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懿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四个人便如此在海城租了个简陋的商住两用房,创立了一个含员工在内只有十人的传媒公司,时懿是牵头人和领导者,负责总体事务和财务,研究生朋友沈庭负责内容和技术、容映负责商务拓展和渠道推广,靳明若负责卖萌和当他们的靠山,找关系,解决一切他们都解决不了的事情。 四年里,他们铆足了劲做事,齐心协力,一步一个脚印,团队从十个人慢慢变成了五十个人、一百个人、两百个人,业务从海城慢慢拓展至全国,经过几轮融资,现在已经是海城业内颇有名气的新星企业了。 电梯口,靳明若一看见时懿,就跟看见了及时雨亮起了眼睛,双手合十,掐着矫揉造作的语调问:哟,时总,下班啦,去哪呀?送人家一程怎么样。 时懿早已经见怪不怪,瞥她一眼,嗤笑一声,边上电梯边问:你车呢? 靳明若跟上,按了负一楼键,啧了一声不满:你真的没有一点在关心我哦。我车被人追尾,都送修两天了。 时懿气定神闲,我今天出差刚回来。 哦,也对。靳明若瞬间原谅了她。她也不等时懿回复,权当她默许了说:送我到淮北路那一片,顺路吗? 时懿回家的路经过那里,她嗯了一声,随口问:去那做什么? 签单呀,谈了个客户。 时懿这才有点惊讶:大客户?居然亲自出马。 靳明若摇头:不算吧。 时懿挑眉。 靳明若笑眯眯的,露出一脸幸福的笑:是家新开的餐厅,专门做我们南省菜的,特别地道,那味道绝了。对吃货来说,再没有比能吃到合心意的饭菜更幸福的事了。最开始,时懿他们的创业吸引她的就是,他们告诉她,他们以后会做海城吃喝玩乐推广这一块的业务,所以,所有最新鲜、最好玩、最好吃的,他们都会最先接触得到的。 时懿问:南原? 靳明若吃惊:你怎么知道?就是它! 时懿出电梯,漫不经心道:我定过那家的餐。并且,不止一次。从它开到她们这一片送餐区域内后,这两个月,她没出差的话,中饭几乎都让助理订的都是这家店。 她是自幼在申城长大的,吃惯了申城偏淡偏甜的菜,来海城这么多年,虽说不上吃不惯海城的菜,但到底还是思念家乡的味道的。这么多年吃过许多家南省餐厅,这一家其实也算不上是最地道的,但莫名的,时懿的味蕾就是对它念念不忘。 也许不是莫名的,但是她不想深究为什么。 靳明若一副找到同盟的兴奋表情:你也觉得好吃是不是!本来她们联系到我们这里的时候,小叶说分配一个BD过去,我想着是家南省菜馆,就说我过去试试。没想到出乎意料地合口味。而且,我跟你说,老板是个女人,很年轻,还特别漂亮,就她站在那,我估计一半的男人不用吃饭都饱了。 时懿找到车,拉开车门上车,不以为意:是吗? 她们自己长得就不丑,这两年,公司转型,拓宽业务,兼做MCN,旗下也签约了不少网红,漂亮女生更是见了不少,对所谓的漂亮,时懿早已经免疫。 况且,漂不漂亮关她什么事?她只想回去睡觉。 可靳明若不依不饶:你不相信我!她系上安全带:我说真的,我这么多年没见过几个那么天然的漂亮。也不是说漂亮,就是气质,特别地吸引人,又清纯又温柔、又有轻熟女的韵味的那种,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和她交朋友。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像她对着她每年一选秀就换一次的老公们发花痴的样子。 时懿看她一眼,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靳明若瞬间恼羞成怒:啊,时懿,你笑什么!我说真的。我跟你打赌,你绝对也会觉得她漂亮的! 时懿没兴趣:好,漂亮。 不行!你这也太敷衍了!你这是对我审美的蔑视!你跟我一起去,你跟我去看一眼你就知道了。 我不去。 不行,你必须去! 去看一眼嘛,不一定你还能说动她,签她来个深度合作,给我们当模特,我们绝对不亏的。去嘛去嘛,时懿,时总,时大美女 对了,她好像也是申大毕业的,你们不一定以前还擦肩而过过呢。去嘛,多交个朋友也没什么的。 靳明若一路撒泼打滚,软磨硬泡,时懿被她吵得头疼,加上也确实有点被靳明若的描述勾起了好奇心,便半推半就地答应她了。 她见过靳明若夸人,但还没有见过她这么热烈地夸过一个人。能有多特别?她心里打了个问号。 二十分钟后,她们抵达淮北路南原餐厅的地下停车场,乘电梯直上一楼,进入餐厅大堂。 不是饭点,大堂里的人并不多。点餐台前的前厅经理显然认识靳明若,一看见她们从电梯出来,就迎了过来,热情招呼:靳姐你来了呀,这位是她看着时懿迟疑。 靳明若看时懿一眼,坏笑说:同事。 经理迟疑了一秒,但也没再问什么,只是对时懿客气地笑笑,和她们说:我们老板被云水间的老朋友邀去说几句话了。她说你要是到了,让我们先带着你去包厢里坐一会儿,她马上就过来。 靳明若随和地应:好好,没事没事。 经理带着靳明若往楼上去,时懿安静地走在靳明若的身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一切。 放眼望去,这是一家装修很古朴雅致的中式餐厅,配色大方高雅,难得地有格调又不显得过分厚重。浅灰色的地板,淡黄色的灯笼,浅胡桃色的木质吊顶屏风桌椅和扶梯,绿色的盆栽,白色的字画,和谐一体,相得益彰,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老板应该是个很有品味的女人。 这是时懿的第一感觉。 包厢到了,经理先给时懿拉开了椅子,而后给靳明若拉椅子。随后,进来了另外两个服务员端着餐盘进来,送了两包干湿纸巾,两盅冰得刚刚好的红枣炖金耳和几碟小糕点,说是请她们赏脸尝尝鲜,给点意见。 靳明若看着湿纸巾笑说:我今天不用了,从电梯上来,鞋子没溅到雨水。 经理帮她们把调味奶的盖子撕开,笑答说:多亏靳姐你提醒,我们老板后来雨天在进门放伞处加配了干湿纸巾,方便顾客使用。 靳明若不好意思:我那哪算提醒呀。 老板应该是个很周到的人。 这是时懿的第二感觉。
