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房翠娇又娇笑,一方手帕子在蓝陌脸上一挥,留下香香的香粉味:“人家这是身材丰腴,销魂蚀骨,奴家才不重呢。小娘子,回见。” 蓝陌忍不住轻轻“阿嚏”一声,搓了搓鼻子,赶紧转身追随在段泠歌身边。 ------------------------------------- 段泠歌和夏旅思大婚之后,这几乎是第一次,段泠歌踏进长公主府。想一想,她们之间的婚姻一开始不同寻常,在之后也是诡异得过分了。 “唔,好晕,人都去哪里了。”夏旅思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扭动,头好晕,她觉得不舒服。 宫娥们端来热水和丝帕,刚放在床榻边,段泠歌语调清淡:“都下去吧。” “是,公主。” 段泠歌静静地看了夏旅思一会,漂亮精致的脸,生得十分舒展好看。她皮肤虽白却透着健康的光泽,挺直的鼻梁,一直到唇再到下巴,安静时给人一种英气率真的感觉;当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白牙,整张脸就会变得可爱且俏皮。 本来是要来问罪的,见夏旅思睡着了,段泠歌却只能叹了叹气,伸手拧干了丝帕。段泠歌犹豫了一下,终于是咬着唇,坐在床沿像以前帮她擦去脸上的墨迹一样,擦去那些凌乱的味道。 刚擦完脸,段泠歌用丝帕碰了碰她的脖子,就被夏旅思吓了一跳,因为夏旅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原本软软的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带了些薄茧,一身的蛮力,大得惊人,段泠歌试着抽出手,没成功。 “你,怎么那么像我老婆!”夏旅思突然睁开眼,敏锐的目光炯炯有神。 “帕子给你,自己擦干净。”原来夏旅思是清醒的,段泠歌抿唇,把丝帕塞进她手里。 “你不是她。她好坏的……别人年老色衰了才情淡爱驰的是不,人家那么可爱,她压根不营业,你说离谱不。”夏旅思很认真地抱怨。 “你——”谁听到别人当面批评自己会高兴的?段泠歌被抱怨,还闻到了夏旅思一身的酒味,再想起那一屋子的女人,段泠歌地声斥:“休得装疯卖傻,快点把这身衣袍脱掉。” “哦。”夏旅思乖乖地点头脱衣服,刚脱下外袍,夏旅思又赶紧捂住被子,皱眉说:“不能给你脱。我只脱给我老婆看。” 说得活像人家要怎么她似的。段泠歌一阵无语:“……” 但是也就是这时,段泠歌终于明白了,夏旅思已经醉透了,醉得心智迷糊,一如那夜。 那夜夏旅思醉了以后那娇娇的呼吸声,她霸道的痴缠,那凌乱脱序的一切似乎还仍在脑海中回旋。看来夏旅思所言不虚,以前是个痴儿,确实未曾饮过酒。酒量差,一醉酒便成了那天夜里那般失控的光景,那这人今日竟如此放肆地在府中和莺莺燕燕狂饮作乐,如果她没来,那接下来,岂不…… 段泠歌倏地站了起来,狼狈,恼怒,她握紧了拳,气得再也不想理夏旅思了,甩袖就往门外走。一打开门,外面门廊下站了一大堆的宫娥和仆役,见段泠歌面有愠色地打开门来,统统跪倒在地,不敢吭声。 段泠歌走了出来,表情冷冷的,带着怒意:“让她自己待着,谁都不许多靠近。还有把她那身衣裳,都给我扔了!” “是,公主。”宫娥们领命。
