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以筝让她俩闭麦,转头看庆虞,说:“要不,我们出去聊聊?” 忽视年郁的眼神,她说:“我只说该说的。” 庆虞看了年郁一眼,年郁亲了亲她的手背,说:“去吧。” 酒吧现在还是个正经酒吧,人烟鼎盛。酒保的制服一尘不染,样式独特,从跟前走过时总有种去洽谈对外贸易的感觉,让人不由产生敬意。 姬以筝把她带去一间单饮间,两人坐下来。 季岚送进来两杯酒,走前用一种慈母的眼神道:“庆庆,她要嘴贱了你就打死,我给她收尸。” 庆虞忍不住一笑,让她先走了。 姬以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谢谢你。” “谢谢?”庆虞讶然。 姬以筝喝了点酒,也没再嬉皮笑脸,说:“误以为你喜欢我的那一年是我这辈子最努力最上进的一年,不然我也不可能考上一中,总之很感谢你,你对我有不一样的意义。” “不用谢,”庆虞看着杯面晕出的影子,问:“为什么你会误以为我喜欢你?” “……” 姬以筝当时就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脸上下意识露出当年写历史大题时绞尽脑汁编答案的神情。 庆虞心里存疑,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见她不深究,姬以筝长舒了口气,“我想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单独谈话了,刚才出来的时候年郁那一身不满,我回去连我刚喝酒的杯子都不敢用,万一里面下毒了呢。” “年老师不会那样。”庆虞笑。 姬以筝看着她,微微抿唇,“我姐她没找你麻烦吧?” 反应了一会儿,庆虞才想到她说的是姬菀。 摇头。 姬以筝道:“那就好,她要是敢对你怎么样,你直接跟我说,整不死她!” 看来这对姐妹关系不怎么好。不过也能理解,跟姬菀那样的人做姐妹的同时还能跟年郁做朋友,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庆虞对姬菀并不感兴趣,也没多问。 姬以筝把杯里的酒喝完,眼里冒着湿气,说:“女神,你跟年郁一定好好的!她,”说了一半,她像是透过她看到了什么场景,敛了眼,道:“她这几年挺不容易的,上回孙安絮去茶坞,我们几个人都紧张的要死,怕你怪她。她挺可怜的,逢年过节都一个人,跟家里关系又不太好,只是看起来风光无限。我们几个又各有各的生活,这可能就是长大吧,我如果大过年把她带回家那也不合适。”
她很真诚。庆虞把杯子转了个方向,看到酒水摇晃,一口都没喝,滴酒未沾,“年老师跟家里……” 这些事她还从没问过年郁。 姬以筝说:“她妈当年跟她奶奶闹得挺不愉快,门不当户不对,年家有钱。” “她爸第一任妻子是联姻,没多久女方就跑了。”姬以筝也觉得可笑,说:“后来两家人坐一块儿谈了之后才让离婚。年郁她爸跟她妈是在国外认识的,她妈长得漂亮,性格……听说她从小立志嫁入豪门,后来我们上学那会儿,她天天教年郁怎么跟富二代喜结连理,年郁气不过,看不上她那一套,就跑去广场卖烤冷面了。” 庆虞看了一点高中时期的日记,好像季岚跟她说过,年郁的妈妈从家里搬出来了,年郁也跟着搬出来。 “当时年老师为什么也搬出来了?” “她妈生病了,总要个人照顾,本来她爸挑了几个保姆,但她妈不满意。一家人好好的,光把得病的人送出去,那她妈得多崩溃。”姬以筝说:“年郁那会儿就懂事了,搬家的时候一块儿出来的,在广场那边的公寓住了好几年,她上六年级的时候搬出来的。后来家里那老太太没了,年郁她妈妈又被接回去,一家人感情倒是挺好,就是年郁跟她爸不怎么亲近,年沁和年隽倒关系不错,不过现在……” 她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庆虞知道后面应该有重要的信息,但是她不说,那意味着对年郁来讲是秘密,她也不愿擅自去了解。 只听姬以筝最后说了句:“她上学的时候性格挺好的,现在有点变了,不过跟你在一起,她一定很满足。” 年郁高中时候那性格确实有够气人的,不过现在想想也还挺可爱。 庆虞回想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但满脑子都是那晚年郁穿校服给她看的模样,喉间发紧,又不敢继续想了。 跟姬以筝说:“我不会怪谁的。” “初中的时候有祁浣做朋友,高中遇到年老师,我觉得我很幸运。”她站起来,“我先去卫生间?” 姬以筝握着杯子,指节发白,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一个好字卡在嗓子里说也说不出来,最后苍白一笑,点头。 庆虞静等她接下来的话,听她说:“我先回去了。” 微微一怔,不明白她情绪为何突变,但看她也没什么想表达的意思,便推门去洗手间。 今天穿了件裙子,进厕所不大方便,应该穿日常装。 白t长裤最合适……洗手的时候刚想到这里,一抬头就看到旁边一个金发姑娘,穿白t牛仔裤,身材纤瘦,面容清丽,有点面熟。 庆虞微微蹙眉,拿纸巾擦手时,那姑娘一直盯着她,说:“上回我们在书店见过,上上回在符黎机场见过,你忘了吗?” 庆虞干笑一声,说:“真巧。” 怪不得眼熟,见过两回了。 “你看起来比上一次要快乐。”她微笑。 上次见面还是经历巨变时,庆虞也觉得奇妙。最低谷和最幸福的样子都让一个陌生人看到了,缘分吧。 “《离歌》我看完了,写的很好,我觉得焦糖经历过那么多暴-乱和人性的考验,以后一定会福星高照。但如果忘记痛苦才能活下去,那正视痛苦的意义在哪里?焦糖最后还是承认那个国家不能再变好了,也知道她憧憬的和平都是不真实的。” 莫名其妙说了这样一段话,庆虞看她过来拿抽纸,嘴角是淡淡的笑,最后说了句:“好好演。” 庆虞立刻警惕起来。 她认出她了。 不过只说了那一句,再无话,她最后满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 庆虞站了一会儿,出卫生间时已经看不到那个姑娘,前厅里歌舞吵闹,廊道内猎猎晚风,只有年郁站在墙边,垂眸看地面。 听到脚步声,她看也没看直接走过来,在随时有可能碰到人的卫生间门口抱住她,嘴唇贴在她耳侧,摸她的背,什么话也没说。 可能还在惦记姬以筝跟她单独谈话的事情,庆虞了然,道:“年老师,她没喜欢我,你不放心我吗?” 年郁抱得更紧些,摇头。 她身上一股不知来处的香味,庆虞尝试着嗅了嗅,酒意暗涌,她小声说:“遇不到你我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第87章 酒吧很快切换到不夜天模式,响彻两层楼的音乐震耳欲聋。 回包厢玩了一会儿游戏,庆虞和年郁便辞别其他人,早早赶回小镇了。明早还要拍定妆照,年郁的服装很早就设计好了,但庆虞的造型还需要改进,说是开机宴,其实事儿特别多。 两人喝了点酒,不能开车,让剧组的司机来接的,回含藏桥时是晚上九点多,洗漱后两人就上床睡了。 在作息时间上,大部分年轻人都是跟天斗,庆虞觉得她们能在十点之前上床,那就说明已经退出了年轻人的队伍,喜忧参半吧。不再年轻,但也不用熬夜熬死。 年郁躺下不久,忽然问:“上次给你留的药膳没喝?刚才我去看了一下,变味了。” 庆虞拿被子捂脸,转过身。 “我去找你,忘喝了。” “怪我?庆老师你最近对我很不满啊。” 把被子拉下去,年郁说:“身体最重要,还是说你更喜欢你那宝藏助理的食谱?” 庆虞看她挺认真的样子,眉毛一挑,说:“挨个宠幸。” 听了这话,年郁先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后翻身压上来。 “那今晚到我没?” 庆虞惊讶:“你今晚不睡吗?” 年郁正色:“睡啊。” “……”庆虞认真跟她解释:“此睡非彼睡。” 年郁也很认真:“我说的就是那个睡啊。” “……” 闹了半天,碍于明天的活动,两人约法三章:睡自己的床、盖自己的被、做自己的梦。 中间隔了个枕头。枕头原来在床上,后来在地上。 庆虞是看年郁睡着后才开了床头灯继续看日记的,可看了一半,年郁就无意识的睡到她跟前了,抱她的腰。枕头被她扔地上了。 她怕床头灯会影响年郁的睡眠,但当伸手去关时,年郁又把她的手拉回来,闷声道:“你看你的。” 庆虞这才知道她没睡,不过刚要搭话时又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便没再打扰,专心看日记。 她很好奇为什么姬以筝会误以为她喜欢她,而且姬以筝说因为那个误会才让她考上一中,那么误会发生的时间是在初中。但是初中她对姬以筝的印象还停留在襄中四美上,根本没什么特殊记忆。 也许是学校里的传闻吧,她去明理楼找过季岚很多次,同学们大概误以为她去找的姬以筝,至于怎么误会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想不通这一点,干脆放过,去寻另外的线索,那个人人都在提,她却忘记了的朋友——祁浣。 李茹旧跟她说过,祁浣是初中被检查出艾滋的,而她写这本书是为了卖钱给朋友治病,那个朋友是谁?是她吗? 只看了初中日记的结尾部分,她就已经能确定,确实是她。 她跟祁浣因为情书的事认识的。 当时校园里满满的流言蜚语,十班有人统计本班女生的追求者,别的班级纷纷效仿,搞得全校情书乱飞,公园那座小桥上天天有人表白。 祁浣刚检查出艾滋,学校所有人对她的印象只有一个字:惨。 但初中那会儿正是虚荣心最强的时候,别人越怜悯,她越难受。于是自己给自己写了几封情书,伪装成男生送的,结果后来被人发现,遭到班级孤立,她那段时间挺痛苦的,光日记里写的部分就能想象到那个女生的悲惨,何况是现实永远比文字要残酷得多。 但庆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正常情况下学校的体检只做常规检查,艾滋太隐私,不做集体检查。如果学校擅自检查这个项目,那也太令人不适了。 可她记忆中,祁浣是在学校检查出来的这个病。 想了半天,只能归因于时间久远,她忘记了。 继续看日记。 - 第一次和祁浣谈话是在初三上学期,冬天。 她跟庆沅一起出校门,庆沅像幽灵一样,跟着她一起上车。 回家以后她跟进房间,像是被讨好的恶魔,冷笑着说:“你妈妈在楼下为我们做饭呢。” 庆虞不想跟她说话,她的到来让她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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