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眨巴眨巴眼睛,和对面一脸似笑非笑的方徊来面面相觑。顾迢发出了对自己的灵魂拷问:我是谁?我在哪?我来干嘛? 方徊来笑着往教学楼外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顾迢:“你不走啊?” 方徊来那种带点小嘲笑带点小调戏的笑容里好像有钩子,勾得顾迢赶紧屁颠屁颠跟着她走。 二人站在教学楼一楼的门厅,看着楼外大雨如注。 方徊来迈步就往雨里走,顾迢赶紧说:“你不怕感冒啊?” 方徊来笑着一回头:“我羽绒服防水。” 顾迢看着那件价值8000羽绒服的品牌logo,再次落下宽面泪: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顾迢想着要不要去一楼蹭凌悦的伞,结果方徊来一直站在雨中等着顾迢:“你不和我一起走?” 顾迢扭扭捏捏走过去。心里想:这不是我要去的啊!是她非要邀请我的啊!不算我主动找她! 方徊来脱下羽绒服,双手撑着,举在自己和顾迢的头顶。 方徊来身上清冷又勾人的香味传来,顾迢一阵头晕目眩。可是当她靠近方徊来刚脱下羽绒服的身体时,却能感觉到方徊来的体温热气,在源源不断向她传来。 眼前的方徊来,是真实的,鲜活的,不是她的回忆而已,不是她的思念和臆想而已。 大雨如注的世界,避雨的行人兵荒马乱。她躲在方徊来撑起的羽绒服里,好像拥有了一个独属于她和方徊来的小小宇宙。 就算外面的世界轰然崩塌,冷冷的方徊来也还是小时候那个暖暖的小游姐姐,能让顾迢,顷刻之间回归放心和安宁。 方徊来撑着羽绒服的手,半揽着顾迢的肩,在顾迢耳边带着笑意喊道:“跑啊。” 顾迢随着方徊来的脚步,踢踏踢踏,在落满雨水的地面上,踩出一朵一朵的小水花,也在顾迢的心里开出了一朵一朵的小烟花。 顾迢觉得自己又好了:她不求什么,也不要什么,只要方徊来是开心的,只要她还能这样待在方徊来的身边,就好。 无论方徊来是怎么看待她,都好。 为了不让噼里啪啦的雨声遮盖自己的声音,方徊来一边跑,一边在顾迢耳边喊道:“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过年?” **************************************** 下了高铁,又转乘大巴,春节前两天,回到这座中部小城,顾迢一时有些恍惚。 因为她转过身,就看到方徊来拉着一个行李箱,正站在她身后。 方徊来1米70多的身高,因为瘦,显得整个人格外修长。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更衬得脸白得像雪一样。 在吵嚷脏乱的路边摊、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为啤酒到底给没给钱大打出手的人群中,方徊来显得那么不一样。 干净得好像这个世界上,顾迢唯一值得的信仰。 往小城边缘走,两排低矮的楼房,分别是顾迢和方徊来家的所在。 顾迢从小就住在这矮而逼仄的楼里。楼道里堆满的纸箱让她无处下脚。她知道在自己赚钱以前,她和妈妈永远不可能搬家。 因为爸爸心大,常常去做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工程项目根本赚不到钱。好不容易能收到为数不多的钱,又会被他拿去喝酒,去赌,去买彩票。 “回来了。”妈妈笑着接过顾迢的行李箱。顾迢总觉得这笑里,有着很多的不自然。 “小崽子回来了。”爸爸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你什么时候可以出去拍戏赚钱啊?” “他又喝酒了?”顾迢低声问。 妈妈比出“嘘”的手势:“他喝了酒话多,你别管他。” 顾迢招呼都没去客厅跟爸爸打,拉着行李箱就钻入了自己的房间。 外面的噪音,隔着薄薄的墙板不断传来。爸爸摔碗、摔杯子,因为妈妈把花生米炸得老了一些,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妈妈唯唯诺诺的声音太低,好像在劝解着什么,顾迢听不清。 “咚。”一声闷响传来。正坐在床上靠着墙发呆的顾迢,一下子跳了起来:莫非…… 顾迢打开房门,妈妈赶紧走过来:“你不用出来,在自己房间看书吧。” 顾迢低声问:“他刚才是不是推你?你撞柜子上了?” “没有。”妈妈赶紧说,一边把顾迢往房间里推。 要帮顾迢关上房门以前,妈妈的眼神不敢看顾迢,却在门口低声说:“这么多年都过了,我自己有和你爸相处的方式。你过好自己的生活,比什么都让妈妈高兴。” 话罢,也不等顾迢的反应,关上门出去了。 **************************************** 春天当天。电视机里传来热热闹闹春晚的声音,是年夜饭最好的背景音。 妈妈忙了一整天,做了满满一桌子12个菜。爸爸罕见的有些高兴:“拿酒来。” 妈妈犹豫了一下,拿了一瓶白酒放到桌上:“家里最后一瓶了。” “又没钱买酒了?”爸爸骂骂咧咧:“败家娘们儿……” 几杯白酒下肚,爸爸的眼睛越来越红,妈妈唯唯诺诺低着头任他骂,他也许反而觉得不过瘾了,怒火转到了顾迢头上:“小崽子,赔钱货,你什么时候出去拍戏给老子赚钱?不然你学表演有个鬼用。” 顾迢往嘴里塞了一块凉拌黄瓜,嘎嘣嘎嘣咬得很大声。 “要不你就去学勾男人,给老子钓个金龟婿……” 顾迢往嘴里塞了一颗兰花豆,嘎嘣嘎嘣咬得更大声。 眼睑顾迢也不理他,爸爸骂得索然无味。妈妈正要端上一碗炖好的莲藕排骨汤,爸爸等不及的就要伸筷子去夹,结果被碗的边缘烫得一哆嗦。 