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青岳山的土匪?”卫梓怡抓紧缰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仔细观察周围环境,林中并无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应当没有别的埋伏。 她离开京城时换上了便服,虽然没有刻意易容打扮,但比起在内卫府当值时气质柔和了许多,未曾见过她画像的人,应当认不出她的身份。 这三个人脚步沉重,手里拿的刀剑也是寻常货色,不像是刻意守在此地等她经过,想必只是凑巧撞上。 “哟,小娘子有点见识。”当中那一个体格健硕,留了络腮胡的男人不怀好意地笑道,“既然听说过青岳山,就该知道咱们手里的大刀可不是吃素的,快把钱都交出来!” 卫梓怡面无表情地瞧着这几个人,冷声问道:“章忝尧死了,青岳山现在是谁当家?” 此话一出,三个匪徒同时愣住。 络腮胡男人这下笑不出来了,三人往后退一大步,不约而同地摆好架势,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卫梓怡扬唇冷笑:“你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还敢出来截道?” 话音未落,她翻身跃下马背,身影再空中一闪,出刀快如闪电,那三个匪徒未能看清她的招法,但觉手背被重重一击,兵器便乒铃乓啷掉在地上。 络腮胡的男人瞳孔一缩,但见一张冷厉的脸孔在他眼前放大,他根本来不及后退,下一瞬,胸口遭受一记重击,肋骨断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他整个身体倒飞出去,腾空而起的瞬间,呼吸凝滞,时间在他的感官中无限拉长。 下坠的失重感陡然放大,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触地,巨大冲击之下,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碰撞,磕破了他的唇舌。 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深处涌上来,溢出嘴角,在他胸口洇开一簇簇鲜艳的红斑。 而与他同行的两个人一左一右倒在地上,都没了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恐惧后知后觉浮现心间,再一点点挤占他脸上的表情。 踢到铁板了! 这女人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武功之高强,他此生见所未见。 他胸口一沉,卫梓怡将他踏在脚下,剧烈的疼痛令他表情扭曲,四肢抽搐,连意识都快模糊了。 女人冷冰冰的声音像从天边传来:“说吧,章忝尧死后,青岳山的势力分部如何?” 刚才那一击,他肋骨应该断了好几根,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开口。 卫梓怡见他如此,脚下力道松了些许,同时呵得嗤笑出声:“这就动不了了?你若如实交代,我就放了你。” “我说……我说……”男人艰难出声。 面对凶悍至此的强敌,他哪敢有所保留,对死亡的恐惧激发出求生的本能,硬是坚持回答了卫梓怡的问题。 原来青岳山在章忝尧死后就乱成了一锅粥,二当家和三当家谁也不服谁,于是彻底分成两派,各自占领一座山头。 两派人马平日里互不对眼,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冲突,有时候甚至还会造成伤亡。 他们三个人是西山头的三当家手下的喽啰,今天轮到他们到山下巡逻,见卫梓怡器宇轩昂,驾马独行,以为是头肥羊,所以才现身截了她的道。 卫梓怡又问:“你们的二当家和三当家,都是从镇北军出来的吗?” “不、不是……”那络腮胡的男人摇头,语气越来越虚弱,“二当家是跟章老大从军营里出来的,三当家是后来带人上山投奔章老大的。” 把几个关键的问题弄清楚了,卫梓怡记下东山头的位置,然后松开脚,牵马从这三个土匪身边经过,径直往东山头去。 至于落在身后的三个土匪能不能活,已不是她需要在意的问题。
第五十六章 从青岳山半山腰到二当家带人驻扎的东山头一路都设有岗哨,卫梓怡孤身一人从山下来,直奔东山头,很快进入山匪们的视线。 对二当家手下的匪众而言,卫梓怡不算生面孔,盯梢的伙计认出她的身份,立即将消息传去营地。 所以,不等卫梓怡抵达山匪营地,已有一众匪徒手持刀剑冲下山来,将她拦在半山腰,当先一名悍匪怒目圆睁,喝问道:“朝廷的人,来青岳山做什么?!” 卫梓怡冷眼瞧着他们,面无表情地回答:“带我去见你们的二当家,或者,让他来见我!” “你要去见二当家,可以!但只能躺着去!” 青岳山匪对朝廷恨得咬牙切齿,自然不会给卫梓怡好脸色,“兄弟们,这女人武功高强,一起上!” 匪众一拥而上,银亮的刀枪晃得卫梓怡眼睛生疼。 “敬酒不吃吃罚酒,找死!” 话音落下,卫梓怡拔刀出鞘,招式快得形成一道道连贯的残影。 众匪徒冲到近前,没能看清她如何出手,便接连被刀柄击中胸口,惨叫着倒飞出去。 兵器接连脱手,散在地上七零八落,发出叮铃当啷的声音。 十数凶恶的山匪围攻卫梓怡,竟无一人从她手中走过一个回合,匪徒接二连三倒地,抱着胸腹在地上蜷成一团,呜呼哀哉地惨叫着。 早听说过这位年轻的副指挥使刀法出神入化,可他们都未曾真正见过,如今方领略到卫梓怡的厉害。 把这些山匪全撂倒了,卫梓怡收起佩刀,复问:“可有人前面带路?” 山匪们狼狈地趴在地上,先前拦路的男人捂着胸口,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卫梓怡,色厉内荏,咬牙低喝:“不过是朝廷的一条狗,竟敢来青岳山叫嚣!” 卫梓怡微微虚眼,突然一脚踢过去。 相击之处发出沉甸甸发闷响,那八尺高的精壮男人被卫梓怡一脚踹离地面,倒飞两丈有余,落地前被一双手从后面接住,才没跌在地上。 