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泠歌感觉到了热热的温度握在自己的手背,她的手心,落下了一个柔软的亲吻。 随后夏旅思生怕惊扰了段泠歌,轻轻放开了她的手,趁着夜色悄然从窗户翻了出去。段泠歌仍然没有睁眼,她放空了思绪,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放在颊边的右手上—— 手上有温热的温度,和手心里唇的柔软触感。 段泠歌安静地入睡了。 ------------------------------------- 第二日夏旅思消停了,哪也没去,晨起了以后就一头扎进她的大棚里去了。天气又冷了几分,不过阳光却是很好,正有利于作物生长。 夏旅思吩咐把绢纱覆盖的棚子后端的黄土炉灶都燃起来,这灶炉修的时候就埋下了烟道围绕在土畦边,柴薪一烧起来热气充斥烟道,让棚子内的热度竟然缓缓升高起来。 夏旅思请了有经验的老农站在棚子里感觉温度的变化。老农待了不久后说:“如此这般,帐内的气候竟像春日一般,甚是神奇也。” 夏旅思则是对身边精心挑选的宫娥和仆役们说:“感觉到了吧,就是这个程度,柴薪缓缓添加,维持这个热度。每日水和肥也不能停,小心照顾。” “遵驸马命令。”众人答应。 夏旅思巡了一圈,弄得一身一脸泥巴,总算把园子里的菜土折腾好了。她一出来,就看见了小竹子。小竹子匆匆而来,陪着笑:“世子,小的就猜到您在这。快去洗洗,马车侯在外头等您。” 片刻后,夏旅思穿了件浅湖蓝色垂胡袖缎面交领长锦袍,腰部系着湖兰水波宫绦,外面搭了件狐狸毛滚边的深湖蓝色半袖对襟外袍,同色系内浅外深的搭配,让她看起来靓丽、俊逸,带着英气。 上了马车之后到了城郊一处竹林小院。夏旅思觉得好笑,她这爹要见她一面,竟然还要避人耳目地选在这个小院里。 进了厅堂,一个身穿貂皮大氅的男人转过身来。夏旅思围着他转了半圈,叫了声:“爹爹。” “你你你,真的能说话了!”夏孟辅大惊,虽然早就听说了,听说了世子能言能认人,但行为痴傻乖张,行事做法异于常人。但是女儿从离宫回来以后他始终未得一见,夏旅思叫他,真把夏孟辅吓了一大跳。 “嘿嘿……就是,您当我睡了十九年,睡醒了呗。”夏旅思摊手。 夏孟辅扑通一声朝祖宗牌位的方向跪下来了,嘴里念念有词:“祖宗庇佑,祖宗庇佑。” 夏旅思只觉得好笑,还祖宗庇佑,她这一穿越穿越到了千年前,她自己做了自己的祖宗。夏旅思说:“过去未曾开窍,蒙昧未开化,现在女儿懂事了,爹爹可会为我做打算?” 夏孟辅见夏旅思谈吐文雅,逻辑严谨,十分高兴:“爹不止为你做打算,爹要让你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人。让你一生荣华富贵,让我夏氏一族的传承千秋万代——” “诶好了好了。”夏旅思扶额,扯什么千秋万代,她可没兴趣。“搞点实际的,我身为驸马,还是夏氏的世子,我睡醒开窍以后,发现连府邸里的例钱都要发不起了。爹之前究竟是怎么给我打算的?” “呃这……”夏孟辅有点转不过弯来,他跟前素来只有国家大事,天下伟业,何曾管过给府邸里发例钱的事。 小竹子赶忙躬身在一旁提醒:“老爷,世子吃穿用度皆所费不菲。” “哦哦~银子,银子。”夏孟辅抚胡须笑,“爹爹派人给你送过去便是。” “啊,咳咳,”夏旅思咧嘴一笑,然后振振有词地说:“银子不是重点。