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迢突然往后退了小半步:“你先走。” 方徊来莫名其妙:“干嘛?” 顾迢说:“这不是一会儿要上楼梯了么。我们俩再继续并排走的话,挡着其他同学的路了。” 方徊来点点头,在顾迢身前走进了宿舍楼里去。 顾迢跟在方徊来的身后,只隔开一小步的距离,近得只要顾迢一伸手,随时都能碰到方徊来的身躯。 顾迢没有伸手,只是很用力、很用力的看着方徊来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头发直直的垂下来,黑得像墨。随着她的走动、发丝一下一下的甩开,露出脖子后面的一小块肌肤,白得像雪。她走路的节奏很特别,左脚总是比右脚稍微重那么一点点。 顾迢吸了吸鼻子,突然有点想哭。 这时,方徊来宿舍所在的三楼到了,方徊来转过身来问顾迢:“你感冒了?” 顾迢点头:“可能是有点。” “可能是昨晚看星星时吹了凉风。有感冒药吗?”方徊来问:“要不要我去宿舍拿一盒给你?” “不用,有的。”顾迢拒绝了。 方徊来点点头:“那,再见。” 顾迢笑着点点头,方徊来转回身去,一步一步的走远,消失在了顾迢的视线中。 顾迢的眼前,只剩下了一条空荡荡的走廊,再也没有方徊来。 顾迢红着眼回到了宿舍。 凌悦吓了一跳:“你这是去了一趟农庄变兔子精了?” 之前顾迢已经发短信告诉过凌悦,方徊来的姑姑方钰有一个小农场。现在,她开口告诉了凌悦她最新的一个决定:“我决定以后都不见方游了。” 凌悦吃了好大一斤瓜:“为什么?” “她……现在过得挺好的。”顾迢闷闷的说:“有家人,有男朋友。” “那个霍文昊……真是啊?”凌悦小心翼翼的问。 顾迢点头:“之前方游生日时送车的师兄,也是他。你的情报不准,那辆车……方游收了。” 凌悦默默的不说话了。 顾迢翻到自己的床上:“累了,躺会儿。”然后塞上了耳机,与世隔绝。 耳机里的歌声不断的传来。 “等不到你,成为我最闪亮的星星……”顾迢切歌。 “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顾迢又切歌。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顾迢气得直接关了手机拔掉耳机,心想连一个听歌软件都要跟自己作对!莫不是又水逆了! 顾迢用枕头蒙着头强行入睡。坐在小书桌边看书的凌悦,却听到顾迢的床上不停传来砰砰砰用力翻身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个拉面师傅在床上拉面呢。 **************************************** 一周过去了。顾迢没有再联系方徊来。方徊来发过一次短信,问顾迢感冒好了没,顾迢没有回,方徊来也就没有再问。 方徊来很忙,忙着排练,偶尔还要去拍广告,很难在学校里面看到她。这对顾迢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这天下了戏剧表演基础课,顾迢和凌悦一起走进食堂,快要走到一个排队打饭的窗口了。突然顾迢跟见了鬼一样,拉着凌悦快步往另一个离得最远的窗口走。 凌悦莫名其妙,往原先的那个窗口瞟了一眼。果不其然,方徊来和她的三个室友一起,正站在窗口前排队,方徊来今天罕见的来食堂吃饭了。 凌悦被顾迢以百米冲刺的节奏拽着,走得气喘吁吁:“你虽说不像以前一样追着方游跑了,见了方游也不用像见了鬼一样吧?大家还在一个学校,总归是要偶遇几次的。” “你懂什么?”顾迢瞪了凌悦一眼:“最怕此生已经决心自己过没有你,却又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凌悦狂翻白眼:“有本事你别唱,你本事你用正常语调把这句话说出来。” “臣妾做不到!”顾迢拉着凌悦走到最远的一个打饭窗口排队,遥遥望了方徊来的队伍一眼,确认方徊来看不到她这边。 等排到顾迢打饭时,顾迢对打饭阿姨说:“一份蒜香卤肉盖浇饭。”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方徊来最爱吃的么!顾迢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赶紧问阿姨:“我还能换么?” 阿姨笑眯眯:“不能,我已经打好了。” 顾迢拉着凌悦,缩在食堂的最角落里吃饭。一边吃一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同学,这儿有人坐么?”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顾迢猛地一下子抬起头来,原来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正在询问顾迢邻桌的另一个女生。 声音的主人,不是方徊来。这声音里的清冷,其实只与方徊来有四五分相似,放在平日里,顾迢万万不可能听错,只是现在…… 她怕方徊来看到她、走过来找她。又怕方徊来看不到她、不过来找她。 结果安安稳稳的吃完了一顿饭,方徊来果然没有来。顾迢去还餐盘的时候,环视食堂四周,发现方徊来和她的室友们早就走了。 顾迢松了一口气。旋即又发现,自己心里的失落,却是更多。 **************************************** 晚上9点,顾迢坐在自习室里,面前摊着一本《西欧剧作研究》。 明明都是熟悉的字,拼在一起,却不懂是什么意思。它们认识顾迢,顾迢不认识它们。 