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时沉寂,良久无声。 谢白棠喃喃道,“把她带回来吧...至少,等烧退了...” 叶蓉听此,又惊又喜,忙不迭道,“我...我这就去...” 院中,谢霄见叶蓉在解林长欢身上的绳子,上前阻拦道,“叶蓉,你想做什么?” 谢白棠站在门口道,“是我允了的...” “夫人,这怕是不妥吧...”谢霄心有疑虑。 谢白棠不怒自威,冷冷道,“谢霄,我的话,你是不想听了吗?” “谢霄不敢...只是怕机会难得,失不再来...”谢霄说着很是恭敬的抱拳行了一礼。 “最好是这样...我说过,我要林长欢活着...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我手上中了毒......你只需做好你分内的事,其余的事,我自有分寸...” “是--”谢霄说着,帮着叶蓉将林长欢解下,送入了谢白棠所居卧室,安置在了床榻。 谢白棠在床边静静站着,目光一刻也未从长欢脸上移开。 床上之人,一动不动,眉头紧锁。似是昏睡中,依旧不得解脱。 叶蓉忙前忙后的替长欢换着额头上的热布巾。 绿竹依照吩咐端了姜汤来,可是长欢不醒来,这汤水灌下去全数流了出来。 一个微弱的声音自床上传来,“阿娘...疼...阿娘...好疼...” 谢白棠听此,神魂震动,潸然泪下,心也跟着抽搐了起来。 “蓉儿,我来吧--”谢白棠说着,接过了叶蓉手中的布巾,动作轻柔的替长欢敷头擦面,手不自觉的握住了被褥下的手,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那曲折蜿蜒的疤痕和被绳子勒出的红印。 谢白棠轻声哼起那首催眠曲,默默流了泪。 床上之人似是听到了这曲子一时得了心安,紧皱的眉头慢慢舒缓开来,渐渐睡稳。 过了半晌,长欢已捂出一身汗来了。 叶蓉近前查看,见状笑着惊呼道,“夫人,出汗了...” 谢白棠凑近长欢的脸颊和额头摸了摸,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在放了下来的同时,也生出一丝后怕,喃喃重复道,“出汗了就好...出汗了就好...”说着将怀中的瓷瓶递给了叶蓉,道,“这里面的药,用温水化了...等下给她服下吧...” 叶蓉看着瓷瓶,不解的问道,“这是?” “断肠花的解药...”谢白棠扭头看向叶蓉,道,“你说的没错...我后悔了...” 叶蓉柔声安慰道,“夫人,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蓉儿...我不明白...她和安错一起骗了我...我该恨她的,可是...为什么...见到她这个样子,我的心,跟着一起痛了......”谢白棠泪眼朦胧,不解的看向叶蓉,想要一个答案。 “夫人,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你们之间的这份母女缘分,无关血脉...你爱她...而她,也爱你...”叶蓉知道,林小暖是谢白棠一度护在心尖上的人,寄托了她太多的感情。
谢存风死了,暖暖死了,老夫人也死了。而林小暖,还在。 谢白棠以为自己可以像对待仇人一般对待林小暖,可是,她高估了自己决心,也低估了她对林小暖的爱。 又过了一阵,林长欢晃了晃脑袋,蹬了蹬被子,迷迷糊糊道,“热--”而后缓缓睁开了眼,只是还未将屋内情形看清,一阵绞痛猛地袭来,让她不自觉的蜷缩了身体,五官近乎扭曲,一手捂紧了腹部,一手抓紧了谢白棠的手。 谢白棠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声道,“小暖,把药喝了,毒解了就不痛了...” 林长欢听罢,微微抬头,看向了床边坐着的谢白棠,泪水瞬间滑落,却不知该说什么。她原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身上的疼痛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叶蓉见状忙帮着将长欢扶靠在床边后,端了碗过去。 “蓉姑姑--我自己来...”长欢说着想要伸手,可是手有知觉,胳膊却是半分也抬不起来,低头咬着牙又试了一次,急出一身汗来,胳膊纹丝不动。 叶蓉见她没有反应,不禁问道,“怎么了?” 长欢抬眼,惊恐道,“我的胳膊...动不了...” 谢白棠听罢,摸了摸她的肘部,又向上摸到了肩膀关节处的空位,道,“脱臼了,你忍一下,我帮你复位--” 谢白棠按住了长欢肩膀,将右臂猛的向上端去,只听咔嚓一声-- 那种骨头相互撞击再次合在一处的瞬间剧痛,让长欢啊的一声,大叫出了声,急出了泪水和汗水交融。 叶蓉不忍直视,扭过了头去。 长欢摇着头,不想再受一次,流泪喃喃哀求道,“不要--不要--” 可脱臼的胳膊,拖得越久,越伤身,谢白棠顾不上长欢的话。 紧接着就是左臂,同样撕心裂肺的吼叫,让屋外之人,都为之一震,不知发生了何事。 谢白棠心疼的一把将长欢抱在了怀中,鼻头酸涩,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 长欢在这个温暖怀抱静静呆了片刻,谢白棠才松开她。 谢白棠轻声道,“现在试试,是不是可以抬起来了?” 长欢这才带着肩膀的余痛和腹部的绞痛,颤巍巍抬手,轻轻抚上了谢白棠的脸,将她眼角的一滴泪小心擦干,忍痛摇了摇头,皱着眉挤出一个笑来,道,“不痛...一点都...不痛...阿娘,不哭...” 谢白棠回握上了长欢的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却是再也看不下去,起身背过了身去,道,“蓉儿,给她喝解药!”
