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尹无华每次碰上云碧月都没好气,为何今天偏偏变了性子? 难道她的小师妹懂得魅惑术不成? 尹无华道:“昨日你病着,她又端水又喂药,衣不解带地照顾,那份细心连我和季师兄都自叹不如,我想之前都是我对她有成见,她的确是个挺好的人。” 昨日祝彩衣高烧不退,迷迷糊糊,对很多事情都没有印象,只记得醒来后鬼使神差想要杀云碧月,被天道阻止后满心不甘,在云碧月安慰她的时候又咬了对方一口。 如今先后从季无争、尹无华口中得知云碧月对自己悉心照料,一时五味杂陈。 她垂着眸,若有所思,脸上教人看不出喜怒。 尹无华和季无争见她精神不好,没再继续叨扰,简单嘱咐了几句,让她好好注意身体,便拎着洗干净的食盒离开了。 之后几日,祝彩衣都在忙着寻找守山大阵的阵眼,可是附身在天户庄那几个弟子身上的残魂几乎将整个阙阳宗搜罗遍了,都没能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倒是邱仪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你是说除了我们之外,阙阳宗内苑里还有其他异物存在?” 祝彩衣闭目躺在床上,像是睡着,心里的意念却在和相隔百米之外的邱仪对话。 “是的,尊上。”邱仪道。 前日她夜间外出,寻找阵眼相关的线索,途中捕捉到一丝既非同类,又不属于修仙者的气息。 祝彩衣问:“你可曾见到对方的真面目。” “禀尊上,小的只是意外感应到,并未与其碰面,但从气息上可以确定……”邱仪的声音变得沉重,“是魔。” 祝彩衣猛地张开眼,面色随之凝重起来:“对方可曾觉察到你?” 邱仪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发现他的时候,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我也拿不准他是否察觉到我。” 祝彩衣想了想,道:“继续留意对方动向,有任何发现随时告知我,切记,勿要打草惊蛇。” “是。” 祝彩衣切断了和邱仪的对话,眸光闪烁不定。 几百年前那场封魔大战之后,溃败的魔族躲进不毛之森,自此在人界销声匿迹。 阙阳宗里竟然会有魔族潜入,说明那些家伙很可能又要卷入重来了。 而且这次潜入进来的魔族,其实力应该与祝彩衣不相上下,才能够躲过守山大阵的探查。 难道是魔尊亲自到场? 祝彩衣觉得事情复杂了起来。 …… 泡泉浴的日子很快又到了,祝彩衣到暖月阁的时候,云碧月正在床上哼哼唧唧。 洗过净神泉的泉水,肩膀上的伤是好了,但对骨伤就没有那么大效力。 她那天晚上被祝彩衣推倒,磕到尾巴骨,当时只是疼了一阵,并未放在心上,没曾想一天过后,越来越疼,竟是连床都起不来了。 祝彩衣来时,云碧月是侧卧着的,正好背对着门,完全没注意有人进来。 祝彩衣悄悄走到她床边,居高临下地看她,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突然听到房间里有其他人的声音,云碧月后脊一震,颤颤巍巍翻过身,一见是她,顿时又气又窘:“你来作什么?” 好家伙,这么丢人的模样,偏偏被最不想让她看见的那个人看见了! 云碧月往地板上扫了几眼,看看能不能找个地缝钻。 祝彩衣道:“约好的泉浴之期到了。” 云碧月这才恍然大悟,这几日她只顾着自己的尾巴骨疼,完全将泉浴之事抛掷脑后,没想到时间过得这般快,约好的日子又到了。 “你不是知道位置吗?自己去洗吧,我今天有事,就不去了,大概洗多长时间,你自己掌握。” 祝彩衣没走,目光炯炯地望着她:“你到底怎么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云碧月的眼泪再也憋不住,霎时如开闸放水一样倾泻而出,哭道:“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都赖你!” 祝彩衣紧蹙蛾眉:“与我何干?” 云碧月哭得更凶了:“你别不承认,要不是你那天晚上将我推倒在地上,我也不会摔到尾巴骨!” 祝彩衣歪着头细想片刻,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云碧月看她不说话,以为她想抵赖,继续道:“你别以为不说话,就可以当作没有这事!你那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又觉不对,这话说出去怎么这么有歧义呢? 祝彩衣倒没往那层去想,她极自然地将手伸向云碧月,想要摸摸她的尾巴骨看是否有骨折。 云碧月却误会了,她立刻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眼睛瞪得老大,俨然一个即将被流氓侮辱的无辜少女,高声叫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举头三尺有神明,低头地下有祖宗,你怎能乘人之危,行如此龌龊之事……” 话未说完,脑门上挨了重重一记爆栗,祝彩衣冷眼看她:“我不过是想帮你摸摸尾巴骨是否有骨折移位,你脑袋里哪儿来的那么多腌臜之想?” 云碧月揉了揉脑袋,不敢吭声,稍过一会儿,方眨着泪眼,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只是摸骨?” 祝彩衣气极反笑:“不然呢?” 云碧月犹豫再三,红着脸嗫嚅道:“那你摸吧!”想了想,又不放心,再道:“别碰到其他的地方。”