来者竟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人,被他接住的悍匪体格比他壮硕一倍,但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丝毫没有受到拖累,可见此人功底扎实,武功应当不错。 “少当家!” 受伤的悍匪认出少年,表情十分羞愧。 卫梓怡眉头稍蹙,视线上下腾挪,仔细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当家。 “你就是卫梓怡?”少年的声音干净清澈,约莫只有十六七岁。 卫梓怡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问道:“你又是谁?与镇北叛军是什么关系?章忝尧是你什么人?” “章忝尧是我义父!我叫章煜!”章煜嗓音洪亮,眼神中充满仇恨,“卫梓怡,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京城找你,为我义父报仇!” 言罢,他抽剑出鞘,气势汹汹,剑尖直指卫梓怡。 “少当家!小心!”先前那悍匪大惊失色,唯恐卫梓怡伤了章煜性命。 他挣扎着起身,欲出手助章煜一臂之力。 卫梓怡刀未离鞘,仅执刀柄,抱着玩乐之心与章煜交手。 叮叮当当过去几个回合,卫梓怡挑了挑眉,觉着这少年甚是有趣。 章煜的武功根基扎实,在众悍匪之上,但对敌经验不足,又急于取胜,卫梓怡稍稍卖个破绽,便诱使其冒进,胸前露出空门。 少年一剑刺出,剑尖直取卫梓怡喉头要害。 卫梓怡身子微微偏转,游刃有余地避开来袭锋芒,同时掌中刀鞘一旋,横斩于章煜肋下,听得嘭一声闷响,章煜痛哼一声,踉跄着跌退数步。 “小子,功夫不错。”卫梓怡客观地评价道,“你这年纪,能有这般根基,想必平日里下了苦功,再有个十年八年的,说不定还真能胜我。” 看似赞赏的语气,落在章煜耳中几乎等同于羞辱。 他已拼尽全力,却连卫梓怡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的武功虽然不及章忝尧,但在青岳山上,除去章忝尧手下几员大将,他已难逢敌手。 可就算他起早贪黑,刻苦练功,修成这一身本领,面对卫梓怡时,却几如儿戏。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即便真再给他十年八年,他也未必能胜过卫梓怡。 何况,卫梓怡同样天赋异禀,还比他更刻苦,更用心。 他怒喝一声,再次执剑冲来,摆出一副不要命的架势,似要玉石俱焚,与卫梓怡同归于尽。 “章煜!” 断喝声宛若雷鸣,自山坡之上炸响,喝止了章煜疾行的脚步。 那剑尖悬在卫梓怡身前数寸开外,而卫梓怡早料到他不得近前,姿态随意地提刀立在原地,未再出手。 她循声朝那缓坡之上看去,见一文士打扮的男人率众现身,呵斥章煜:“退下!” 章煜眼里浮现血丝,表情狰狞,不甘心就此放弃。 但最令他痛苦的并非他今日无法复仇,而是他心中再清楚不过,他不是卫梓怡的对手,就算再来成百上千个回合,他依然会是唯一的败者。 那文士行下缓坡,身后一众山匪迅速列队,将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伤员搀扶起来。 无关人等向四周退开,只这文士一人来到卫梓怡跟前。 他将章煜护到身后,与卫梓怡对峙:“卫大人只身来我青岳山,究竟有何贵干?” “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叛离镇北军。” 卫梓怡冷声质询,“若我父亲不是被章忝尧害死的,那当初究竟是谁透露军机,青岳山匪占山为王,又与天衍宗勾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卫梓怡以那审问犯人的语气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激起青岳山匪众的愤怒,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恨不能生啖其肉,怒饮其血。 但那文士模样的二当家却始终平静,闻言嗤笑道:“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他面色冷漠地与卫梓怡对视,“你杀了大当家,与我青岳山众已是仇深似海,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今日我不对你出手,你现在就速速下山,别再来了。” 卫梓怡沉下脸:“回答我!” “别把你在官场上那一套拿到青岳山来!” 厉喝声如平地惊雷,阎伏昌蓦地抬高声音,咄咄逼人,“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任何问题,如若你非要胡搅蛮缠,便动手吧!” 未曾想一个文弱书生身上能爆发出如此磅礴的气势,卫梓怡瞳孔微缩,面沉如水。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谁都不肯妥协后退。 便在彼此心神都绷到极限的瞬间,天空中传来一声鸟鸣,众人循声望去,见一只鹰在空中盘旋,俯冲而下,降落在阎伏昌肩上,鹰爪处绑着一支细竹筒。 阎伏昌不再理会卫梓怡,自鹰腿上取下竹筒,抽出藏在里边儿的纸签。 卫梓怡观察着阎伏昌脸上神色,见其眉头时皱时松,表情变幻莫测,心中不由暗自揣摩是何人飞鹰传讯。 正思量着,阎伏昌攥紧五指,将那纸签揉皱,寒着张脸扫了眼卫梓怡,却吩咐身后的章煜:“陆宗主来了,你带两个人下山迎接。” 章煜闻言很是惊讶,胸中的不甘与怒气都被冲淡了许多。 他立即点头答应,视线从卫梓怡身上挪开,叫了两个兄弟,快速朝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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