第95章 套中套 林长欢吃了解药后,登时便觉得身子清爽了许多。 知道谢白棠心中有她,长欢似是见到了希望,刚要开口求她,只听谢白棠突然转身,冷着脸命令道,“蓉儿,封了她的穴道!” 前一刻还那般温柔对她,下一刻已像是换了一个人。长欢有些难以置信,睁大了双眼,看向谢白棠,摇着头哀求道,“不要--阿娘,不要!” 叶蓉却没有丝毫迟疑。 长欢胸口的灵虚和神封两处大穴随即被封,动弹不得,被叶蓉平放在了床榻。 谢白棠走近,看向长欢,温言道,“小暖,你放心,阿娘不会伤害你...只有这件事,是我和安错之间的私人恩怨,是你不该插手的...” “阿娘,不要...不要伤阿错...没有她,我活不下去的...”长欢急红了眼,乞求道,“蓉姑姑!蓉姑姑,我求你放开我...” 谢白棠缓缓闭上了眼,淡淡道,“蓉儿,天突穴,也封了吧...” 长欢只觉得两指重力戳到了胸上脖颈处,随即再想言语,已是不能。 谢白棠坐在了床边,轻轻抹去了长欢眼角的泪,柔声道,“这几日,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什么也不要想......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带你回无忧谷。”说罢起身对叶蓉道,“将她的外衫脱了,给绿竹换上...” 不多时,院中柱子上一个穿戴打扮如长欢一般的人,微微披散了头发垂着头,袖中藏了凶器,静待愿者上钩。 清晨,萧关城南,僻静宅院。 雨新停,窗外一株一人多高的石榴树梢,两只翠鸟叽喳,似对语不倦。 辰阳悠悠睁眼,只觉脖后一阵酸疼,伸手揉了揉,扭头见辰宇在桌边趴睡,还未醒。这才慢慢忆起昨晚之事,一想到长欢便猛地坐起身,未及穿鞋,便下了床,摇醒了他。 辰宇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你醒了?” 辰阳摇拽着他的衣襟,急急道,“情况如何了?安错有消息了吗?长欢呢?” 辰宇掀开了她的手,似不耐烦道,“安错还在找...长欢还在谢白棠手上...” 辰阳听罢失魂落魄,一筹未展,走回床边穿了鞋,拎起桌边的剑,就要出门,被辰宇伸展双臂拦在了门口。 “辰阳,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冲动了?萧关再小,它也是个城,你真以为你一个人就能找到她啊?你能坐下来听我说两句吗?” “说?若动动嘴皮子就能找到安错救出长欢的话,我陪你说一年!”辰阳怒斥道,“让开!” “昨晚,我去见瘸脚七了...”辰宇说着走回桌边倒了杯凉茶,自顾自的道,“他行脚帮的人从昨晚已经开始帮忙在找了...不止找安错,还有胡蝶飞和任何可疑的,我都让他留意,说不定很快就有线索了...” 辰阳扶着门栓的手,没有再动。 辰宇继续道,“还有,昨晚给江陵去了信,想必林家也差不多收到消息了...若是他们日夜兼程,三日时间也差不多能到萧关了。” 辰阳走回桌边,道,“这里的情况,你和主子说了吗?他可会派人来支援?” 辰宇摇了摇头,道,“主子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我怕这个消息会加重他的病...再说,一半的暗卫都被我带来了,总不能让主子身边一个人不留都弄来吧...” 辰阳若有所思,呆呆落了座,道,“我怕来不及...”顿了顿又看向辰宇道,“萧关城的守军,王府的令牌可否调的动?” “调军是需要虎符的,你想的太简单了...再说,这江湖上的事,又不是敌国来犯境,朝廷守军不会管的...” 辰宇说罢,见辰阳起身朝门口走去,急道,“你干嘛去?不吃早饭了?” “找安错!有消息暗号联络...”辰阳头也不回的说完,飞身出了院。 程允初和白灵儿刚到萧关城,便悄然来了南宫鼎所在的宅院,被阿同木引到了一间房外。 “灵儿,你不必进去了...”程允初说完,推门而入。 刚进门,便见南宫鼎依旧带着那个银色面具趴在桌边,手中拿着一只崭新的白毫毛笔,认真的从桌旁碗中沾满了红色的汁液,然后对着手中的一把墨黑匕首,小心涂抹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南宫鼎头也未抬,道,“程门主,别来无恙?”说着伸手请程允初落了座,又道,“我方才还在想,你几时会来同我讨债...” “先生真爱说笑...讨债自不敢当,不过是来帮先生完成后续的事,顺便取先生答应过的酬劳罢了...” 南宫鼎微微侧首,手中动作未停,道,“答应你的,自当算数。再说,本君想要的人,都在这萧关城中了......我要多谢你的消息!” 程允初笑而不语。 南宫鼎放下了手中东西,捡起桌边的布巾擦了擦手,又转身去了对侧的书架上,拎过一个雕孔方木匣,递了过去道,“这是先前说好的...一半...” 程允初小心翼翼的打开匣子,见内里静静盘卧着一条似在冬眠的青蛇。 南宫鼎看向那条蛇,道,“程门主可要小心了,若是被这青宁咬上一口,可是要致命的...有了它,你要救的那个女人,很快就可醒了...至于剩下的另一半药,事成之后,自当奉上。” 程允初将盖子轻轻合上,道,“剩下的事,我自当配合先生...达成您所愿。”他并不怀疑南宫鼎所言。当初,就是这青蛇的两滴毒汁,已让阿影清醒过来一日。至于剩下的药,他也志在必得。 南宫鼎看向对面,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道,“这天下,果真没有你秘罗门寻不到的...当初选你,本君算是没有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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