第36章 当天晚上段泠歌也没多防备, 只是把夏旅思带回融秋宫,把那些一屋子的女子全部打发了事。夏旅思把她的心扰得失去了平日的谨慎,以至于段泠歌疏忽了这件事的影响。 第二日大臣们还没有上朝会, 就满朝文武间都传遍了:长公主驸马昨夜公然召了二十多位红颜入长公主府, 饮酒寻欢,喝得酩酊大醉。 驸马放浪不羁, 在别的朝代惹出事来, 就是驳了公主的面子,一般挨皇帝一顿训斥也就过去了。可偏偏长公主是堂堂摄政公主,长公主的颜面,就是皇室的颜面,一国的颜面。 驸马召二十几个美姬在府中赴宴的消息一传出,被添油加醋传得绘声绘色, 一大早的把皇姑段澜都给惊动了, 她带着人到了元极殿, 正巧碰到段泠歌和段溪正在宣见紧忙入宫的郑左丞。 “下去吧。”段泠歌冷冷地把奏报的内侍官挥退下去,羞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蓝陌握紧了拳头怒道:“这宫中眼线杂, 探子众多。竟是越来越过分, 竟敢连公主的家事也敢外扬。” “这宫中探子神通广大, 都盼着传公主的谣言以祸乱朝纲。”郑左丞捶胸做痛心疾首状:“这驸马也是胆大包天,竟把青楼女子召入府中,真羞煞人也。” 段溪插嘴说:“郑左丞这句话未免偏颇, 那些女子不过是些普通绣娘,为驸马做衣裳的来着。就算有些以前是青楼女子, 可是现在已经交了赎身钱、脱了奴籍, 便算得普通的良家妇女了呀。” 另有大臣附议郑左丞说:“驸马是公主之妻, 既已有了我□□公主, 怎可再和良家妇女饮酒言欢,怎可不守妇道。” 段溪嘀嘀咕咕:“那思世子姐姐一女子,和男子玩乐也不成,和女子玩乐也不成,这也太惨了点。” 段澜说:“长公主为何不听我之言?对待那夏迟要哄她向着你,怎让她结交上那些外边的野莺野燕了?最近我们在争取礼部的支持,要恢复旧制,以古法礼教约束世家,在这个时候出了有损颜面的事情,皇家如何以皇室威仪服人?” 段泠歌还从未有过这样又羞又怒的时候,众人在面前,口口声声谈论着她的妻子召了美姬在府中胡闹的事情,她如坐针毡。 兼之昨夜那妖艳女子口口声声称夏旅思是主人,个中是什么意思自然不言自明。原来昨晚在融秋宫里的那些女子,是金美院里的人,她以前只当夏旅思是胡乱挥霍买了一座金美院,却不想那人买了一楼的女人! 幸而就在段泠歌的隐忍达到了顶点的时候,蓝陌凑前来低声说:“公主,派过去的内侍官请了夏世子去绯烟阁。” 段泠歌表情冰冷,气质带着寒气站了起来,任性了一次,一语未发便丢下了皇帝和皇姑母,丢下了一众大臣,头也不回地走了。 段泠歌到了绯烟阁,不多会,夏旅思也来了。夏旅思在来的路上,远远的见到郑左丞和一众大人从元极殿出来,加之小竹子哭丧脸目送内侍官请她一人到绯烟阁,她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昨天玩得是疯了些,过了宵禁的时间还在宴饮,小竹子说昨晚公主亲自前来安排了车马把绣娘们送回家,夏旅思心想段泠歌该要气得又拿戒尺打她了。 一般这种情况,正常人见到掌握生杀大权的为君者,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立马跪下悔罪,请求饶恕。可是夏旅思是现代人,跪是不会跪的了,见谁也不会跪,何况是她肌肤相亲的女人。 不过最奇特的是,夏旅思在段泠歌面前向来不守君臣之礼,每回见面都是大喇喇来,大喇喇走,但是段泠歌也从来没说过什么。 夏旅思磨磨蹭蹭地挨近段泠歌,扯扯她袖子,然后索性大胆牵了段泠歌的手:“公主姐姐~昨天晚上你来了我院里,都是我不好,人太多了我都没留意到,你不要生气。” “你觉得我会因何事生气?你日日不得消停,惹的麻烦还少吗?”段泠歌冷声。
