舅们虽然不当着我的面说,可是我知道,他们心中怎会没有恨,没有为难...我夹在母亲和慕容济之间,他们何尝不是夹在我和慕容济之间......就因为我知道那种感觉...我才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们...阿错...我从来不是个坚强的人...所以我逃了...” 正如今日,是我的离去,亦是我的逃避。 安错轻轻握住了抚在她脸颊的手,而后静静吻上那带着疤痕的掌心,将怀中人搂的更紧了紧。 “阿错,只有你在地方,才是我要去的地方...” “我知道--” 带着母亲解不开的仇恨和疏远,带着慕容济的期待和愧疚,带着杨延他们的不舍和牵挂,带着阿错,她最爱的人。 林长欢走了,离开了江陵。 此去一别,再无归来日。 林长欢从未料到,这两日时光,是她此生,最后一次的江陵所驻。 可惜,只有短短两日。 自是后话,垂泪不表。 伴随着微风,和偶尔的鸟鸣,一路行车,不急不缓。 车轮碾压着官道上不厚的积雪,驶向天边远方。 安错一手撑着车框,固定着身子,看着怀中人枕在自己胸前,哭累了睡熟的模样,莞尔一笑。 手虽早已麻木,却不舍动弹一下。 长欢,世间这般美好的人,除了你,再寻不到。 长欢,我要用余生,来给你幸福。 长欢,这颗心,只为你一人跳动。 你在梦中,感受到了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洛神,所有人做下的所有事,都是有缘由的。因缘和合,造就了这些故事。。。 杨延和程允初的事,后续会慢慢展开。 现在所有故事已清,我只差码出来了。。。 只恨没有六只手,三张嘴。。。太多话要说,太多事要写。。。 每次看到你的评论,我就增加一份更文的动力。。。。 很多东西,我觉得,你应该没有预料到。
第74章 花酒说 悠然居二楼,雅间,桌上摆了酒菜,已不见鬼面人的踪影。 光头怪陆离一直在窗边盯梢,见到院中告别情形,扭头道,“门主,您所料不差,那马车果然是给他们几个准备的...” 程允初饮了杯酒,问道,“那个画上女子呢?” “她没上车--等等...她牵了马,应该也是同去的...” 一声呼喊,隔着窗户缝隙,传入屋内。 程允初登时起了身,来到窗边。杨延的声音,他怎会认不出。 视线,一直在杨延身上停留。程允初见他被林荀抱在怀中,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此时悲痛万分。 一个阴险的笑,随即缓缓浮上了程允初的嘴角。 程允初心道,杨延,只是和林长欢的一次小小离别,你就这般不堪承受,这以后...若是我要她日日在你面前受尽折磨,你却半点做不了,这样...是不是比杀了你,还让你难受?! 杨延关了窗,走回座位道,“走之前,通知灵儿查查画中女子的身份...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护卫...” “查林家吗?白堂主...会不会...徇私隐瞒?”陆离说着抓了抓自己的光头,已是很小心的询问,可对上程允初的目光,依旧被那阴郁冰冷吓得霎时后退了一步,忙垂头拱手道,“属下失言--” 程允初怀疑过白灵儿对杨延的感情,可从未怀疑过她的能力和对自己的忠诚。她不仅仅是秘罗门情报堂的堂主,更是他从小到大的密友。 他太了解她了,所以也信任她。年少时他曾一度以为,白灵儿会嫁给杨延,会成为他们程家人。 平安镇时,他要白灵儿去绊住杨延,她也没有二话,事情完成的很漂亮。可这么多年,她一直单着,自己给她介绍的几个青年才俊,她也一个没有看上眼。 可是心里,还在记挂着杨延? 径自斟了杯酒,程允初将酒杯在眼前转了转,似是在看一件神秘的稀世珍宝,道,“你转告灵儿,林家要查...慕容济那边,更要查!我等她的消息...去吧--” 陆离走后,程允初缓缓走至窗边,一把将窗子全然推开,安平堂院内早已没了杨延的身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6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