“你既然不放心,那我还是不摸了。” “不不不,你摸吧,我不瞎想了。” 这个世界没有X光、CT之类的东西,想要知道骨骼排布是否正常,只能依靠摸骨。云碧月自己又做不到,只好寄希望于祝彩衣。 祝彩衣轻轻一碰,就听云碧月“嗷”一嗓子,那叫一撕心裂肺。 “看来是真的骨折了,不过幸好没有移位,修养一段时日就会好的。”祝彩衣判断道。 云碧月重新躺了回去,刚刚那一下疼得她满脸都是汗。 祝彩衣用巾帕替她擦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此刻的表情极尽温柔。 *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章左右会有个大转折,敬请期待。
第19章 年祭 谁知云碧月竟然得寸进尺,水盈盈的眼珠软软地望着她,可怜兮兮地央求:“我屁股好疼,你能帮我揉揉吗?”全然忘记她们尚在冷战中。 祝彩衣没说答不答应,她收回巾帕,低头审视云碧月的脸,神色复杂。 云碧月望着祝彩衣的眼,她的眼极美,眼白的部分清冽如泉,黑色的瞳仁搅动着微弱光芒,黑白融合成完美的整体,宛如夕阳留下的最后一抹余晖倒映在泉水中,既安静祥和得令人心动,又孤寂落寞得让人心疼。 云碧月总是不自觉被这双眼吸引,之前下定决心帮祝彩衣治病时是这样,现在面对她时也是这样。 经过长久的沉寂,在云碧月满怀期待的注视下,她缓缓开口:“你自己揉。”起身欲走。 云碧月想抓住她的手,却扑了个空,转而揪住她的衣角,抽抽搭搭道:“你生病的时候人家好歹照顾了你一夜,现在我伤得这般重,你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天下间怎么会有如此无情无义之人!” “这不是某人说得吗?我是忘恩负义之人,自然也就无情无义喽!”祝彩衣停住脚,凉凉道。 云碧月撒开手,扁扁嘴,满脸大写着“委屈”两个字:“是你咬我在先,我才这么说的。” “是你伤我在先,我才咬你的。”祝彩衣幽怨道。 云碧月反驳:“胡说,我何时伤你了?你身上哪里有伤?拿出证据给我看看啊!” “你真的要证据?”祝彩衣凝眸望她,语气里颇有几丝为难。 这让云碧月更加笃定她是在瞎掰,便道:“对!要是拿不出来,你就是小狗!” “我要是拿出来了呢?” “那我就是小狗!” 云碧月自信得过了头,直到瞥见祝彩衣嘴角那缕得逞般的笑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落入了某种圈套。 “那天晚上后半夜,你睡觉不老实,一脚将我从床上踢下去,我五脏六腑都受了重伤,还吐血了呢!”祝彩衣半真半假道。 云碧月闻言,心里的笃定顿时打了折扣,因为她的确有睡觉不老实的毛病,尤其喜欢踢被子打把势,怎么改都改不回来。 要说她睡着之后将祝彩衣踢下床,还真是很有可能,但说踢成内伤,她自认没这个本事。 然而祝彩衣随后又道:“你若不信,可以诊脉。”将自己的手递到床边。 云碧月见她如此自信,一时将信将疑,一方面觉得对方说得可能是真,一方面又怀疑对方故作镇定诈自己。 她心怀忐忑地为祝彩衣把脉。 祝彩衣调动经脉自行游走,但没有干涉五脏六腑的运行,因为之前天道那重重一击,的确使她的肉身受了重伤,根本无需作伪。 云碧月果然诊出她五脏六腑的内伤来,登时脸色突变,红白交替,灿灿地收手,窘迫道:“对不住,我真不知道。” “你说现在谁是狗?”祝彩衣斜眼睨她。 云碧月不吭声了,缩进被子里当起了乌龟。 祝彩衣心情大好,轻声笑起来,声音清清脆脆,仿佛风撞铜铃,叮当作响。 云碧月听着,臊得从脸红到脖颈。 过了半晌,笑声才终于停歇,一切又归于静默。 云碧月撩开被子,露出一丝小缝,又侧耳倾听了一阵,没见任何动静,以为祝彩衣已经走了。 她这才从被子里冒出头,屁股那里却忽然传来极其柔软的触感,一只细嫩的玉手探进被子里,带着温润的凉意,来回揉动尾巴骨附近的位置,轻柔又缓慢。 疼痛随之一点点消失,好舒服的感觉。 那只手的主人不知何时已坐在她床边,给她揉屁股的时候,神情专注而柔和。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看见祝彩衣还在,云碧月隐隐有些小开心,像是吃了好几颗糖。 祝彩衣盯着她看,语气比之前温和许多:“你不是说屁股疼,让我给你揉一揉吗?” 云碧月笑:“你不是说让我自己揉吗?” “哦,那你自己揉吧!”祝彩衣立时放下手,再度冷漠起来。 “别呀!”云碧月用脸去蹭祝彩衣的手指,撒起娇来,“扁师妹揉得更舒服,我要扁师妹给我揉!” 祝彩衣仍维持着冷冷淡淡的表情,但她还是将手重新放到云碧月的屁股上。 云碧月甜甜地笑了,心里暗暗嘀咕:扁师妹竟然还是个傲娇。 接下来的日子里,即使没到泉浴的约定之期,祝彩衣依然三不五时地往暖月阁跑,有时是给嘴馋的云碧月做好吃的,有时是在她疼得要命的时候帮她揉屁股,有时还要充当催眠师,在她疼得睡不着觉时给她讲鬼故事…… 尹无华和季无争见她们两个已经和好,总算松了口气。 ---------------------------------------------------------------------------- 两个月匆匆而过。 秋风不再,凛冬来至,漫山青翠转眼化白,亭台楼阁冰结冷霜,人们呼吸之间吞吐白雾,秋衣也换上了毛领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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