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此时,朝阳缓缓从天边升起,继而洒落下缕缕微光,彻底将周身之物照亮,清扫一切忧愁悲伤。 “殿下。”半晌,秦月微缓步上前,勾唇看向秦语辞的侧脸,“我们回吧。” “嗯。”秦语辞应声道,抬眸转身离去,与林墨然背道而驰,重新行回城中。 一副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却还是在听到城门关闭的那一刻下意识的捏紧了藏在衣袖中的手,许久未曾松开。 “定要平安。” 之后她在心中这样轻声说。 一连大旱数月,不光农业几乎绝收,人畜饮水困难,也接连听闻有疫病发生。 好在发现的及时,并采用了隔离医治的法子,并未叫疫病继续扩散,后续又有朝中派来的大夫参与医治,病人的状况已经开始逐渐好转。 “如若墨然此行顺利,接下来便方可将众人妥善转移。”秦月微道,抬手为秦语辞倒了杯茶,“如今城中约莫还剩七成百姓,分为两批不是问题。” “二公主说的是。”秦语辞轻声道,这几日她在布粮的同时也在观察各处的设施与构造,明确日后哪里需要修整,哪里需要增设。 天灾不可避免,却可人为预防准备,以防以后再次陷入险境伤害根本。 两人就此事一直商议到晌午,稍稍用过午饭,下午依旧奔波于百姓的事,直到深夜才总算得到片刻的休息。 只是如今房中却再无人等待。 秦语辞抬手推开房门,下意识的放眼望去,入眼的只有空荡且简陋的卧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样的场景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了,自从遇到林墨然后她便再也不是孑然一身,生命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每日抬眼便能看到她的笑脸,听到她同自己说笑,心里装的是她,脑海里想的念的也都是她。 没有人不向往温暖,可在温暖中待的久了,再次回归原地时便会轻易难以习惯。 秦语辞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是眼下她还有事要做,来不及伤感。 这样想着,她抬手推开窗户,轻轻击掌两次,继而又打了个响指,之后很快有封信顺着窗户扔了进来,随风降落在地面。 是京中传来的信,打开,里面交代了陆知县的事。 如今徐北百姓尚未完全脱险,又因朝中的做法,陆知县被抓等事搞的民心动荡,那日秦语辞已经叫人在朝中向皇帝阐述了此事的利弊,若无明确证据,皇帝不会轻易动手,甚至还特意下令命刑部彻查此案。 事情胶着几日,总算找到了可以与陆知县接触的时机。 听当事人口述,总要比从旁观者口中了解到的更透彻。 信中表明陆知县确实曾亲自拿着拜帖上门拜访,可此事却分明是某日王知州率先提起的,也是他派人亲自送来口信,说有一计可帮助徐北百姓渡过危机。 徐北逢灾数月,如今突闻如此消息,叫人怎会不愉悦大喜,虽平日未曾与王知州有所接触,但陆知县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却也时刻谨记秦语辞之前的提醒,特意叫人记住了来人的模样,亲自前去拜访的路上也始终小心谨慎。 可不想还是落入了圈套,王知州竟将贪污赈灾款项之事嫁祸在他身上,还刻意找人模仿他的字迹重新拟了密信,就连之前派来府上传话的那人竟也只是他雇来的,并不是真正的仆从。 不过事情却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信中提到王知州虽派人拟了字迹,就连纸也特意寻了一样的来,却还是与陆知县送来的有异,他的那张拜帖上动过些手脚,特意做了些平时看不到,只有浸水才能注意的痕迹。 这样的纸张他的府邸中还有许多,虽被捕后朝中下令彻底搜查,但因这些纸张并不显眼,也与此案无关,想来应该未被销毁。 除此之外,信中还提到了陆知县未将这些证据当场供出的理由。 其实这些秦语辞不用看也知道。 如今她离京中太远,徐北之事也尚未有所结果,饶是陆知县提早将这些证据供出也无法成为他无罪的理由,反倒徒增危险,牢中阴湿艰苦,“病死”极为常见。 既如此,不如就这么拖着,等待她的救援。 “是个聪明人。”秦语辞笑笑,来到烛火边焚了手中的信,稍作洗漱便轻轻来到床上躺下,却又辗转反复,如何都睡不着。 最终不得不重新起了身,抬手打开柜子取出行囊,寻到林墨然的衣服抱了出来。 在闻到那股熟悉又好闻的桃花香时,心底的不安与担忧总算消散了不少,堂堂大昭长公主,日后的储君,平日威风凛凛手握重权,叫人好不艳羡。 可谁又知到了夜间,她却要抱着爱人的衣物,嗅着她的信引才能勉强入眠。 “没出息。”秦语辞道,明明在骂自己,可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之意。 反而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怀中的衣服,像极了每晚所做的那样,将爱人用力揽入怀里。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数日过去,算着时间,林墨然应当也快回来了。 这几日百姓的事情处理的妥善,空出了些官兵开始负责修缮,如今也正巧派他们前去相迎。 一伙人一早便出了城,可到了傍晚也也迟迟未归。 理应……不该如此才是。 为了等人,今日正厅内依旧灯火通明,秦语辞端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神态未变,可目光却渐渐冷了下来。 “殿下。”许久后,王知州缓缓开了口,语气压的很低,试探般的,“林姑娘她们……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王知州何出此言。”