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尹无华登时叉着腰,啐了一口:“难为我们在下边吊着胆子,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你倒好,原来一点儿没放在心上。” “对不住,让两位师妹担心了。”季无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将季无争打败的第四人站在台上,幽幽地望向站在他身后的尹无华和祝彩衣,抱起拳向她们当中的一个躬身施礼:“在下阙阳宗内门弟子岑经,敢问这位师妹名姓?不知可否讨教一二?” 三人谈话被打断,季无争脸上的笑意顿时冷了下来。 尹无华仰头看向那人,怒目圆睁,火气燎燎。 祝彩衣从容不迫,淡定而笑,应道:“在下天户庄内门弟子扁秋双,阁下要与我切磋吗?” 岑经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的脸:“正是,这位师妹可敢应否?” 尹无华咒骂道:“在座谁人不知我扁师妹身子不好,你叫她跟你切磋,不是在欺负人吗?” 话音一落,不光天户庄,连阙阳宗那边都跟着吵嚷起来:“我的天,选谁不好,选个有痨病的,就算赢了也不光彩啊!” “你不知道,那个岑经是出了名的色胚,我看他就是看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亮,想趁机吃豆腐。” “妈呀,我们居然跟这样的人同门,好丢脸。” …… “道门重地,不得污言秽语!”高瘦长老实在听不下去,现身维持住场下秩序,淡淡扫了岑经一眼,语气加重:“此次是年节祭典,要比试就好好比试,不得生出其他邪念来。” 岑经忙垂首作出虚心听从的态度:“长老说得是,弟子谨记。” 待高瘦长老离去,他抬起脸,望向祝彩衣,眸中贪婪之色有增无减。 祝彩衣心内冷笑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悠悠地走上玉台:“这场切磋,我应了。” 尹无华脸色大变,急忙对季无争使了个眼色,道:“快!快去暖月阁将云碧月叫来,让她多带点儿丹药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反转前夕,总有人喜欢作死。┑( ̄Д  ̄)┍ps: 关于清祭和幽祭,名字取材自道教的清醮和幽醮,具体内容全靠瞎编。 “木有本,水有源”,“百无禁忌,大吉大利”这两句出自榆阳地区的民间歌谣。 综上全为剧情服务,请勿细究。
第21章 比剑 季无争来时,暖月阁里正悠悠回荡着他从未听过的歌声—— “世上只有师姐好,有师姐的师妹像块宝,投进师姐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云碧月翘着二郎腿,歪在床上,手里捧着话本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哼歌,小腿合着拍子一下下抖动着,那是无比舒坦。 经过两个月的修养,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作为宗主的师妹——阙阳宗少数几个长辈,本来今年的年节祭典她是必须出席的。 奈何天气太冷,再加上每年祭典都是一个样,比试来比试去全没半点儿新意,与其在那儿枯坐着无聊死,不如宅在家里看之前没看完的小说话本有意思。 于是云碧月借口伤势未愈偷了回懒,躲在暖月阁里当家里蹲。 季无争在门外停住脚,向来虚掩的大门为防冬日冷风贯入,已闭得严严实实。他轻轻敲了几下门,问道:“云师姐在否?我是天户庄内门弟子季无争,找您有要事。” 云碧月只和季无争见过一次面,两人没通报过姓名,听见他的名字也不知是谁,只觉楼下敲门声,非常适合那首歌,转而又唱:“小碧月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季无争听她唱歌,没有半点儿让他进来的意思,一时踌躇不已,但一想到自家师妹的安危,便顾不得其他,高声喊道:“云师姐,我当真有急事,请您开门!” 云碧月:“不开不开我不开,师姐没回来,谁都不能开!” 季无争:…… 季无争想起尹无华告诉他:“万一云碧月没给你开门,你就……” 于是季无争扯着嗓子,声音比之前不知高出多少分贝:“云师姐!你再不开门,扁师妹她就——要——死——了!!!” 楼内霎时一片死寂,仿佛方才时不时冒出的古怪歌声是场错觉,里面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在。 季无争将耳朵贴在门上,他是音修,声感本就异于常人,他现在更有意识地将声感扩放到最大,方圆十里的任何细微响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楼上的房间里传出断断续续地摩擦声,衣柜打开关上、关上又打开的吱嘎声,和来来回回的足音,有人在房间里急切地踱着步子。 过了一会儿声音的主人从房间里出来,一路小跑下了台阶,直奔玄关而来。 季无争赶紧直起身,大门在他眼前哗啦一下从里面打开了。 云碧月套着雪白的狐裘,毛绒绒的,似一只惊醒的小兽。 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声音里充满焦急:“你刚刚说扁秋双她怎么了?” 季无争立即说明来龙去脉,末了道:“尹师妹说让你多带些丹药过去。” “艹,忒不让人省心的玩意!” 云碧月恨声骂了一句,往腿上贴了张神行符,跟着季无争朝玉台方向赶,一点儿都不敢耽误。 祝彩衣气定神闲地站在玉台上,她的肉身经过净神泉几个月来的滋养,已比从前强健许多,能够勉强支持她使用一些基本的技能。 她右手暗中握紧着袖里的赤渊剑,教它收敛锋芒与气势,变回初见时锈迹斑斑的模样。 