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转回头看时懿,时懿开口:拖鞋随便穿、客房有一次性内裤,睡衣别人穿过,但是干净的,介意吗? 目的直接明确。 傅斯恬眼睫颤了一下,扶着墙换鞋,说:没关系。 她动作优雅,低下头,微微偏着,细发顺滑地垂落一侧,露出了她半边柔美的侧脸。几缕微卷的碎发掩映下,她修长的脖颈与精巧的锁骨在灯光下白嫩细腻得像是会发光。 那么美丽、又那么从容、那么熟练。 时懿脑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彻底被烧断了。 她伸手用五指握住傅斯恬那一片脖颈,大拇指轻轻摩挲、触碰傅斯恬的耳骨,指尖微微的凉。 傅斯恬猝不及防,双腿微软,直起腰想去捕捉时懿的眼睛,时懿的唇就恰如其时地压了下来。 柔软的、炙热的、粗鲁的。 傅斯恬浑身发麻,闭上眼,觉得灵魂好像都要在时懿的唇下融化了。因为渴望、因为满足、因为这些她久违地感受到的鲜活的、真实的情绪。 她好想伸手抱抱时懿。可是她不敢。她不知道时懿还愿不愿意抱她。 拥抱是比接吻、上床,更亲密、更纯粹的事。 她手撑在墙上,仰起头,张开了唇,回应了时懿。 时懿仿佛有一瞬的停顿,随即,近乎是恶意,她反反复复碾压她的唇珠,横冲直撞、肆意掠夺,蛮横用力到傅斯恬发疼。 傅斯恬忍下闷哼,撑着墙的小臂在轻轻地颤抖。 她睁开眼,望向近在咫尺的爱人。 时懿是睁着眼的,她低垂着羽睫,面上一片冰寒,所有的动作,都像是在发泄。 傅斯恬看不到一丝的温情。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控制不住的颤抖: 时懿她微微撇开头说:我不想开着灯。 时懿安静了一秒,像没有听见一样,噙住她的唇,再次吻了上去。 她以为她听到傅斯恬情绪的波动、听到她的脆弱会变得开心的,可是为什么没有。时懿后脑钝钝地疼。 傅斯恬没有躲她,只是胸腔的抖动变得更明显了。 仿佛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又像一朵倔强却娇弱的花。 时懿告诫自己不要在意。可唇下的柔软、甘甜,却仿佛都变成了沸水,在炙烤、灼烫着她。 时懿情绪维系不下去,焦躁地放过了她可怜的唇,站直了身子。她攥着傅斯恬的手腕,离开了玄关,沉默地往客厅走。傅斯恬跟着她,除了呼吸声和脚步声,没有任何声响。路过开关板时,时懿按了一下开关,关上了玄关的灯。 室内顷刻间陷入深沉的昏暗。 时懿看不到,身后傅斯恬望着她的眼神,有多温柔、有多眷恋。 她带傅斯恬转移到沙发上,傅斯恬顺从躺靠下去,衬衫裙的扣子已经敞开了一半。借着阳台投进的幽微光亮,时懿坐着俯视着她。 时懿看见,傅斯恬蒙着水雾的眸中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她还没看清,傅斯恬就一手支着沙发,撑起身子,勾住她的脖颈,主动吻了上来。 她的吻,不同于自己的放肆,轻轻地抿、柔柔地舔,吻得小心又温柔。 仿佛还是多年前那个深爱着时的模样。 时懿呼吸发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地方剧烈地疼了起来。明明不爱她了,明明不要她了,为什么还能做出这样深情款款的模样欺骗她? 不要心软。她该知道的,她骗人的手段,一直一直都这样高明的。 她避开了傅斯恬的吻,向下滑去,吻傅斯恬的下巴,扯傅斯恬的扣子,探入其中。 傅斯恬眼神黯了下去,身子无力地落了下去。 她一手揉在时懿脑后的发里,一手盖在眼睛上,紧绷着身体,由着时懿、咬唇隐忍。 月光冷冷清清地映照在她们身上,时懿边扯开她的衣服,边往下吻。吻过她的脖颈、吻过她的胎记,不经意地,唇就触到一处微凸的肌肤。 她条件反射地微微抬头查看。 淡淡的月光下,一个一厘米多的圆孔小疤静静躺在傅斯恬右侧肋骨的里侧。下面一点的肋骨边上、肚挤眼上,还有两个相似的小疤。颜色并不深、也并不丑陋,但傅斯恬太白了,这三个小疤,像白玉上碎裂过的痕迹一样刺眼、醒目。 时懿怔在当场。过往像幻灯片一般在脑海中浮现,她看着傅斯恬掩面躺着、瘦弱无措的模样,锥心一般的痛突然间袭遍她的四肢百骸。 来来的胆没有了吗? 她的宝贝,胆没有了吗? 她几乎要无法呼吸了,泪水漫过眼眶,无法克制地往下流淌。 她紧咬着下唇,不漏出一点哭声地退下了沙发。 傅斯恬察觉到时懿的久久没有动作,挪开了手,呢喃了一句:时懿? 时懿没有回答她,赤着脚,背对着她,走进了卫生间。 