未等秦语辞开口,秦月微便接下了话茬,“徐北到潜宁来去六百里路,常人都要行上数日,更何况是众多百姓一起,饶是做足了准备也总会被各种难以预判的事情耽搁,迟些归来并不意外。” “我们尽管耐心等待便是了。”秦月微说着,随之抬眼看向一旁的秦语辞,“殿下您说呢。” 语气里似乎带了些特别的意思,像是有意试探。 秦语辞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垂眸继续喝茶,脸上的神态分毫未变,继而道:“二公主说的是。” “耐心等待即可。” 话里似乎没有太多忧心之意,让人甚至猜测不出她的意思,到底是对林墨然抱有十分的信任,还是根本就毫不在意。 “……” 不知不觉,门外的马蹄声渐渐清晰起来,紧接着有个人快步来报,说今日他们率人等待了半天也并未见到林姑娘和众人的身影,直到傍晚实在耐不住了,这才派遣大家分头去寻。 “之后呢?”秦月微开口问。 “之后、”那人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禀明此事,直到被秦月微呵斥后才继续向下说去,“之后有人在一条路上发现了许多血迹和几具野狼的尸体,一番检查过后,还发现了一些衣物的布料和其他琐碎之物,似乎发生过狼群袭人的事件。” “而那里……正是从潜宁折返徐北的必经之地。”
第八十一章 听闻这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变了脸色。 “怎会如此……”秦月微道,明显脸色也极为不好,似乎并未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如今林墨然得了皇帝的口谕进入国子监学习, 无论她和秦语辞到底还有没有近一步的亲密关系, 这件事也终究是桩威胁。 除非这一主一仆日后反目,否则待林墨然学成后渐渐深入朝堂, 对秦语辞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 因此, 她本不该活。 只是饶是如此,秦月微却也没想要在这里就杀了她, 徐北之事尚未结束, 又因之前的种种琐事叫皇帝已经开始质疑她的能力,如若现在再闹出人命耽误了赈灾的进程, 她担待不起。 做这件事的,恐另有其人。 徐北大旱已久,此地别说狼, 就连其余动物都极为少见,更何况这里的地势与环境根本不适合狼群居住, 这么多年来从未听过有狼出没。 所以……是谁? 秦月微一滞,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脸,继而又回想起那日自己将密函传递出去后得到的回信,信中只一句话—— “何为诚?趋于利。” 最开始她以为这是对方在讽刺自己,表示何来诚意一说,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追名逐利,那会儿秦月微见到此信还一连介怀了好久。 直到现在她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封信不是在说她,而是在阐述二人的这一段关系, 对于她而言, 背后那人是她唯一的靠山, 而对于那人来说,一切却又现实的多,不过一个“利”字。 一颗棋子,如若拿着并不顺手,用起来毫无胜算,倒不如抛弃重新寻觅一颗。 自己如今好不容易深入徐北,可做起事来却处处受限,许久没有推进,甚至还叫秦语辞赢得了先机,这样的水准,叫那人如何放心与她合作。 眼下这事儿,或许就是她对自己的警告。 想到这里秦月微一怔,脸色骤然变的苍白,下意识的看向秦语辞所在的方向,想必听闻自己的侍女发生如此意外,她或许也当忧心难安才对。 可她却猜错了,视线投过去,并未看到任何想要的画面。 秦语辞依旧端坐在原地,脸色未变,神情如初,只眼神似乎凛冽几分,看向眼前跪地的人,冷声开口:“现场除去血迹外,可有发现人的尸体。” “回殿下,尚无发现。”那人连忙应答,“我们也在周边搜寻了许久,同样一无所获。” 有时,没有收获反倒要更加令人心安的多。 “如今城中还剩多少人马?” “约莫还有百余。” “叫上所有人,彻夜搜寻。”秦语辞闻言起身,终于松开了藏在衣袖下紧握着的手,哪怕方才一直强忍着情绪没有显露分毫,可如今径直站起,这才发觉脚下竟然有些飘忽。 整个人好似被抽去了力气,思想在理智与情感之间反复跳跃,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上的马。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携箭出了城门。 秦月微与王知州并不在身侧,周边的岔路有许多,分头去寻才是明智之举,有身边的官兵在,他们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但无论什么,秦语辞这会儿都已经顾不上了,她骑在马上,紧紧握住手中的缰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模拟出林墨然可能会去往的路线,之后头也不回的穿入林中,一路策马疾行。 她本不是这样的人,也难得会有这样失去理智的时候。 以往的她,无论遭逢怎样的艰难险境都会很快平静下来,因她自小便知有些事急也无用,倒不如尽早镇定下来,权衡利弊,找出最明智的方法,寻得最有利的时机。 朝堂中最需要的便是这种胆识与能力。 可眼下这件事却不同,然然是她的爱人,是她未来的妻子,是个有血有肉温柔明媚的人,那些冰冷的朝事权谋怎能与她相比。 必须要寻到她,无论如何,一定要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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