赤渊似是极不情愿,剑上绯光连闪了好多下才慢慢变回去。 祝彩衣将赤渊抽出,随意持在手中,剑刃朝下,漠然而立。 众人见她手中这把断了剑尖的残剑,俱是一愣,随后陆续有人爆笑出声。 阙阳宗的弟子虽鄙夷岑经的小人行径,但不代表他们会对祝彩衣怜香惜玉。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讽天户庄的机会。 当即有人哂笑道:“天户庄已经穷到这份上了,门下弟子竟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这剑都断成这样,依我看直接拿去溶成铁块,说不准还能值几个钱。” 赤渊将这些话听得真切,剑刃寒光灼灼,耐不住性子震颤起来。 祝彩衣心想若她这时撒手,它一定毫不犹豫地窜出去斩断那些人的脑袋。 赤渊暴虐嗜血,她暂时也不能完全控制,但当下众目睽睽,她绝不能让它任着性子胡来。 祝彩衣持剑的手收得更紧了,食指反复搓弄剑柄,安抚着它。 赤渊终在她安抚下老实了,不再妄动。 天户庄这边有男弟子在底下对她喊道:“扁师妹,还是用我这把剑吧!”想解下自己的配剑给她。 祝彩衣侧身看他一眼,礼貌地点了下头,柔声道:“多谢这位师兄好意,不必了。” 对面的岑经笑得奸滑:“你当真要用这把剑与我切磋?” 祝彩衣但笑不语。 岑经遂念动口诀,祭出一把软剑来。 二人咫尺相对。 尹无华的眼睛时刻不离台上,心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季师兄你再不回来,就要出大事了!!! “师妹,师兄让你一招,请出吧!” 岑经细长的眉眼粘腻在祝彩衣身上,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一看就在起什么坏心思。 祝彩衣微微抬手:“师兄尽管上吧,不必相让。” 四周隐约响起嗤笑声,似在嘲弄她不自量力。 “哎呀,师妹不必逞强,你尽管上,师兄最是怜香惜玉,不会弄伤你的。”岑经道,看样子是当真没将她放在眼里。 祝彩衣叹道:“师兄既执意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她步履闲散,提剑上前,没摆任何架势,只向空中任意挥了一剑。 底下马上有人大笑:“这小姑娘到底会不会用剑啊,怎么往没人的地方砍啊?”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赤渊在半空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形,剑气破空而出,将周遭的空气和风尽数震荡开,像长了眼睛一样径直朝岑经斩去。 岑经脸色大变,一跃而起,但仍闪避不及,左边的袍袖被划开一道一米多长的口子。 先前的沉着冷静被打破,他望着祝彩衣微微含笑的白皙面颊,终于意识到她并非表面那样好对付。 祝彩衣一招得手后,没有展开后招,她在等岑经发动攻击。 岑经没有令她失望,银色软剑飒飒生风,在他手中更像是一条鞭子,挥舞出一道道残影,化作成千上万条银色小蛇往祝彩衣身上攀爬缠绕。 祝彩衣神色一凛,将剑刃轻轻上挑,改斩为劈,向那些蛇影逐一劈去,每一下气势恢宏,如有千斤之力。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使用这招,这招对气力消耗很大,即使是现在的肉身使起来仍旧很吃力。 铛铛铛一连串敲击过后,万千蛇影无踪。她的虎口也被震得发麻,行动逐渐缓慢,开始微微气喘。 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须速战速决! 祝彩衣乘胜追击,将剑一横,又换劈成斩,趁岑经尚未反应过来,直接将他手中软剑斩成两段。 “天户庄弟子扁秋双,胜一轮。”长老宣布。 “不可能,我……我怎会输?!!”岑经托着手中断剑,不可置信地大呼。 场下所有人也和他一样,包括尹无华在内,他们都没曾想过祝彩衣竟然会赢,望向她的眼神颇带了几丝不可思议。 “没想到扁师妹竟然如此厉害。”司马葵惊得险些从御座上掉下来。 司马衍道:“那名败阵的弟子不过筑基五阶的修为,适才又与季无争战得难解难分,早已筋疲力尽,才让扁秋双得了便宜。”话锋一转,“不过看扁秋双的身形步伐,的确比从前稳健许多。” 他看一眼身旁的庄无相,意味深长道:“看来云碧月的医术的确有些成效。” 庄无相没有回答,他的一双眼都牢牢地定在祝彩衣身上,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玉台之上,那一袭单薄的青衣,总是无端端令他想起几百年前的那个人。 曾经也是这样的场景,年节祭典上,他手持曜日剑金光灿动,斩退一名又一名挑战者。 他以为自己是阙阳宗最强的存在,他以为自己的剑无所不斩,无懈可击。 唯独在那个人面前,唯独在那把太微剑面前,他输得彻底。 那人拔出三尺青锋,剑刃所过之处,宛如滔天洪水坠落九天,犹如蛟龙出世俯瞰苍生,将他迄今为止所有的努力轻而易举地击破。 他是大师兄啊!!他怎么会输?怎么能输? 于是那之后,他日复一日更加勤勉地刻苦修行,更加疯狂地索取一切修行资源。只为终有一日,能强过那人,能战胜那人!!! 可是没有用! 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他赢不了那个人!
所以,他干脆毁了她的一切! ------------------------------------------------------------- 岑经整个人都沐浴在一种颓唐的挫败中,黯然地走下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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