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如用张扬形容的贴切,又或者说,兰芝从未认识过真正的我。”司栖佟一直盯着她,眸间毫不掩饰对她情绪的观察。 谢兰芝从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她目光如炬地盯着。一丝情绪都逃不掉她的眼。 从前她也经历过,但现在司栖佟已经适时放开自己,她开始锋芒毕露,已不需遮掩,眉目已有未来那位专、制、霸道女帝的气韵。 原著的女帝就是复杂的人物。只一年的经历就让她极其不信人,如果按原著来说,她也许连西城帝都未信过。 她天生就是擅用权谋的人,什么事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只需要策反别人为她行动,为她达到目的。 这才是真正的上位者,不是她这种半路杀出的。她可以杀伐果断,雷厉风行。更可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是个机动性极强的人物。 这就是司栖佟。 她脱去司氏夫人金丝雀的外衣,披上朴实又具力量的剑与士袍。 正如她在兰章宫,早有底牌一样。 她抽出手指,指腹轻轻地按在她饱满的红唇上,眼底隐隐一动,压下呼之欲出的情绪,她松开司栖佟提醒道:“宗妇与长公主之间,哪个是你,哪个又不是你,我需要去回答吗?当问题不再成问题,又有哪里不一样!” “你既开弓,就无回头箭。” 说罢,谢兰芝正身直腰。 “兰芝比我想象中要狡猾。”司栖佟再咽下一块奶糕后,她唇角微扬评价道:“还是你诚实回答的样子,最令我...欢喜。” 话音刚落,香车宝马停下,郑国公府到。 郑国公府喜气洋洋,红绸红灯笼挂满府内外,街道上大摆流水席供平民百姓吃的津津有味。 与民同乐,尽显的一片太平盛世。 司栖佟道:“兰芝有没有什么话和我说?” 谢兰芝提着过膝的衣摆,她刚要出马车,便听见小姑娘的询问。 她陷入沉思,仔细琢磨她的用意。 说?回?答? 谢兰芝想通毫不犹豫道:“苻凤,让我好好看你导演的一场好戏。” “若让你失望呢?”司栖佟情绪微微滑落,似乎有点惶然。 谢兰芝想到结果,她五指突然一收,攥成拳:“蝴蝶尚可破茧而出。” “只是想着我会不会对你失望,还不如一开始别去做,乖乖等我来。” “我不想再坐以待毙,就像父皇一味推开我一样,谁都可以推开我,但你不行。”司栖佟低声道。 话音回转,小姑娘的情绪平复,嗔笑一下:“还有,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兰芝,冬天快过,可兰章宫还是很冷。” “建章宫何尝不冷。”谢兰芝回声道。 郑国公府,管家一声高呼:“谢元帅到!” “公主殿下到!” 郑国公带着所有家眷六十多人来迎接。谢兰芝的到来让公府更蓬荜生辉。郑国公现在是天京文官之首,他受重视,其他人自然安心投靠谢主。 “参见元帅,参见公主殿下。” 谢兰芝虚扶一下:“寿星公,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就不必多礼了。” 郑国公感激道:“多谢元帅恩典。” 随即郑国公看向司栖佟,见她腰间还挂着夕限与元帅遏白相衬,彰显两人的尚武之风,心想长公主以前知书达理从不舞刀弄剑,而今一年的颠沛流离竟已将人改变。 司栖佟点头示意:“郑国公,恭祝老寿星福如东海,日月昌明。” “多谢殿下的祝贺,老臣一定会长命百岁。”郑国公拱手道。话里有话。 谢兰芝与司栖佟进府,无数道视线都聚集在两人身上。 谢氏也派了晚辈子弟参加寿宴。 谢兰芝和司栖佟在上座落坐,中间的仙桃桌则是寿星公的位置。 寿宴十分热闹,郑国公府请的戏班演一出八仙过海祝寿,还有天南地北各不同的杂耍表演。送礼唱礼更添喜气。 谢兰芝端酒樽饮了口奶白的米酒,身旁的小姑娘也熟练端起酒要一饮而尽。 她伸手阻拦道:“未成年不许喝酒。” 司栖佟眨眨眸:“未成年?是及冠,及笄之意?” 实际上十七岁的姑娘在古代,多数已为人妇,要么已为人母。 如果拿现代标准衡量似乎不切实际,她又松开:“在我那十八岁以下,不能沾酒。” “那我便遵守你那边的规矩。”司栖佟放下酒樽。 她还舔舔唇角,神色有几分惋惜,似乎从前没少喝。 谢兰芝心想古代的姑娘,也许比自己想象中早熟。 两人自然流露的动作落入客座眼里,大家都打消疑虑。 前几天听说元帅未进兰章宫,还以为她厌烦了前朝公主,如今看来妇妻俩不过是小打小闹。 落入郑国公眼里,他高兴喝多几杯酒,没一下脸色通红,血气上头。 他放下酒樽起身朝谢兰芝拱手道:“启禀元帅!趁寿宴,臣要为故友海大人感谢谢主赏罚分明。” 另一边客座的谢氏,有几个人表情不对,这些人是谢永新朋友和亲戚,现在郑国公在寿宴提此事,显然有落井下石的意思。但见他满脸的酒红,暂时只当他不是故意的。 万万没想到。 郑国公动作惊人,他竟直接朝司栖佟下跪,行的是敬皇室的礼,几乎将头磕在地。 “公主殿下,臣为海允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臣曾降于黄贼,愧对先帝,更愧对长公主。” 好好的寿宴被主人搅了气氛。谢氏早有人看不惯郑国公,借酒意惺惺作态。