“诶,我不是惹麻烦,我在做正经事。”夏旅思笑了笑:“我跟你说哦,我为了解决一众姐姐们的就业问题,我想先开个制衣厂,啊,制衣厂你不知道是什么……”夏旅思碎碎念地沉吟,然后再笑着说:“你就看成有很多人的裁缝铺,这样才能容纳更多的小姐姐嘛,然后流水线作业,缝衣服的量也更快,更多——” “那些女子,你还敢提?!”段泠歌气结,口口声声这个姐姐那个姐姐……谁都是姐姐。段泠歌听得刺耳无比,心里郁结得难受:“你可知你昨日行为传遍昭理城,朝堂上要拿你问罪。” “嗯?”夏旅思心思一动。她是不怕什么劳子问罪,但是她想象得出来,郑左丞那帮人,奈何不了她,恐怕是为难段泠歌了吧。夏旅思说:“刚才那郑左丞来,是不是拿昨日的事让你不痛快了?” “对。众臣们参你秽乱宫廷,参你召轻薄下贱人等玷污昭阳宫,参你不知礼教屈贵重之身和下人结交,参你不守妇道不忠于我。”段泠歌冷冷地一字一句陈述大臣们参奏的罪名:“你可知罪。” 夏旅思听得皱眉,“什么鬼,又八股又胡扯,搞笑呢。我又没干什么,就是正常的请客吃饭,被说成这样了。我有老婆的人,被他们胡乱编排,别的姑娘也是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呢,被搞得嫁不出去了,我得负责任的啊!” 这人,竟还要负责任!莫怪她买下了那金美院的人,都要认她当主人!段泠歌气不打一处来,甩开夏旅思的手,愠怒道:“你既然是我妻子,就不可朝三暮四,拈花惹草。竟当着我的面说这话,好大胆子。” “我哪有拈花惹草啊。”夏旅思抗议。段泠歌的手冰凉冰凉的,气成这样,搞得夏旅思有点心疼。 “你口口声声说不是。可你召来的众多美姬说要伺候你。你还喝酒……你敢和别的女人对饮,万一像那日一样,殊不知喝酒乱性——”段泠歌一句话说到这里打住了。因为她本不想提这件事,被夏旅思一激,竟说漏嘴了。她何曾有如此失言,讲那非礼之言的时候,段泠歌一时间羞得双颊发烫。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那日呢?夏旅思脸红红,嘀嘀咕咕地说:“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喝了酒和谁都那个,我只和我老婆。老婆……” 夏旅思故意撒娇,放低身段放软语气,作势要抱段泠歌。 猴儿。你可不就是傻。段泠歌却气恼地推开她,咬着唇背过身去,不再吭声。 段泠歌推开她背过身去,夏旅思顿觉有种被误解的受伤。果然,那天借着酒劲放纵自己要了段泠歌还是太过冲动了。多了亲密关系的纠缠,没有让两人的心更拉进,反而让段泠歌猜忌她的行为对谁都是如此轻浮放浪。 夏旅思脸上的绯红褪去了,她的表情变得沉郁:“清者至清,那些不相干的人等,思想龌龊,目光短浅,在我看来愚蠢至极,我何须理会。” 夏旅思这番话,听在段泠歌耳朵里,不禁一阵臊,夏旅思说的不相干的人等,说的思想龌龊,目光短浅,说的愚蠢至极,说是像在说别的人,但是又像是在说,她也不过是那些愚蠢龌龊的不相干人等的其中之一……因为她某种程度来说,也是站在大臣们同样的角度,训斥夏旅思的轻狂的,不是吗。 段泠歌生气且冷冰地说:“那么便是你故意的了?众人诟病你与烟花女子厮混,自甘堕落,败坏皇家威仪,陷我于难堪尴尬之地,你便是真的这么做的。这就是你想要的?” 夏旅思不乐意听了,她气得敲了敲桌子:“怎么叫做自甘堕落。和金美楼的姐姐们在一起怎么了?她们脱了奴籍靠自己手艺过活,凭什么要被轻视。我不信你心中便认定她们就是下贱之人,低人一等。你可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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