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忘了她再跟她重新开始？这世间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城月看着地上的人轻声说，她的手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利爪，距离苌瑶的心脏也就只有短短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想下手，最后还是挣扎着忍住。
苌瑶醒来时，城月已经消失不见。
她眉头紧锁，脑子里像是被人强行塞进很多东西，一时间庞大的信息让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像是错乱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一一闪过，觉得熟悉万分，但想抓住的时候又觉得眼前像是蒙上了从一层浅浅的迷雾，看不真切。唯一根深蒂固没能消失的，是从前她做梦也梦见过好几回的场景。
不知道是在哪一处的牢狱之中，周围一片黑暗，冰冷潮湿，地上全是鲜艳的血红色，跟周遭的冰冷形成强烈对比。在血泊的中心，躺着一面部朝下的看不太清楚的女子，在她身边还握着一把剑，此刻那把利刃已经被鲜血浸湿，看起来又冷又让人想逃，唯有上面新刻写的两行字清清楚楚——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
看到这里时，苌瑶几乎是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席地而坐，望着天上的皎月，没有说一句话。
她觉得肋骨处的地方有些疼，在不知道是谁的记忆里看见了倒在血泊里的那个不知名的女子时，她觉得很疼。
这是谁？
苌瑶第一次心里有这般重的好奇，虽说种种迹象让她都不得不将目光放在浮玉峰上的小姑娘身上，但她仍旧不太愿意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是离絮吗？
为什么离絮会倒在血泊中？为什么自己都觉得难受？
苌瑶想不通，但觉得这样的情况一点也不好。
她曾经见过离絮手中的观水剑，上面除了名字之外，刻写的也有一行小字，跟刚才自己记忆最鲜明的画面看见的那行字几乎完全重合在了一处。
苌瑶捂着头闷哼一声，到底是跟自己修为完全不能融合的妖力，此刻她觉得脑袋中像是有一场混乱一般，将她所有思绪都打乱，同时也受到重击。
过往重重纷至沓来，却总在关键的时候戛然而止，她想探寻又看不透彻。
一周天的灵力游转，苌瑶静坐了大半个钟头，这才觉得脑袋里安静了许多，再睁开眼时，眼里多了很多别的情绪。
从七襄峰御剑而行到浮玉峰后殿，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离絮已经回了宗门，今晚可以说刺激又精彩，回到房间后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睡着。就在这时，她听见门口的响动。
离絮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胆子不小的竟然敢在半夜擅闯她的房间。
苌瑶并不知道里面的小姑娘是在装睡，她听见离絮均匀轻缓的呼吸声后，断定对方已经乖乖睡觉，毕竟现在这个时间多数太夷宗的弟子都应该在睡梦中。
走到离絮床前，苌瑶坐下来，将手里开始从城月那里拿到的聚灵锁又放在离絮枕边。看着仍旧在睡梦中也抓着观水剑没松开的小姑娘，苌瑶目光不再像从前那样无所谓，而是伸手将离絮抱着的那把剑渐渐从离絮手中抽出来。
离絮在苌瑶靠近时，闻到后者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后整个人放松下来，当苌瑶拿走她手中的观水剑的时候，离絮也很听话配合，一点都没犹豫，手指头乖乖松开，让苌瑶轻而易举抽走。她没出声，也没有睁开眼，现在这种苌瑶就坐在自己床边看着自己的样子，她觉得今晚肯定会睡得很好。
至于苌瑶为什么要看自己的剑，离絮压根没考虑那么多，师姐喜欢的哈，她送给苌瑶都可以。
苌瑶顺着现在脑海里多出来的记忆，伸手在观水剑刻写名字的地方轻轻一按，自身的灵力倾注进去，观水剑竟也跟着发出盈盈光辉，她的灵识探进这柄剑，果然在“观水剑”这三个字下方感受到一团熟悉的气息，是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的，如今让她觉得分外熟悉亲切。
很快苌瑶将这把剑又放回到离絮身旁，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过身走出去。
不管怎么样，现在离絮没事那便好，观水剑里留有一块龙族最坚硬的逆鳞，放在小姑娘身边足够保护她。
离絮在苌瑶关上门后这才睁开眼，房间里还残余着属于苌瑶身上独有的味道，她蹭了蹭枕头，又借着月光看了看手中的剑，没发觉有任何异常。想到自己师姐晚上竟然还会偷偷来看自己，还给她掖了掖被角，离絮脸上忍不住挂上个窃喜极了的笑，一转头抱着被子准备睡觉，余光这才瞥见放在枕边的聚灵锁。
离絮摸了摸自己脖子，这才意识到往日里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小锁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不见，而现在显然是苌瑶帮她找了回来，又送到自己手中，甚至在晚上悄悄的，没想让她觉察。