女儿需要的不是银子。” “那要什么?”夏孟辅问。 “要的是有所依恃,上能立于天地,下能封妻荫子的东西。我暂时没想好要什么东西,爹应不应允给我?” “你也没说是什么如何应允——”夏孟辅话说半句,看夏旅思嘴巴一扁,他还当夏旅思仍是那三岁心性的痴儿,在家撒起泼来的时候鸡飞狗跳,只能哄道:“好好,应允应允,只要是能给的,我儿要什么都应允。” “好。一言为定。”夏旅思满意地点点头。 毕竟自家的痴世子留在夏孟辅心目中的印象太深刻,夏旅思笑,他就很满意了,没在意夏旅思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夏旅思三言两语说完,就要走,夏孟辅看了她外貌俏丽潇洒,风度翩翩气质夺目的样子,实在是欣喜万分。 夏旅思走了以后他还在那苍天啊祖宗啊的念叨。念叨了一阵,夏孟辅的理智回笼,他精明地察觉到了,夏旅思说府邸里开销不过来,还有不能“有所依恃”,而且不能“立于天地”,这不就明摆了,公主错待了他夏家的人! 夏孟辅一拍桌子,他决定去面见公主殿下。 夏孟辅见到段泠歌的时候,段泠歌坐在殿中央,正为了“专盐引”的事情召见户部侍郎。 段泠歌冷声道:“专盐引是国之长策,关系重大,怎么能一夜之间就废止。你这个侍郎是怎么当的。” 侍郎跪在地上哭丧着脸:“此乃丞相决议,下官不得不从。” “我的和皇帝决议你就敢不从吗?”段泠歌冷冷地把奏本放在书案上。 侍郎不敢说话,元极殿外响起夏孟辅的声音:“公主想推行新政,思虑不周,于国无益,由是得不到上下附议。” 段泠歌不疾不徐地道:“那这么说来,丞相以为怎么才能得到上下附议?” 夏孟辅老奸巨猾地哼声道:“公主和我夏氏一族既已联姻,就应全力信任托付老臣,如同先皇在时君臣一心。但公主舍近求远,处处受制于郑氏那一群有勇无谋的武夫。这样如何能上下附议?” 段泠歌冷笑:“照丞相这么说,横竖都得听话,还是听你的话比较好喽。” 世家大族个个觊觎掌控皇族,心里想的不过是风水轮流转,你方唱罢我登场。有哪个人是一心为国,一心为了百姓,一心愿意忠诚于她? 或许没有人。没有任何人。为君者注定一世孤独,她只有她自己。 夏孟辅不怕年轻的柔弱公主,理直气壮地说:“公主若想高枕无忧,事事得偿所愿,别无他法,依靠老臣就是唯一之选。” “丞相好自信。”段泠歌站起来,面容凉薄。 “臣一心为国自然自信,然则,公主是怎么对老臣的世子?”夏孟辅痛陈:“敢问公主是诚意联姻吗?若公主无诚意,那便下旨代弟娶妻到今日为止,公主即日还妻于弟,让夏迟嫁与皇帝为后。” 越说越荒唐,这夏孟辅还没死心。段泠歌甩袖,蹙眉驳斥:“世子既然已嫁与本公主为妻,岂有再嫁之理。” “公主也是女子她怎能成你真妻子!再说公主轻慢夏迟,视她无物,我世子至今和你有名无实吧!” “胡言。”段泠歌一时气结,赶紧背过身去,脸上禁不住泛起一阵热气。 什么真妻子,什么有名无实,如果是以前,她会嗤之以鼻,可是自从温泉池里夏旅思那肆意妄为的吻开始,这段时间夏旅思动辄对她做那些不符礼仪的亲密举动……哪还算得上清清白白?!