大家都知道郑国公投过黄贼,现在又投谢元帅,说好点是投诚,难听点就是墙头草。一颗墙头草的寿宴,能有那么多人参加已是给足他面子。 郑国公却借着酒会重提前朝和旧案,分明居心不良。 谢氏一公子起身,不满道:“郑国公,谢帅为你庆贺寿诞,岂容你在此妄语!还有司夫人已是谢氏主母,请郑国公注意言辞。” 郑国公打了个酒嗝,他起身,又走下台场驱散杂耍,他脚步开始虚浮到处窜,有人见就帮忙搀扶他。 “谢,谢公子,本国公哪里妄语,公主殿下就是公主殿下。”郑国公忽然挥臂,一旋转,对着在座的天京官员道:“你们说,本国公可有说错?” 天京官员似乎已准备好,他们抱团道:“陛下虽亡故,但长公主还在。” “公主殿下虽嫁于元帅,但更是我朝殿下。” “我等并不觉得冲突,还复晋礼一国公主与皇子尚在,臣者当都敬以为君。” 谢畩澕氏那边似乎也有准备,早先谢氏就和郑国公不对头,朝廷上斗嘴,现在也一样。 如今年轻人们也纷纷争论:“夫人既是主母,谢氏妇人,岂能再与前朝扯上关系。” “入我谢氏宗祠,就是谢氏人!” “尔等称其为殿下,分明是有复辟前朝野心。” “元帅,郑国公等人在寿宴所言所语,分明是对您的不敬,更是对谢氏的不敬!” 一瞬间寿宴气氛变得乱哄哄。 谢兰芝看着下面的人在争吵。 司栖佟不动声色地夹菜给她,好像吵闹与她无关一样。 谁怎么看她的事,她似乎都不关心。 谢兰芝任由他们吵。 两方争吵的开头有点幼稚,是因一个称呼开始,称呼事小,实则是天京官和谢氏一直有摩擦,短短时间已经升级在寿宴爆发。还是郑国公故意挑起的。 “你该称其为司夫人!” “岂能因为嫁入谢家,公主殿下就不是公主殿下!” “我看你们是心存狼子野心!你们现在是后朝臣子。” “谢公子此言过矣!何来前朝天京皇族仍在,八晋仍在,岂有后朝臣之理!” “那你们是不将谢帅放在眼里!” “我们自是谢元帅属臣,而非谢氏,更未忤逆谢主!” 两方人正吵得不可开交,郑国公府外忽然有人通报一声:“七晋国主——沥王到!” 司磊。谢兰芝眼神微微一眯,她瞧天京官员个个神色激动,似乎司磊是为他们撑腰一样。 她忍不住摇摇头。 司栖佟适时夹一块无刺的鱼肉,喂给谢兰芝,并小声道:“司磊是我惹来的,我自会处理。” “倒是你别光顾着提醒我,还需吃点东西垫肚。” 谢兰芝张嘴吃掉,她咽下后说:“想怎么做就去做,但你四叔野心不小。” “四叔需有人为他制造一个口子,我不过是成全他。”司栖佟将筷子放下,她起身便朝司磊示一下晚辈的礼仪。 “见过皇叔。” 司磊一身黄稠进府,他就见出落标致的侄女与谢元帅亲昵之举。心中甚是不屑。 魅惑同性恩主,博取前程之子。又想起司栖年,便评价:果真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面色如常却长辈般点头:“很久不见了。” 话出欲要出口的称呼,客座的谢氏年轻人故意提醒他:“司国主,可是司夫人的亲四叔。” 司磊微微皱眉,难道他来的不是时候? 他又看看天京熟悉的官员个个在争的脸红,谢氏还有几个年轻人要撸起袖子干仗的样子。没有一个出来调解。 谢氏子弟认为天京官员仗着元帅撑腰才敢对他们大呼小叫。 天京官员认为谢氏子弟一个个粗俗无礼。 还有上位的谢元帅,她端起酒樽喝着酒,完全没想管的意思。 司磊突然眼皮一跳,他这是踩进两边的坑? 司磊立马给谢兰芝施礼:“参见谢帅。” 谢兰芝招手道:“传闻不如一见,司国主既是苻凤的叔叔,也是本帅的叔叔,不必多礼,快快入座。” 听其语气似乎并无异样。 天京官员便又跟谢氏争辩,谢氏也不傻,真动手有理都变无理,于是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天京官员斗嘴。 “多谢赐座。”司磊看了看,他选择坐在天京那边。 谢氏子弟瞬间误会,这司磊果然是站在郑国公那边。 郑国公则高兴地给他倒酒,满满一杯,都快溢出,司磊忍不住提醒他:“郑国公你是醉了?” 郑国公立即放下酒壶,他拍胸口表示:“没醉,本国公怎会醉。” “沥王,你来评评理,现在到底是前朝还是后朝!?” 此话充满陷阱,令司磊差点没拿稳酒樽,他故作淡定抿了口酒问:“郑国公何意?” 谢氏公子谢梅乡趁机将前因后果道出:“郑国公与本公子争辩司夫人的称呼,听闻七晋国主乃明主,既是明主应懂大理。” “敢问司夫人是我谢氏的主母,还是前朝长公主?” 此言极其无聊又无理。 司磊甚至不屑回答,但碍于被人问不回未免失礼。 他道:“本国主认为暂无前朝,即便世道动荡各地皆以晋末称年份。” “至于本国主的侄女,她既嫁为人妇自是谢氏主母。并无冲突。” 这个回答令谢氏子弟十分满意。也令司磊打起小算盘,他现在要避免嫡室被谢氏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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