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好多了,谢谢然然。” 这次眼前的人没有再作回应,可唇角却分明勾起了一抹弧度,咕噜一下又翻了个身,同她拉开些距离,将小脸朝向另外一侧。 秦语辞见状也随着她稍稍向里挪了挪,虽然身下的床不如宫中的大,也根本谈不上舒服,但这种感觉却也不坏。 只要有然然在,无论在哪里都是好的。 秦语辞笑笑,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了前不久林墨然才问过自己的那个问题,有关那首曲子的名字。 原本她写的是盛夏,曲中有骄阳似火,繁花美丽,溪流笔直又清澈,清风明媚又和煦,如此内容与含义,本应寻个合适且华美的辞藻,叫人哪怕才听到名字脑海中便已有画面隐现。 可现在却不同,有了今晚这一出,想必无论日后何时再弹起此曲,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的都不再是那些美丽景色,而是透过所有美好的事物再次听到林墨然的声音,也再次看到她在睡梦中为自己扇风的举动。 无论是怎样的曲子,但凡有情感赋予其中,便会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也无需非要起个好听又动人的名字,不如寻个最合适的。 “就叫……《清凉曲》如何?”
第七十九章 第二日一早秦语辞起了个大早, 亲自为百姓施粥布粮,为了避嫌,林墨然则跟着另一波人去了其他地方。 大旱数月, 百姓家中的存粮早已吃光,如此痛苦艰难之际,朝中不光施与了救援, 并且还接连派了当朝长公主和二公主前往,可见对灾情的重视, 对徐北的重视,对百姓的重视。 但只是布粮是全然不够的, 重要的是应尽快将徐北的百姓们转移。 可此事说来容易, 做起来却难,徐北并不算小,此中人口众多, 疏通起来本就极为困难繁琐,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不少老弱幼小之辈。 甚至……还有一小部分感染了疫病的人不能随众人出城, 只能暂且留在徐北隔离医治。 “殿下。”午间休憩时, 秦月微拿了地图给秦语辞看,“徐北大旱已久, 周边几地近来虽有少量降雨,状况却依旧不佳, 只能勉强应对当地百姓的日常消耗,无法接纳更多的人。” “若想转移,只得去更远的地方, 早前王知州曾疏通过关系, 三百里外的潜宁表示愿意接纳徐北的百姓。” “是啊, 是啊。”秦月微话音才落, 王知州连忙接下话茬,“卑职实在不忍看百姓痛苦至此,才接手此事便马不停蹄的去疏通关系,寻求救助。” “潜宁虽不属卑职管辖范畴,但卑职曾与当地刘知州是同窗,再加上刘知州又是个爽快热心之人,当即便应了下来,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待百姓平安到达便会一一将其安顿。” “如此甚好。”秦语辞应声轻轻勾唇扬起一抹轻笑,“王知州费心了。” “哪里哪里,殿下谬赞。”听闻秦语辞夸赞自己,王知州顿时喜上眉梢,但面上却依旧维持谦卑的样子,“居于此位,自当勤勤恳恳鞠躬尽瘁,事事为百姓考虑。” 这话说的诚恳又认真,配上王知州的神态来看,当真叫人动容。 可秦语辞却并无太多反应,不过唇角再次微微上扬了几分,看似在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缓声道:“王知州能有这样的心思,实在叫本宫赏识,相信日后必定会大有所为。” “借长公主吉言。”王知州笑起来,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眼睛一瞥看到一旁的秦月微似乎有些不悦,又连忙闭上了嘴。 “殿下。”秦月微道,稍作停顿之后再次缓声开口,“您意下如何?” “此举虽可行,但毕竟三百里的路程实在遥远,常人若步行几乎都要耗费两日时间,更何况是忍饥挨饿许久未曾饱腹的百姓,想来消耗的时日应会更多,路上也免不了出现不可控的局面,遇到许多难题。” “二公主说的是。”语毕,秦语辞启唇接下她的话,“话虽如此,但若继续滞留下去恐艰难险阻会更多,就算朝中拨了救济下来也不过缓兵之计,倘若再不主动变通,会再次陷入僵局不过是时间问题。” “眼下我们面临的不是如何选择。”她道,语气很轻,可说出的话却宛若有千斤重,就这样沉沉的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口,“而是早已没有了选择。” “殿下说得对。”半晌,秦月微缓缓开口,“那便做吧。” “嗯。”秦语辞垂眸轻抿手中的茶,目光透过窗外,看向街边困苦无依的百姓。 许久未再言语。 “……” 既已决定将百姓转移,一切行动自当越早越好。 徐北百姓众多,想要一举转移潜宁并不现实,再加上三百里实在太远,前路又尚未可知,虽秦语辞已经提前派人骑马探过路,但步行与骑行终究还是不同。 因此不如先转移一小部分,叫一些成年男女携孩童随官兵一同前去,备好车马和粮食药品先行出发,这样路上既能帮扶照顾,也能当做探路,为剩下的百姓转移做铺垫,待到平安抵达潜宁后,官兵也可再带些粮食与药品回来,供下一批人所用。 城中无法自顾的老人与幼童颇多,若没有足够的把握,轻易不能冒险。 此番决定一出,徐北的百姓倒也颇为响应,许多男女自愿站出,很快凑齐了这一批的人数。 只是终须有个反应机敏且值得信赖的人随行才是,以应对路上会发生的一切艰险,引领百姓及时作出应对措施。 