第28章 夏孟辅突然拿逼迫段泠歌代弟娶妻一事来说, 要让段泠歌把夏旅思还妻于弟,嫁给七岁的小皇帝段溪为后。 段泠歌本不想理会他,在书架前背对站着。 但是夏孟辅仍然念叨着:“夏家与皇家联姻关系重大。当日公主殿下以皇帝年幼为说辞, 便有了这权宜之计。老臣仔细思量, 惊觉此事不宜长久,虚凰假凤, 女子相亲, 恒古未有,实为不妥。” “恒古未有,现在不就有了吗?本公主召令宣告天下,世人皆知,我的言行就是圣旨,何来不妥。”段泠歌终于忍不住了, 冷冷地赶人走:“今日不宜商议此事, 丞相请回, 本宫乏了。” “呃…”夏孟辅抬头看了一眼,叫公主面有怒容, 不禁多侧目了几眼。在他心目中, 长公主身份尊贵, 美则美矣,可是柔弱稳重,永远是平静无争的样子。 当时迫她联姻, 她纵然十分不满,但也顺从答应, 没想到现在再提他的世子嫁给皇帝之事, 公主竟然反对得那么坚决。看来得徐徐图之。 夏孟辅说:“那便来日再议, 臣会想到良策将此事办周全。臣告退。” 还不死心, 还想再议!皇族暗弱,受制于人,实在是任人拿捏。段泠歌缓步回到书桌边曲起指节轻轻敲了三下桌子。 虽然公主表情平静,气质内敛且克制,可是从那三下轻轻敲在桌上的声响,让小娥和蓝陌都知道,公主殿下十分生气。 蓝陌刚刚从外面回来抹了抹脑门上的汗,见段泠歌如此,她开始犹豫要不要说刚才探得的消息。 然而段泠歌是如此清明的人,蓝陌每个表情都逃不开她的眼睛。她淡淡地说:“有事就说吧。” “公主,”蓝陌靠近低声说:“今日,夏驸马去城郊一处小院,与丞相密会。” 所以,难怪夏孟辅突然如此咄咄逼人重提夏旅思嫁给皇帝为后的事情。以前夏旅思是痴儿,夏孟辅想达到目的一直很有耐心,除了暗中派人行刺她,从未有沉不住气的出格举动。 现在夏孟辅见到夏旅思,发现她已经醒过来有了神智,所以便马上改变了策略,是这样吗?每一步,都是阴谋算计。 那么夏旅思在这中间,她会如何自处?她是否会选边站,那么她向着谁?一边是亲爹,心心念念想要为她筹谋一个荣耀至极的荣华富贵的一生;另一边,只是她这个并不讨喜的所谓的夏旅思的妻子而已。 小娥一听蓝陌说的,就心里暗叫不好。她虽然只是公主身边的侍女,但是从小跟在公主身边耳濡目染,心里明白得很。夏驸马作为公主的妻子,算是公主身边亲近之人,可是偏偏她爹是控制了朝政让皇权变成傀儡的权臣。 在公主和夏丞相的权力斗争如火如荼的时候,夏驸马密会亲爹,这定会招来公主的猜忌。以前也就罢了,偏偏现在公主在气头上,而且这段时日公主分明开始在意那痴儿驸马了,这个时候让公主猜忌于她,不就是让公主不痛快吗。 小娥皱眉,抿起嘴瞪了蓝陌一眼,挤眉弄眼地以表情心里暗暗埋怨:“还说还说!臭蓝陌,就你多嘴告诉公主这个!” 她再回头看公主,果然看见公主的身形一晃。小娥紧张地扶住段泠歌:“公主!你快坐下。公主你要不要紧,这次一定要请御医来了,您这两天频繁出现身体不适,一定是病了。” “不要。”段泠歌拉住小娥,音调虚弱:“不要声张。只是一闪而过的难受,休息一会便无碍。” “公主是千金之躯,这几日频繁不适怎能无碍。不能这样马虎,蓝陌去请御医来。让御医来为公主查明病因。”蓝陌躬身,准备转身走。 段泠歌仍然坚决制止:“莫去。病因我已知晓。此事切不可声张。” “您知晓?”小娥奇怪地道:“公主一向来身体康健,突感不适,怎么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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