这是顾迢特意挑的一本最难懂的教材。因为她发现,方徊来,好像毒*药。 真的不见她的时候,倒还能忍住。一旦浅浅的见了她一面,就跟瘾被勾起来了似的,让顾迢的心里百爪挠心。 短短一个下午,她不知在宿舍楼三楼的楼道口徘徊了多少次,引得一个表演系大四的师姐都过来问她:“同学,你是不是掉钱包了?” 就跟佛*教徒断绝欲念要念“嗡嘛呢呗咪吽”似的,顾迢也特意挑了本咒语般难懂的教材,当自己的心经使。 她来自习室自习,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让自己满心满脑子里都是方徊来。 结果直到10点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打响,顾迢连一页书都还没有看完。 顾迢叹了口气,把课本收进书包里,浑浑噩噩往教学楼外走去。 “啪。”整个教学楼,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顾迢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走错方向了,以至于教学楼熄灯之时,只剩下她一个人。还留在黑暗的走廊深处。 突如其来的黑暗袭来,顾迢心慌了一秒钟、快步向着教学楼外的方向走,旋即又停下了脚步。 她慢慢摸索着走到墙边,甩开书包蹲了下来,抱住膝盖,把头埋进双膝之间。 无边的黑暗像一床巨大的棉被,把顾迢遮盖起来,让顾迢不用暴露在其他任何人的面前。双膝之间的脸颊之上,顾迢大颗大颗的眼泪,汩汩的落了下来。 不用嘻嘻哈哈。不用疯疯闹闹。 顾迢的眼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厚厚的牛仔裤,很快被浸湿了一大片。 “方游。”顾迢在一片黑暗中,小声的叫她的名字。 没有人听到。一片寂静的走廊里,顾迢只微微听到自己声音的回声。 她的胆子更大了一些,用更大一些的声音叫道:“方游。” “我好想你。想到整个人,都快要疯掉了。” 想到人生第一次知道,原来心痛不是一种比喻,而是一种白描,是一种切切实实、真正存在的感受。 作者有话要说: 顾油条:我内心戏要是不够多我能当主角?骄傲叉腰哼唧!
第21章 “希腊悲剧创始人是埃斯库罗斯,他的代表作是《普罗米修斯》。同时代的还有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得斯……”讲台上,教西欧戏剧史的教授正讲得唾沫星子如火花四溅。 然后就看到,讲台下的有一位同学走神走出了天外飞仙的节奏。 “走神的同学。”教授叫道。 顾迢盯着窗外出神。 教授无奈,掰出一小截粉笔头砸过去:“走神的同学,请你回答一下,同时代还有哪几位伟大的作家?”
顾迢捂着额头回过神来,心想教授您意念攻击也就算了,怎么还使上暗器了呢!不过这些斯字辈的大前辈们让顾迢一脸懵圈,她脑子里唯一能想起来的si字辈就是“青椒炒肉丝”。 还有就是窗外的雨丝。 北方的冬天,罕见的下起了一场大雨。 顾迢心一横,模仿出紫薇被容嬷嬷关小黑屋扎针时的痛苦表情:“教授,我肚子疼,可能要请假去一下医务室……” “去吧。”教授转回身在黑板上写板书,心想这届学生迷之演技有点带不动啊。好在他不是强留学生在课堂的性格。 顾迢一路狂奔回宿舍,完全没有在意冷冷的冰雨在她脸上胡乱的拍。 顾迢抓紧换了身干衣服,又把自己的3把雨伞全部拿上,重新下楼走进雨中,反而扭捏了起来。 磨磨蹭蹭走到教学楼前,顾迢站在雨中犹豫。直到一位戴着学生会红袖章的师姐路过她身边,警惕的问道:“同学,你怎么没去上课?” 中午的下课铃声打响,顾迢拿着伞,站在二楼的一间教室门口探头探脑。 她自己刚刚上课的教室在一楼。二楼这间教室里,刚才是大四表演系的教授在讲毕业大戏相关事宜。 方徊来的课表,顾迢早已背得比对自己的课表还熟悉。她知道方徊来一定会从这间教室走出来,紧张的吞了口口水。 她不想见到方徊来。可是,昨天在食堂偶遇的时候,她分明听到方徊来咳嗽了两声。 她没有想过自己还会主动来找方徊来,正尝试着用深呼吸缓解紧张的情绪,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似笑非笑的响起:“怎么,二楼的海拔都高到让你缺氧了?” 顾迢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了两声。方徊来看到顾迢手里的伞,又勾起一边嘴角:“你是来给我送伞的?” “不是啊!”顾迢一脸义正词严,指了指手臂上的红袖章:“我今天学生会执勤,被派来给所有没带伞的同学送温暖!” 顾迢心里直打鼓,心想明天校报头条标题会不会是“学生会干部偶遇学子强抢2毛成本红袖章为哪般?”自己待会儿要赶紧买10包小浣熊干脆面去贿赂一下。 “喔?”方徊来挑起嘴角,笑得更深了。指着旁边路过的一个女生:“她就没带伞。” 顾迢默默递了一把伞过去。 “学生会现在还有这种福利?”女生接过伞,开开心心走了。 方徊来又指另一个女生:“她也没带。” 顾迢又默默递上一把伞。 顾迢攥紧手里最后一把伞,结果方徊来又指了路过的一个男生:“他也没带伞。” “……”顾迢用她最后的倔强说:“他是男生,身体好。” 男生翘起兰花指,撩了一下刘海:“人家心里住着一个姐们儿~” 顾迢流下了大碗宽面泪,不情不愿的递上了最后一把雨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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