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另一侧的方徊来,纤纤玉指、用了七分力道,想取的那本《基督山伯爵》,竟纹丝不动。 方徊来看不到对面的顾迢,这时正紧张到双颊发红,手指死死的抠住《基督山伯爵》的书沿。 顾迢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想着:要是方徊来更加用力的拿下了那本书,要怎么办? 好在方徊来似乎对世界名著的兴趣并没有那么大。见有另外的同学对这本书感兴趣,也就放手了。 正当顾迢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好似听到书架那侧的方徊来,发出了一声轻笑。 似有若无,有些嘲笑的味道,却也有些宠溺。 “???”顾迢的大脑更混乱了:难道是我在极度紧张之下,幻听了? ******************************************** 在顾迢日常喂蚊子、周末逛操场、经常到食堂和图书馆蹲点的节奏里,日子过得很快。 秋老虎最后的一丝威严过去。很快,就到了北方的深秋。 再不怕冷的人,也都套上了厚厚的毛衣。等到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大家就要全副武装的戴上围巾帽子手套了。 凌悦带着一身风的味道冲回宿舍:“已经好冷了呀!” 她瞠目结舌的看着顾迢,喊了一句:“媪婆,弗要舌割乱盘哉?” “???”顾迢抬起头:“Can you speak 普通话儿?” 凌悦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我去世的外婆附体了,所以用外婆家乡的苏州话试试你。你既然没被附体,为什么居然在——打毛线?!” 顾迢白了凌悦一眼:“我这么一个心灵手巧的美女纸,打毛线很奇怪吗?” “不奇怪。”凌悦摇摇头:“我突然想到,能让你这么一个一年都不敷面膜的糙汉纸动手打毛线,除了被我外婆附体,还有一个原因——” “方游要过生日了。” “你怎么也知道方游的生日?!”顾迢大惊失色:“这是我用十包小浣熊干脆面收买一个与方游同社团的师姐,好不容易才获得的情报!” 凌悦翻白眼:“那是因为你每天除了跟踪方游,屁事不干,不像我对学校的各种八卦了若指掌,及时吃瓜。” 凌悦打开学校论坛的网页,勾勾手指,让顾迢过来看。 顾迢一瞧首页最火的几个帖子的标题: “女神方游要过生日了,今年生日送T家项链够分量吗?” “方游生日,丽思家的蛋糕订四层还是五层?” “据说去年方游生日,有师兄送了一辆车,今年会再加码吗?” 顾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毛线:“……” 凌悦也同情的看了一眼顾迢手里的毛线:“你这打的直挺挺烟囱似的,莫非是个围脖?” 凌悦哈哈哈:“你别说,说不定你这次还真歪打正着了。” 顾迢:“为啥?” 凌悦:“据我吃瓜吃来的消息,从大一到大三,方游每次生日各位师兄师姐送的这些豪礼,她一份都没有收过。” 凌悦指着顾迢手里的围脖:“说不定方游看你这烟囱,完全没价值,随随便便也就收了。” 顾迢一团毛线甩过去:“你骂人能不能骂的委婉点!” 凌悦挡下毛线团,叹了口气:“你说方游也不是最漂亮的啊,为啥在学校人气这么高?” 又若有所思的自问自答:“难道就因为她够高冷?激发了所有人的征服欲?” 顾迢摇摇头:“我真不知道为什么。” 没有想过为什么。 从小时候遇到,到长大了重逢。方徊来对顾迢,就是有着魔一般的吸引力。 如果方徊来是一盏灯,顾迢愿意飞蛾扑火一般围绕在她身侧,不计代价。 ******************************************** 巧的是,方徊来生日的这天,城里落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凌悦迷迷糊糊从被窝里钻出来:“哇,老天罩你,你的烟囱围脖能派上用场了哎。” 没人搭理凌悦。 凌悦拿脚去拨弄顾迢的被窝,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凌悦迷惑:大周末的,顾迢这一大早的去哪儿了? 城北象山。卧云寺。 天刚蒙蒙亮。没预料到天气突变的顾迢,把风衣外套紧紧裹在自己身上,蹲在寺庙的墙边,冷得直搓手手。 一对本来和顾迢站在一起的老夫妇,互相搀扶着往山下走:“居然下雪了,算了算了,别等寺庙开门了,赶紧下山吧。” 顾迢看了他们一眼,抿了抿冻得有些发青的嘴唇,坚持蹲在寺庙的墙边。 庙里的师傅终于来开门时,看到蹲在墙边的顾迢,吓了一跳,感觉这个裹着风衣、冷到有些猥*琐的女人,随时会站起来、豪迈一敞风衣露出里面的超多U盘问他:“师傅,看片么?贼劲爆的。” 熬走了所有排队队友的顾迢,如愿拿到了卧云寺当天的头柱香。 站在慈眉善目的佛像前,顾迢双手持香,恭恭敬敬鞠躬、敬香、磕头。 顾迢觉得自己连过年抢头柱香都没这么虔诚过。 顾迢对着佛像,用了十二分的认真,诚心诚意许愿:请您保佑方游。 所求不多,只愿方游的一生,时时有那日午后小憩时,轻逸的睡眠,恬淡的面容,就好。
