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她可能永远也不可能像喜欢傅斯恬那样再喜欢一个人了。 就算是傅斯恬也不能了。 深夜一点,窗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时懿再一次失眠。她穿着吊带裙靠坐在飘窗前,睨着对面的兔子玩偶,任由斜风吹起她的长发,细雨飘落在她的脸庞上。 她手肘靠在窗台上,细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威士忌杯,眉目疏冷,很偶尔地才抬起啜一口。 傅斯恬对着男人笑的脸在她脑海里追逐了她一个晚上。
时懿喝完杯里的最后一口酒,关上窗,把酒杯轻缓安放在窗台上,勾出一抹冷笑。 是她先来招惹她的。 她陪她玩玩又怎么样。 她本来就不是瞻前顾后、会为别人委屈自己的性格,凭什么要为她破例。 总不能每次都让她那么得意,次次全身而退。 第二日,助理乔漫提醒她,近日可以约万里旅游公司的人联络感情,稳定合作了。沸点传媒做东,时懿不假思索,把地址定在了南原餐厅。 期间,她又点过两次南原餐厅的午餐,菜品的味道倒是稳定了下来,稳定成了那个更合她口味的味道。她实验性地让靳明若在家里点过一次,帮她带来公司,味道,又稳定地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味道。 她确定,傅斯恬调整过她的菜。 但是,傅斯恬没有联系过她。她甚至加了乔漫的微信也没有加她,更没有发她短信,就像她们从来没有遇到过一样。 时懿说不上什么感觉。在博弈上,她一贯很有耐心。 一周后,到了约定的日子,时懿带上公关部的人如约去到了南原餐厅。
第125章 傅斯恬全身战栗到僵直。 灯火明亮,食客满堂,时懿一行人甫一从电梯里出来,就吸引来了大堂里不少食客的注目。 细高跟、黑长裙,又高又瘦、肤白唇红,眉眼像是画出来的一样,时懿出众的外表让她从来都是人群中的焦点。不知道是灯光缘故,还是妆容缘故,比起往常低调内敛的冷感美,今夜的她,依旧端肃优雅,却又透着一股少见的张扬美,殊丽冷艳。 前厅经理已经得过招呼了,亲自迎了过来,笑意盈盈地招待:时总,您来了。包厢已经备好了,这边请。 时懿略一颔首,带着人跟着她往楼上走,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正值晚间就餐高峰期,生意不错,几乎没有空座,服务生都在接待客人,收银台和点餐台旁都只站着一个人。 没看见傅斯恬的身影。 前厅经理和时懿说场面话:您今晚好漂亮啊,我第一眼都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哪个明星呢。 时懿淡淡一笑,不以为然:和你们老板比呢? 前厅经理眼都不眨一下,情真意切:我答不出来。您们的好看是不一样的好看,各有千秋来形容都不够。 时懿微微勾唇,旁边的公关部经理笑出声来。做餐饮的人都这么会说话吗。 她好奇地问时懿:这家老板这么漂亮的吗? 时懿嗯了一声:你见了就知道。顺着话,她状若随意地问前厅经理:你们老板今晚不在吗? 经理说:老板今晚有点事,晚点才过来。老板说了,让我们一定要好好招待时总,今晚酒水七折,感谢时总赏脸。 时懿眉目微沉,若有所思。避开她,还是,又一次欲擒故纵?她不露声色地应:这样啊,那替我谢谢你们老板了。 前厅经理笑着转开话题。 说话间,包厢到了,前厅经理招呼他们:到啦,时总。 时懿颔首,没再说什么进去了。 等了不多时,合作方的人也准时来了。在先前预定的菜品上,又添了几道合作方钟意的菜品,这一场晚宴算开始了。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夜渐深,大家都喝了不少酒,生意上的严肃话题过去后,大家都越发放松随意了起来。时懿也喝了不少,但得益于她的好酒量,她喝酒从来上脸不上头。 她走神看了眼腕表,快九点了,这算不算晚点了?心念微动,她附耳在公关部经理耳边说了句她去趟洗手间,拾起手包站起身往包厢外走。 门一拉开,走道的风便穿堂而过、扑面而来,吹散了时懿仅有的那一点醉意。 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留下来接待她们的女服务生立在门口,看见她出来,恭敬地问:时总,有什么需要吗? 时懿反手拉上门,做出一副不舒服的样子,捂着胸口,蹙着眉问:洗手间在哪? 女服务生立刻了然,指着前方敞亮的走道说:就在前面,直走左拐就是了。我带您过去吧。她怕时懿半路要吐。 经理交代了,这桌客人和老板关系匪浅,一定要留心,有什么需要及时服务到位。 时懿点点头。 女服务生便走在稍落后她一步的身后,一边陪着她往洗手间走,一边悄悄地打量这个美丽清冷的女人。虽然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但好像没有很醉,走得蛮平稳的。女服务生识趣地没有上手扶。 到了洗手间门口,时懿忽然问:你们店有胃药吗? 女服务生愣了一下,说:只有健胃消食片,您需要吗? 时懿问:没有别的吗?止疼的。 女服务生说:抱歉,没有的。其实有的,但是只是作为她们餐厅内部人员自用的,不对顾客开放。开玩笑,这是吃进肚子里的药,给顾客吃,而且是给这些喝过酒的顾客,万一发生点什么事,谁担得起责任。 时懿坚持:帮我问问你们经理。说完,也不等服务生再回答,她径直往里走,推门进了厕所隔间,锁上门,静静站着。 