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彩衣以前也见过、杀过和他一样的邪派散修,认得这是他们专门用来缚鬼的锁魂链。 她笃定道:“你不是村长。” 一个普通的渔村村民可不会懂得御鬼控尸之术。 “那你猜猜我是谁?” 村长气定神闲地在她面前站住,还有心思同她闲聊,仿佛料定她无力反抗。 祝彩衣道:“若我猜的不错,你便是那位已死的邪修,以村长的身体借尸还魂。” 邪修冷笑一声,像是默认。 祝彩衣笑了笑,她也干过类似的事,自然一猜就猜到了。 她看一眼仍在不远处躺着、昏迷不醒的孟咸:“村长的身体快不行了吧?你急需一具年轻强壮的肉身来替代,所以孟咸和云碧月借宿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答应,就是看中了孟咸的身体,想要夺舍?” “说下去。” “村长没有儿女,一直独居,你假扮成他,无人发现。可其他村民都很相熟,你若夺舍他们的肉身,稍有不慎就会露出马脚,因此你只好选择外人。” “又因拿不准碧月和孟咸的关系,你担心夺舍后被她识破,就下毒手暗害于她。若她今晚被活埋,大约明日你就会编个理由说她丢下你跑了之类的……我猜对与不对?” 啪!啪!啪! 邪修连拍三掌,抚掌赞道:“好,似你这般留有神志还如此聪慧的厉鬼可不多见。” 他从头到脚目不转睛地打量祝彩衣,似是在看一件罕有的稀世珍宝:“兵器好不好用全看什么人在用,你的力量绝不止于此,那丫头道行太弱发挥不出,将你留给她真是暴殄天物。” 他仍将祝彩衣当作受驱使的鬼仆,以为她现在这么弱,是主人道行不够的原因。 “换我来做你的主人,绝不会埋没你的能力。。” 祝彩衣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你要做我的主人?”
转而冷哼一声,满是轻蔑:“自不量力!” “是不是自不量力,你很快就会知道。” 话音刚落,锁魂链上的篆文金光闪耀,无数诵念经文的肃穆之声流入祝彩衣耳中。 “解——契!”邪修大喝一声。 金光笼罩祝彩衣全身,锁魂链剧烈地震动,不过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邪修微微一愣,接连喝道—— “解契!” “解契!” “解契!” 锁魂链始终无动于衷。 祝彩衣手举赤渊一剑来劈,将锁链从中间劈成两段,光芒瞬间黯淡,盘在她腰间的那一截登时掉落在她脚边。 “我的锁魂链……这……这怎么可能?”邪修不可置信地捧着另一段,手上发抖。 祝彩衣对着他的脸,抬起就是一脚。 邪修躲避不急,仰面摔在地上,他反应过来,欲吹口哨再把僵尸唤醒。 祝彩衣没给他这个机会,又是一脚,踩住他刚刚抬起来的手臂,捡起脚下半截锁链,和他手上另一截,将他的手脚都捆了。 “知道锁魂链为何没能解开我身上的契吗?” 她似笑非笑,在对方面前举起自己的右手手腕。 在她的意念下,雪白的玉腕显现出一圈打着蝴蝶结的红线。 邪修瞪大了双眼。 祝彩衣轻笑着揭晓答案:“我们结的不是主从契约,她不是我的主人,是我契侣。” 说到“契侣”两个字时,语气分外缠绵。 气墙外的打斗声突然消失。 云碧月心中忐忑,谁赢了?是师姐?还是…… 她既期待又惶恐,正在犹豫该不该出去看个究竟。 眼前氤氲的鬼气蠕动着,忽然散开,熟悉的鲜红身影近在咫尺。 “师姐!” 云碧月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她直接蹦了起来,以极快地速度往祝彩衣身上扑。 祝彩衣浅笑悠悠,伸出双臂接着。 二人抱在一起,享受了片刻的欢愉后,祝彩衣将她带到邪修面前。 “你给他们两个下的操控之术,如何解?”祝彩衣冷冷问。 邪修束手束脚地趴在地上,诧异地看向云碧月:“我下的术不是已经被你解了吗?” 云碧月也是一懵,解了?什么时候的事?她哪有这个本事呀? 祝彩衣察觉出不对劲:“你说她身上的术已经被解了?” “是啊,若是没解开,她怎么会醒呢?”邪修理所当然道,瞧着不似作伪。 祝彩衣和云碧月互通眼神,都感到事有蹊跷,但术解了怎么想都是好事,二人便没在这件事上深究。 她们逼迫邪修说出解术方法,原来他给云碧月和孟咸下的是一种“离魂咒”,需要用唢呐吹奏出特定的曲子,才能解开。 云碧月将唢呐完好无损地递给祝彩衣,祝彩衣拿在手里,狠狠踢邪修一脚:“别耍花样!”才将他的双手解放,将唢呐递给他。 但她手中的赤渊一直斜在他喉间,他若敢轻举妄动,马上就会横尸当场。 邪修眼里闪过一丝暗恨,顺从地吹奏出声。 这一曲极其古怪,甚至不能称之为曲子,每一个音符似乎都不在调上,与门窗漏风的呜呜声有异曲同工之妙。 曲子响起的瞬间,孟咸的额头上浮现出一块殷红的印记,随后越来越浅,直到曲子吹完,彻底消失无踪。 紧接着,孟咸就睁开眼睛,从玉床上坐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的断壁残垣和立住不动的僵尸。 “哎哟,可算是醒了,我们在这儿冲锋陷阵,您老人家倒是睡得挺香啊!”云碧月笑着调侃。 祝彩衣将唢呐收回,然后在邪修满脸真诚的哀求下,重新将他捆了个严实。 她向孟咸叙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三人坐在玉床上,一起对邪修进行审问。 