这个人的选择当是极为重要。 王知州心术不正并不可用,秦月微此行是奉了皇帝之命,虽不会行太过不轨之事,但她毕竟心思颇深行事叵测,秦语辞又怎会放心将百姓交予。 此行,她早就已经在心底确定了那个人选,就是她自己。 原本定下明日清晨便出发,只是还未等将此事告知林墨然,她便像早已猜到了一般,打断了秦语辞的话。 二人忙了一整日,如今吃过晚饭,好不容易可以躺到床上休息。 尤其林墨然,跟着布粮的车东跑西行忙碌了一整天,浑身腰酸背痛腿都要折了,害怕秦语辞担心,却又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一如往常那般,杏眼一弯露出一抹笑容,甜甜叫她:“音音。” 可话里却分明多了一抹坚定,突然启唇认真同她提起:“明日我去吧。” 话音一落,秦语辞随之看过来:“然然要去何处?” “潜宁。”语毕,林墨然随之应答。 “不可。”秦语辞道,未等她再言语便很快拒绝,语气难得有些严厉。 “因何不可。”可林墨然却并不怕她,如今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二人便不再是主仆关系,而是一对恋人,相爱且平等。 “只有我去才是最妥善的决定。”她道,稍稍支起身子,借着外面的月光看向秦语辞的眼睛,抬手握住她的手讨好般的摩挲,“音音留下。” “这些日子你太辛苦了,不应再去操劳奔波。”林墨然说,看向光芒同时眼底同样也映着光亮,“再者留在徐北的这些百姓还需要你,二公主和王知州居心叵测,也需时刻盯着,小心应对才是。” “我自认在这方面比不过音音,所以这些繁琐的事就交给你啦!”林墨然笑笑,凑过去轻轻蹭蹭秦语辞的脸颊,之后干脆整个人都紧贴在她身上,“但其他的事情我可以。别忘了,我的骑射功课在国子监内可一直是第一,阿双应当同你说了吧?” “所以音音尽管相信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很坚定,目光澄澈且明亮,哪怕黑夜也无法遮掩分毫,认真又美丽。 秦语辞沉声望着她,许久都未曾说话,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着,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再次开了口。 并未着急回答,而是道:“此行少不了艰难险阻,然然可以应对么?” “可以。”林墨然点头应道。 语毕,秦语辞突然勾唇笑了笑,抬手轻挽她的发丝:“然然能够妥善照顾自己便好,既你已经做好决定,我便不再阻止。” “只是你需得答应我,定会平安归来。”她道,停顿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似是带上了几分哑意,“不然我会难过。” 她道,抬手将人揽入自己怀中,难得用这般不安的语气和她说话:“甚至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会疯会死都说不定。” 这一句话里可涵盖了太多的内容。 林墨然被她说的一愣,下意识的去捂她的嘴:“音音别胡说!” “嗯。”秦语辞应声点头,垂眸去看她的眼睛,沉默半晌被她捂在掌心下的唇再次向上轻轻扬了扬:“然然不愿听我便不说了。” “只是我希望你始终都记得。”她道,面容映在月色里,脸颊上倒映着窗棂斑驳的影子,温柔是她,美丽也是她,叫人忍不住牵住她的手,仰头送上一吻。 顺便将她的每一句言语全部牢记心底。 她说:“我始终都在这里。” “一直等着你。”
第八十章 第二日清晨, 朝阳还未升起的时候,林墨然便已经将人数全部清点完毕。 车马粮药均已准备妥善,甚至以防途中遇到危险,官兵们也随身携带了武器, 势必保护所有百姓的安危。 “墨然一切小心。”秦语辞缓声道, 同她一样也起了个大早,与秦月微和王知州几人特意行至城门相送, “务必平安归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十分淡然, 既没有不舍也没有难过,不似昨晚那般的柔情蜜意, 乍看起来倒与平日那个居于高位优雅端庄的长公主并无任何区别,就这般挺直立于人前,姿态清冷,似神若仙。
这会儿天色并未完全亮起,周边依旧有些暗,为了方便行事, 许多前来相送的人接连点了灯, 光芒从灯罩中分散溢出,照亮四周, 也神不知鬼不觉的爬上身体,轻易将人笼罩其中。 有了灯火的映照, 哪怕是块石头都能被映的柔和,更何况是眼前这个有血有肉的人。 “是。”林墨然应声道, 朝她恭敬行了个礼,却又在起身时偷偷看向她的眼睛, 明明只一刻, 却还是触及到了许多他人注意不到, 也体会不到的温暖。 虽不能言语太多,但秦语辞却分明已经把本要言说的一切全部写在了眼底。 很明显,也很真诚,叫林墨然一下子便感受到了,随之心底也很快有一瞬暖流划过。 “公主尽管相信墨然。”林墨然勾唇轻笑,哪怕接下来要奔波数日,一路也可能会遭逢数不清的危险和艰难,但心底却并未蕴起任何的不安,反倒觉得平和与坦然。 这一切,是源于昨日秦语辞曾对她说过的那番话,她说——我始终都在这里等着你。 “墨然同各位就此别过。”林墨然启唇,开口与众人寒暄几句,随之转身离去,车马与人群在视野中渐渐行远,到最后逐渐消失,再不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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