如果还有多余的一点点许愿空间,那么保佑方游,愿意再看我一眼,就好。 磕完头的顾迢,站起来拉平皱了的裤子,又对着佛像鞠了一躬,才毕恭毕敬走出了寺庙。 没想到刚一出寺庙门,正准备顺着台阶往山下走,就在寺庙门前撞到一个倒地不起的女人。 顾迢眼睛都看直了,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卧云寺镶着金边的招牌,心想—— 这也太灵了吧?! 那个倒在地上的女人,竟然是——方徊来。 顾迢赶紧冲过去扶起方徊来。 方徊来一脸的苍白,看起来虚弱不堪,发青的嘴唇直抖,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下。 “怎么了这是?”顾迢焦急的问。 方徊来捂着肚子,痛得说不出话。 肠绞痛?阑尾炎?顾迢脑子里把所有会造成剧烈腹痛的疾病都过了一遍,越想越心惊,掏出手机:“我打120。” 稍稍缓过一阵的方徊来,摇摇头。顾迢注意到,方徊来一直在把外套往下拉。 顾迢不露声色的往后看了一眼,方徊来外套下可以看到裤子的部分,隐约露出一块暗红色的污迹。 顾迢这就懂了,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需要及时治疗、不然会危及生命的病。 顾迢知道方徊来练晨功练得刻苦,想来这象山,就是方徊来周末练晨功的定点之一。只是没想到今天会突然下雪,方徊来穿得少,又碰上不规律的例假突然来了。 一时身体不支,这才倒在路边。 顾迢一时不知该庆幸方徊来遇到了自己,还是自己遇到了方徊来。 只是在心里又一次感慨:这卧云寺,也太TMD灵了吧!!! 以至于后来顾迢还特意跑回来还愿,还大手笔给了五百块的香火钱。 尽管不久以后,顾迢就会发现,卧云寺其实,根本就不灵。 她在方徊来生日时许下的愿望,一点都不灵。 作者有话要说: 卧云寺:生日许愿哪家强?入股卧云喜洋洋!=v=
第16章 顾迢装得跟大尾巴狼似的,一脸正气的对方徊来说:“师姐,你别担心!我扶你下山!” 然后脱下风衣外套,披在方徊来的肩上。 一则帮方徊来挡去风雪。二则刚巧她的风衣外套够长,遮住了方徊来裤子上的污迹。 方徊来问:“你不冷啊?” 顾迢还真不冷。 表面上装得有多镇定。内心里就有多澎湃。 把方徊来的手架到自己肩膀上的那一刻,方徊来周身清冷的香味传来,混合着片片雪花里冷峻的味道,让整个世界都变得孤冷而干净起来。 好似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会被掩盖在这一阵雪下,永远的沉睡。 顾迢小心翼翼的扶着方徊来:“师姐小心,路很滑。” 方徊来虚弱的靠在顾迢的肩膀上,一步一步慢慢往山下挪。 走路还要消耗一部分的体力。本来就因忍受例假剧痛而消耗了几乎全部体能的方徊来,觉得这会儿自己头更晕了。 晕晕乎乎间,方徊来发出了一声轻笑。 顾迢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激动的,听到方徊来居然还笑了一声,心下大骇!心想方徊来别是疼傻了吧。 其实方徊来只是觉得很巧。 自己这么要强的一个人。平日里要是告诉方徊来,她会这样小绵羊似的乖乖靠在一个人的肩上、放心的把自己全部的重量都压上去,连方徊来自己都不相信。 突降的大雪,突然来袭的大姨妈,却让这一幕,成真了。 方徊来晕乎乎的脑子里,这样胡思乱想着。就听得顾迢“啊”的一声—— 摔了…… 象山的路并不好走。台阶不完全是砌好的,有些路段只有行人走出形状的泥土台阶而已。混合着湿漉漉的雪水,变得格外打滑。 顾迢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方徊来这边,结果没留神自己脚下一个打滑,顺着一级泥土台阶滑了下去。 摔倒之前,顾迢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快的临场反应,赶紧反向发力推开方徊来,让方徊来不至于跟着自己一起摔下去。 也因为这一推,顾迢自己也受到了反向的力,摔得更重了,一阵呲牙裂嘴,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跟条巴哥犬似的。 “……”方徊来虚弱的自己站着,心想:猪队友这个名词是为顾迢创造的? 顾迢坐在泥地上,想要赶紧站起来扶住方徊来,没想到脚腕一软,让顾迢再次摔倒在地上。 “……”方徊来:“脚扭了?” 顾迢一阵尬笑:“哈哈哈哈哈好像还真是哎!” 自己不是来救人的吗?偶像剧剧情好像不是这么发展的吧?难道拿错剧本了? 方徊来叹了口气,走过去,慢慢扶起顾迢,像顾迢刚才扶她一样,把顾迢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顾迢脸一红:“别……你肚子疼……” 方徊来白了她一眼:“那难道我们俩就不下山,在这儿玩极限求生啊?” 方徊来扶着顾迢,慢慢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山下挪。 顾迢的一张脸红得跟吃过火锅的嘴似的:“师姐……真对不起……结果还要麻烦你来扶我……对不起啊对不起……” 方徊来清冷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她的喘息:“你就继续这么多说点废话,挺好。” “啊?”顾迢不解。 方徊来:“让你身体里的废话多释放出来点,你还能稍微轻点。” 顾迢赶紧吞下她的“对不起”乖乖闭嘴了。 方徊来又冷冷的补了一句:“我姨妈痛的那阵儿已经缓过来了,所以你不用对不起。” 方徊来一直扶着顾迢下了山,打了辆车一起回学校,又扶着顾迢一直走到宿舍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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