孟咸憎恨他不仅欺骗自己,还折辱爹娘的尸身,说起话来火气十足:“说!为何要将死去的村民变成僵尸?” “不是我把他们变成僵尸的!”邪修即刻反驳。 “不是你会是谁?” “我……”他的眼珠子幽幽滚动几下,低下脑袋不言语,又好像是默认了。 孟咸冷哼一声,看向祝彩衣:“肆意操纵僵尸为祸,不若废了他的修为,明日一早交给村民们处置?” 邪修闻言,下意识地吁出口气,等感受到头顶来自祝彩衣的锐利目光后,又将脑袋压得更低了。 祝彩衣意味深长道:“是该交给村民,不过还有一些事要问清楚。” 话音一转,问:“我记得交手之前,你曾说过地下有埋着什么东西?” “地下埋的,当然是尸体了。”邪修道。 “我说过,别耍花样!”祝彩衣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对方的命门上,“你不说实话,信不信我不仅毁了你的肉身,还能让你灰飞烟灭?” 邪修后背一紧,仅仅毁了肉身他还可以卷土重来,若是灰飞烟灭,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脑海里剧烈地挣扎,最终长叹一息,仿佛已然认命,娓娓道:“当年我被正道追杀,流落至此,无意间发现村后的坟茔竟是一处上好的养尸地。于是某天夜里,我趁村民都睡着了,悄悄过去挖开墓地,发现葬在里面的尸体各个都长了白毛。” 说道此处,不由兴奋起来:“不仅如此,地下还埋着一件煞气极重的物什,墓地之所以变成养尸地就是受到煞气长时间的浸染。我想若是有了那物什,说不准可以制造出尸王来为我所用。” 孟咸和祝彩衣俱是一愣,他们好歹在渔村也生活过十来年,竟然从未发现。 “可是这件事很快就被李升知道了。”邪修似有不甘。 云碧月问他:“李升是谁?” “那个从江水里把我救下的渔民。” 也就是小女孩的父亲。 “他清明祭亲时发现墓地的泥土被翻过,恰巧之前我夜里出门被他撞见,他认定是我干的。我只好骗他说,墓地下面埋着的东西很危险,我想找来销毁它,他便答应和我一起找。” 邪修的语气有些懊恼,“本来他已经相信我了,偏偏有只僵尸脱离控制杀死村里一个男孩,让李升开始怀疑我的真实目的。他在我的酒水里下了断肠草,其实我早知道了,我将计就计饮下毒酒,让他们以为我真的死了,从而放松警惕,之后又夺舍村长,以他的身份暗中行动……” “墓地里埋的那样东西你找到了吗?”祝彩衣问。 他摇了摇头,恨恨道:“没有,我猜肯定是李升这家伙找到藏起来了。” “那之后你有再试探过他吗?” “没,那之后过没几天他就发疯了,我估计肯定是和那东西有关。” 祝彩衣有些意外,之前她和云碧月以为李升发疯是为防邪修,现在看来,好像并不全是那么一回事。 之后他们一直等到天亮,将邪修交给村民们处置。 孟咸望着满院僵尸,他的爹娘和祝彩衣的尸体都在其中。 僵尸是跳出三界外的特殊存在,即使将他们重新葬回去,以后说不定哪天还会诈尸。 孟咸狠一狠心,最终决定将他们付之一炬。 巨大的火蛇在眼前起舞,三人默不作声地看着,红光照映在他们脸上,像极了一场无比盛大的篝火送葬会。 大火足足烧了两个多时辰,血肉消融,白骨成灰。 死去的人,就让他们永远长眠地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迟来的元宵节快乐(爬)
第60章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们又去了李升家。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祝彩衣仍保持着魂体,除了云碧月和孟咸谁也看不见她。 李升的媳妇不再像之前那般敌意,但态度还是淡淡的。 她的女儿倒是很欢迎他们,尽管之前云碧月没有将她父亲治好,她依然拉着她姐姐长姐姐短,引得祝彩衣频频侧目。 “大姐姐,听村里的叔叔婶子们说,你们把危害渔村的大坏蛋抓住了?” 小村子就有这点好处,一旦发生什么事,消息很快就能传遍全村。 “是啊,以后你们再也不用害怕了。”云碧月摸着她的小脑袋瓜,“能带我们去看看你阿爹吗?” 小女孩看向正在擦桌子的母亲,见她轻轻颔首,便也点了点头,软软道:“好!” 李升跟之前来时一样,蓬头垢面地捆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眼直直盯着头顶的房梁。 云碧月和小女孩率先进来,他听到声音,眼睛往门口偷瞥了一下,又飞快地转回去。 仅仅一瞬,就被云碧月敏感地捕捉到了。 她来到他床边,孟咸紧随其后,祝彩衣则漂浮着打量起贫寒的四壁。 李升看见云碧月,再度状若疯癫地念起那个字:“敲,敲……” 云碧月道:“操控僵尸的那名邪修已经被我们捉住,他不会威胁到你,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李升呆滞的眼神闪过一霎精光,抖了抖唇正要说些什么,待看清她身后的孟咸时,又闭上嘴。 孟咸知他有疑虑,主动上前介绍:“在下孟咸,是越城岭黄家家主的师弟,这位云姑娘是阙阳宗的弟子,吾等都是名门正派中人,您有何难言之隐尽管对我们说,我们会尽力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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