正寒暄间,包厢门再一次被拉开,一道年轻的女声传入室内: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不疾不徐,柔婉悦耳。 时懿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侧头望向声源。 声源来自门口那个窈窕纤柔的身影。女人气质柔婉,穿着一身棉麻衬衫和半身裙,棕栗色的长卷发如瀑及腰,肤白胜雪,近乎病态,却有一种别样脆弱到妖冶的美感。 四目相对,时懿看清,那是一双她熟悉又陌生的瞳眸。 那双瞳眸,和记忆里一样是琥珀色的,清润温和,又比记忆里更深邃幽远、动人心弦。 时懿一瞬间连呼吸都要停止了,身体冷得汗毛直竖。那些她本以为早已忘怀的过往,忽然又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开了她记忆的大门,吞云卷日,席卷天地。 呵。 28岁的傅斯恬。 时懿忽然觉得很讽刺,也很有趣。
第122章 她结婚了吗? 二十岁相恋时一起做的计划要到海城生活,二十八岁时,她们倒真的都做到了,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时懿不知道该说是机缘巧合,还是,命运嘲讽。 靳明若一无所知地站起身,应和傅斯恬的招呼:没事,傅老板你人气高,生意红火嘛。 她都做好了待客玲珑的傅斯恬会怎么和她客套的准备,可反常的,傅斯恬站在门口一言不发,怔怔的,视线定在时懿的身上。 包厢内出现两秒怪异的沉默。 靳明若主动介绍:这位是我朋友,兼职我老板,时懿时总。傅老板不必紧张,她是顺路送我过来,听说傅老板也是申大毕业的,年轻有为,就想进来交个朋友。说着,她侧头对挑眉,一副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的表情说:时懿,这位就是百闻不如见面的傅老板傅斯恬了。 时懿一直避也不避地盯着傅斯恬看的。除了一如既往的瘦,她看起来似乎过得不错,眉目完全长开了,气韵动人,妆容很淡,却已美得夺人心魄。如果说当年她像是一株风雨中倔强的小雏菊,那现在的她,更像一株空谷中盛放的幽兰,淡雅、端秀,又透着些容易让人好感的文弱、柔美。 时懿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站起身,对着傅斯恬勾了勾唇,伸出手,泰然自若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傅,斯,恬。 傅斯恬像是终于被叫回了神,眼睫快速地颤动了两下,红唇翕动,却又没发出声。她朝着时懿走近,眼神依旧胶着在时懿的脸上,像是怕挪开一下,一切就会像梦一样消失不见。 不过两三步,她挪到了时懿的身前。不是梦。时懿的身影、时懿的气息是真的,她眼底的淡漠、玩味也是真的。 傅斯恬的喉咙滑动了一下,垂下眼睫。 好久不见。她调整出了一抹合宜的淡笑,伸手覆盖在时懿伸出的柔荑上,轻轻握住。 皓腕起落间,时懿眼神下移,余光注意到傅斯恬另一只手腕上佩着一块白金色的表在一起第一年,她在水族馆水槽前送给她的第一份情人节礼物。心湖泛起涟漪,还来不及多想,一个金属冷光在她眼前闪了一下。 定睛细看,傅斯恬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铂金戒指就倒映在她的眼底。 时懿的心湖一瞬间完全平静了下来。 靳明若再迟钝也反应了过来,惊讶问:你们认识的呀。 时懿松开傅斯恬的手,没说话。 傅斯恬蜷起指头,放在身侧,默了一秒,轻声说:嗯,同学。 同学?时懿在心里咀嚼一遍这个词,唇角笑意更深。她坐下了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傅斯恬表演。傅斯恬比她想象中要镇定,又或者说,要放得开许多了。除了最初那几秒的错愕,她现在表现得几乎真的像她们就是普通的老同学重逢了。 靳明若兴奋地惊呼:这么巧,这也太有缘了吧。同系同届吗? 傅斯恬回答:嗯。她没看时懿,淡笑说:是很巧,好多年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时懿似笑非笑:是哦。 傅斯恬很自若的样子,撩了一下耳边的细发,在靳明若要再次开口之前,招呼靳明若:坐呀,我们别站着说话。外面还下着雨,你们过来还好吗? 靳明若被她打岔,跟着她坐下了身子,回了她的关心后,没再追问几句她和时懿的过往,就被她四两拨千斤地彻底转开了话题,带到了合作事项上。 合作方案前几次基本都已经谈妥了,时懿不了解情况,完全不参与她们的沟通,冷眼看着她们确认一些细节。 工作中的傅斯恬其实并不怎么笑,专注时微抿的红唇比起从前总含着三分笑的模样甚至显得有些冷淡。只是她眉眼生得好,不笑自柔,不说话时只静静地看着你,你都觉得她温柔和善,让人舒服;等她说话时,和声细语,不卑不亢,你就更觉得她会说话、有气质,别有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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