离絮咬了咬下唇，伸出小手将聚灵锁重新带回脖子上，心里琢磨着明天是不是要一大早去七襄峰主动认错，毕竟是她一不留神将苌瑶送给自己的礼物弄丢。
但第二天离絮没有找到苌瑶，甚至在后面的好几天时间，她差不多都快要在七襄峰蹲点，也没有看见苌瑶，倒是遇见了喝得醉醺醺脸蛋红红回来的应清真人。
对于自己徒弟不在宗门，应清真人不觉得意外。苌瑶自从能领任务离开宗门后，一年里大多数时间也都在外面历练。
离絮蹲守几天后，终于失望离开。与此同时，三宗五门的试炼大会也拉开了帷幕。
离絮这几天时间都没好好在膳食堂吃饭，确定应清真人也没有苌瑶的踪迹后，她垂头丧气先去填饱肚子。这时间恰逢晚膳时分，里面有不少弟子。
离絮随意找了位置，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几人兴奋的声音——
“不是吧？真的假的？你哪里听到的消息？”
“现在外面都传遍了，你现在下山的话，随处也能听见。我晌午回宗门之前在茶楼讨了口水，茶楼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五毒门的杨流波睡了陈家的姨娘，还有陈家的二小姐，一晚上两位佳人作伴，好不潇洒！”
离絮原本不在意，但耳边忽然出现自己熟悉的人名，也忍不住竖起耳朵多听了两句。
“怎么回事？”
“听说是陈家的老爷邀请杨流波去客栈坐坐，估计是先将自己府上的姑娘嫁给杨流波吧，但最后不知道怎么的，陈老爷的胡姨娘也看上了杨流波，这母女二人一起争一个男人呢。就有了晚上两女侍一夫的场面，听说陈老爷气得脸色发青，差点没直接晕了过去。”
“这能不晕吗？当场捉奸，可是好大一顶绿帽子。”
“对啊，这又不是在陈府，就算想要封锁住消息，怕是也不能够吧。客栈里人来人往的，这姨娘也太迫不及待了吧？不管怎么的在客栈里就在自己老爷隔壁跟姓杨的那小子行苟且之事，胆子也太大了。”
“那现在姓杨的小子呢？还有那姨娘怎么样了？”
“这我哪里知道，不是赶紧回来了吗？如果你们还想听的话，五毒门的人不已经到了宗门吗？你们自个儿去问问。”
……
离絮听到这里，歪了歪头，正好看见傅小河跟同门的弟子走过来，她不由招手。等傅小河坐自己在身边后，离絮托着腮，小声疑惑问：“那日彩林姐姐将胡姨娘和陈二小姐扔在床上，我听人说杨流波跟她们睡在一起，这行不行呀？三个人怎么睡在一起呢？”
傅小河感觉到头上有一把铁锤，现在随着离絮这话的结束，狠狠地锤在自己脑门上，他此刻眼前有点发黑。
“小，小师姑，这问题我也不太清楚……”傅小河磕磕巴巴地说，心里却是想着要找出谁在离絮面前说这些荤话，肯定是要拉去狠狠打一顿。
离絮“哦”了一声，听起来还有那么点失望：“你不知道？那我去问问师兄。”
傅小河：“？？？”
他觉得自己忽然一下知道什么叫肝肠寸断，不是痛的，是吓的。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不更~~明天要去农家乐~~~
第四十八章
“还，还是别了吧？”傅小河白着脸说。
“喂，快看，那不是杨流波吗？他来了！”
“有点意思，他旁边跟着是谁？看起来有点眼生……”
“蠢死了你，这看年纪这么年轻，估计着就是陈家的二小姐，听说这二小姐是没有一点灵根的，这些年都在陈家家中，没有参加三宗五门的选拔。”
“哦，陈家没落至此了吗？”
……
就在傅小河对离絮的问题无从招架时，身后那一桌的太夷宗的弟子压低着声音小声讨论着。
离絮的注意力也跟着被吸引过去，忘记了刚才拉着傅小河问三个人怎么一起睡觉的问题，抬头朝着门口望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杨流波，先前都是听这人的传闻。
杨流波的人品如何她这一眼自然看不出来，但有一点没说错的是这个人长得真很招人喜欢。浓眉大眼，身形高大，看着的确是精英弟子的一派模样，身上带着隐隐的傲气。
傅小河见状，忍不住想到去年自己亲眼看见的不少女弟子对杨流波表示爱意的画面，心中警铃大作。如果小师姑对杨流波这个人渣一见钟情，那他可能真会被自己师父作成刀削面，一片一片杀了他。傅小河赶紧伸手挡在离絮跟前，小声道：“小师姑，这人坏得很，你别看。”
离絮：“？？？”
坏人她看一眼又不会变坏？傅小河是不是将她当做三岁小孩？
对上离絮那双干净透彻的杏儿眼，傅小河心里有点心虚，干笑着说：“他也没什么好看的吧？”
离絮点点头，“嗯，还没你好看。”
有的时候哄哄自家的大侄子也是很有必要的。
傅小河：“……”
谬赞谬赞，面上面无表情，心里却美滋滋。
离絮托着腮，“看起来这个人好像不是太高兴吧？”
傅小河点头，给她解释道：“这很正常，当初陈家是想将陈璇师妹嫁过去，陈璇身后不仅仅是有整个陈家，而且属于太夷宗的弟子，嫁过去的分量和一个陈玉完全没法比。何况，陈玉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这就意味着以后杨流波想要在修行上更进一步，无法依靠自己的妻子。”
“修行依靠自己的妻子，这是什么意思？”离絮大大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就是双……”傅小河嘴快刚想直接脱口，但忽然意识到好像在他家小师姑这个年纪，谈什么双修的问题简直太禽兽。
离絮还是一好奇宝宝模样，拉着傅小河问：“什么啊？快说呀。”
傅小河：“……”
他有点想原地消失，陪小师姑玩这活儿真不太适合他。
“这是大人之间才能明白的事，小师姑你还小。”傅小河一本正经说，他是想以此震慑住离絮，哪知道这话说完，傅小河就感觉到一束看智障的目光将他笼罩。
傅小河：“……”
他好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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