他好像终于找到个正当的骂人理由似的,把正要把汤放上桌的妈妈猛然一推,妈妈向后摔倒,整个人重重的撞在柜子上,滚烫的汤洒了一身。 已经喝多的爸爸好像觉得有意思了:“哈哈,蠢货,母猪一样……” 顾迢放下筷子冲过去,在妈妈耳边低声问:“他还是在打你?” 妈妈被烫得眼泪都涌出来了。 顾迢拖着妈妈到客厅,拿毛巾擦干紧了她满身的汤汤水水,又在家里找到了烫伤的药膏,擦在妈妈的脖子和手上。 顾迢特意看了药膏的生产日期,是最新的。放药膏的抽屉里,还有很多跌打损伤的膏药一类。 顾迢边擦药边低声问:“这么多年了,他其实都在这样打你?” 只是不再打脸,所以妈妈故意瞒着,顾迢就不知道。 顾迢又低声追问:“其实你根本没有报过警,对不对?” 妈妈痛苦的闭上了眼:“你轻点。” 顾迢噌的一下子站起来:“你让我轻点,你怎么不让他打你的时候轻点?”顾迢觉得自己都被气糊涂了:“不对,是不要再打你!” 顾迢就要往餐厅走。 她此生第一次反抗爸爸,是为了方徊来,她一定要上方徊来所在的Z戏。 被爸爸打破了额头,血流如注,流了很多针。也是那一次,她才真正知道了,挨打有多疼。 现在,她要此生第二次反抗爸爸,为了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隐忍挨打的妈妈。 餐厅里,爸爸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自斟自饮,就着一盘卤牛肉喝得起劲。 看着顾迢一脸严肃的向着自己走来,爸爸颇有些玩味的笑起来:“小崽子,你找事?” 手里的一双筷子径直向着顾迢掷过去:“翅膀硬了?” 然后向着顾迢砸过来的,是酒杯,空碗,和吃光花生米的一个大瓷碟子。 顾迢偏头躲过,所有瓷器砸在顾迢身后的防盗门上,砸得稀碎,发生好一阵叮铃铛啷的骇人声响。 妈妈扑过来,低声劝:“你疯了,他会连你一起打的。” 顾迢强自镇定:“妈,你坐下。” 爸爸一脸玩味的笑容,看着顾迢走近,把腰间系着的皮带解下来,握在手里。 顾迢强迫自己面不改色,可握成拳的双手仍在止不住的疯狂抖动,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爸。”顾迢舔舔嘴唇:“我叫你一声爸。你不要……” 爸爸挥舞着皮带,向着顾迢抽下来,力度之大,发出了呼啸的破空之音。 随着防盗门“吱呀”一声响起,一个黑色身影闪身向前,竟徒手抓住了那条眼看着要抽下来的皮带。 顾迢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傻愣愣的凝固在当场: “小游……姐姐……” “你是方钏的女儿。”爸爸眯起眼睛:“上次在学校,我们见过。” 爸爸用力一抽皮带,竟然没有抽动,方徊来手上爆出了青筋,但仍死命拽着,就不松手。爸爸微微睁大了迷离的醉眼:“你……力气倒大。” 方徊来冷哼一声,把手里拽着的皮带用力甩向一边。然后一个旋风腿,以凌厉的速度和力道向着顾迢爸爸的方向扫过去。 顾迢闭上了眼。 “不要!”顾迢妈妈眼看来不及阻止,在一旁发出哀嚎。 一阵玻璃碎裂的声响传来。顾迢心有余悸的睁开了双眼。 感觉爸爸的酒醒了一半,额头上沁出了一身薄汗,也不知是酒气上涌热的还是吓的—— 他前面的酒瓶,已经被方徊来的那个凌厉扫腿踢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我力气大,是因为我从很小就开始学武。”方徊来的声音冷冷的响起:“我和我妈……不一样。” “我妈谁都想靠,看着她活成的样子,反而让我很小就知道了,只能靠自己。” 方徊来没有回头,语调放软了一些,但那铿锵有力的力度不减,对着身后的顾迢说: “你刚才想对你爸爸说什么,你现在自己清清楚楚对他说。大声点,没吃年夜饭的话我待会请你吃。”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顾迢的眼睛:“不要怕,不要发抖,小游姐姐……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方微商:防水羽绒服了解一下?雨天撩妹必备神器!=v=
第22章 (倒V开始) 刚才顾迢的一双手, 一直狂抖得根本控制不住,让她深刻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羊癫疯的致病基因。 现在方徊来站在她的面前,也不笑,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的看到了她眼睛里面去。 顾迢发现自己的双手瞬间就不抖了。 顾迢心说:想不到方徊来还有治抽风的特异功能!去天桥上摆个摊可能早就年入百万走上人生巅峰了啊! 方徊来走到顾迢身后, 轻轻把她往前一推。 顾迢一个人站到了爸爸的正前方,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爸爸, 坚定的说:“爸爸,你以后不要再打妈妈了, 不然的话, 我一定报警。” 没有发抖。没有说话越来越小声。 因为,她知道她的小游姐姐, 就在她的身后, 望着她, 支持着她。 顾迢爸爸眯起眼睛, 被吓到醒了一半的酒, 他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显然是在脑中评估眼前的形势。
突然,方徊来身后的防盗门再一次“吱呀”一声被推开, 那个面容和方徊来七八分相像的女人, 快步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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