女服务生来不及叫住她,懵在原地两秒,考虑到经理特意的叮嘱,她还是按下了对讲机,和经理说明情况。 女声询问的声音从门口隐隐约约地传来,听不分明。时懿乌眸沉沉的,心跳有些急促。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在意外面的声音,放缓呼吸,冷静下来。按照计划,她抬手在左耳垂上摸索,把左耳戴着的耳线取了下来,放进了手包最外层。 耐心地在隔间里呆了两分钟,她冲了马桶,打开隔间的门出来,去到洗手间亮堂的洗手池旁洗手,整理妆发。 门口女服务生已经不在了,整个空间静悄悄的。 时懿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旋着口红,在心里一秒一秒地默数着。 她给这场临时发起的试探设定最后六十秒的时间。 抿一抿唇,旋回口红,几乎就要放弃了,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是一种不同于女服务生也不同于前厅经理的矮跟鞋会发出的声音,平稳轻盈,渐行渐近。 时懿心提了起来,捏着口红底座的指节不自觉地用力,面上却不露分毫。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时懿压着心跳,盖上口红盖子,摆出一副极其自然的表情,循声转头。 如她期待的,长卷发,面庞白净温秀的女人,正停在门边,端端地望着她。她今晚穿着一袭灰色的系腰卷袖衬衫长裙,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脖颈白皙修长,锁骨平直,在长发中若隐若现,振翅欲飞。 气质卓然,淡雅出尘。 时懿几不可觉地翘了翘唇角。 她转回头,伸手到自动水龙头下,像没看见傅斯恬一样,一语不发,慢条斯理地洗手。 傅斯恬眉头蹙了蹙,跟着沉默,情难自已地多打量了时懿两眼。 她看上去喝了不少,两颊都透着一点不自然的红。好像比一周前又瘦了一点。 是不是应酬太多,工作太辛苦了。 她手腕上傅斯恬有些恍神。时懿手腕上戴着的那块银白色腕表,好像是和她送她的那块同一品牌,一直被她们戏称为情侣表的那块? 镜子里,时懿好像在看她了。 傅斯恬掐自己掌心,强迫自己收回神,极力沉稳平淡地开口:时总,你还好吗?服务生说你要胃药? 时懿从水龙头下抽回手,不咸不淡地应:嗯。 傅斯恬询问:是胃疼吗?反酸?还是单纯地疼? 时懿手伸到自动烘手机下:都有。 傅斯恬便伸出手,问:铝碳酸镁咀嚼片可以吗?你喝了酒,其他的药最好询问过医生才能吃。 一板咀嚼片正躺在她的手心里。 时懿发现自己听不出她的情绪。 她收回烘手机下的手,转过身,面对着傅斯恬,回:可以呀。 并不伸手去接。 傅斯恬抬着手,摊开着手心对着她,面色平和到接近冷淡。 都亲自上来了,还装什么?过头了。时懿审视着她,光明正大,肆无忌惮,直望进她的眼底。 傅斯恬不敢躲,也不能躲,静静地与她对视着。 气氛凝滞中。 时懿忽然嗤笑了一声。 她走近了傅斯恬,伸出戴着腕表的左手,伸向傅斯恬的掌心,就在傅斯恬以为她要拿走药的时候,她手忽然抬高了,越过了傅斯恬的肩膀,压在了她的耳边的墙壁上。 阴影投了下来,冷香钻进鼻腔,像当年很多次她逗她、亲昵调情时那样,时懿把她圈在了墙壁与自己之间。 老板亲自送药上来,每个顾客都有这个待遇吗? 时懿前倾身子,低下头,贴近了她。 发尾扫到她的锁骨,几乎要鼻尖贴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了。傅斯恬一瞬间全身战栗到僵直。 她忽然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鼓动的声音。 感受到了身体血液流过四肢百骸的存在。 她惊觉,原来,她还是活着的啊。 有那么两秒她慌乱到无法直视时懿的眼眸。她反手无措地抵在墙壁上,垂下眼睫,强做镇定地回:时总,你喝醉了。如果有需要,都是应该的,让顾客吃得安心、舒心,是我们的服务宗旨。 时懿没有错过她的表情变化,唇角弧度加深。 是吗?她似笑非笑,像是夸奖,又像是嘲讽:难怪傅老板人气这么高,生意这么红火。 傅斯恬心脏要蹦出胸腔了。 她喉咙滑动,面色隐忍,抬起手想要推开时懿了。 时懿却在她动作的前一秒,自若地退开了身子。 她微凉的指尖碰过她的掌心,抽走了她手中的药:谢谢傅老板的药了。 客气到没有感情地道了这一句谢,她不再看她,转身就走。我先回去了,失陪。 仿佛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清醒端庄、公事公办的时总。 傅斯恬有些没有回过神。 时懿想做什么?自己又在做什么? 她靠着墙,指节慢慢蜷缩起,蹙眉沉缓地出气。 她不应该冲动上来的。明明万般告诫了自己,不要再出现在时懿人生中,不要再打扰时懿的生活了的。 为什么这么没有自控力。 身侧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两下,傅斯恬收敛心神,取出手机查看。 是傅斯愉发的短信:姐,他爸妈说这两周想请爸妈和你一起吃顿饭,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傅斯恬眼底浮出淡淡的笑意,回:都可以。你们方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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