傅斯恬错愕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坐起身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洗手间里,时懿背靠着门板,脱力蹲下了身子,仰起头,无声无息,泪流满面。 她到底在做什么?傅斯恬到底想要她怎么样? 时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傅斯恬在门外低柔地问她,每一个音调,都是她心动的节奏。 时懿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了。 就算自尊不允许、就算在心底里丑化诋毁了傅斯恬千千万万次、就算告诫了自己无数次不值得、催眠过自己无数次再也不喜欢她了。 她还是喜欢傅斯恬、还是会为她心动。 还是心疼她。 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她根本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知道这么问,很不体面、很不理智、一点骄傲和骨气都没有。 可她听见自己还是问出口了。 她问她:江存曦,你有没有有没有后悔过和我分手? 哪怕只是一丁点。 如果她肯多坚持一点时间,哪怕只是半年,熬过了那段艰难,坚持到现在,她们明明也能过得很好的。
傅斯恬脸上一瞬间血色褪尽。江存曦,时懿那一年嘲弄的话语仿佛还犹在耳边,恶劣的基因果然会遗传的吧。 那些年的风霜雨雪、困厄悲凉,仿佛都随着江存曦这个名字再次吞没了她、啃噬着她的血肉。 她是怎样走过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她的时懿、她的宝贝该遭受的人生。 没有。她抬手抚摸着门板,低哑开口。 时懿无法克制的泪,再次大颗滚落。 她那一点可笑的不甘啊。 她说:江存曦,你不知道,有些人只适合留在回忆里吗?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放任傅斯恬接近自己,不应该靠近傅斯恬,不应该以为,傅斯恬的爱,会像她映在自己眼底、刻在自己心上的那枚胎记一样,经年累月,永远不变。 傅斯恬全身疼到痉挛,那已经不存在胆囊的位置,仿佛都再一次绞痛了起来。 她扶着门框,动了动喉咙,张了好几次口才能平稳地发出声,对不起 时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止住泪,心灰意懒:你怎么来的? 开车来的。 可以自己回去吗? 傅斯恬说:可以。 时懿不再说话了。 她靠门坐着,望着漆黑一团的虚空,静静地听着,听着脚步声响起,消失,再次响起,再次消失,而后,门被打开了,门被关上了。 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就像她和傅斯恬的重逢。 时懿想,算了吧。放过傅斯恬吧。 那几年,她为她笑、为她哭、为她风里来雨里去、为她洗手做羹、为她强忍病痛、为她付出过她能付出的一切。 她其实有认真地爱过她的。 现在,也不过是很认真地不爱她了。 就当是黄粱一梦,重温的,是自己这不肯放下的旧梦。 现在,梦醒了,一切可以回到平静了。 反正,这么多年,没有傅斯恬,她不是也过来了。 平平淡淡、无悲无喜,不是最是人生真谛吗。
第128章 你猜我刚刚遇见谁了? 接下来的一整周,时懿再也没有点过南原餐厅的外送。 慢慢的,从助理乔漫开始,全公司的人都隐隐察觉到了近日时总心情欠佳、气压极低。虽然时懿一贯公私分明、大气随和,不是那种会随意拿下属撒气的领导,但碍于她的气场,她眉目疏冷不带笑意时的模样就足够让人有压力了。 大家都尽量小心做事,能避则避,生怕出了差错触了时总的眉头。除了一个人靳明若小靳总,丝毫不受影响。 她最近爱上了川菜,又找不到合心意的饭搭子,所以每天见到时懿就开始游说她,大有一种她要是今年夏天不试一次川菜就虚度了此生的架势。 时懿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和她去吃了一次川味火锅以后就再也不搭理她了。三伏天吃火锅,还是超辣火锅,她不知道靳明若哪根弦搭错了。 靳明若的胃大概也是不知道的。被她连续用烫喉的辣椒伺候了一周以后,终于发出了抗议。 半夜两点多,靳明若被痛醒,上吐下泻,吃过肠胃药,痛到五点多才好一点,一躺下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睡,她直接睡到午后四点多,被时懿打来的电话吵醒。 下午不是说来开会的吗?人呢? 靳明若整个脑袋昏昏沉沉,肚子还在隐隐作痛:几点了?那我现在过去。 声音蔫了吧唧,有气无力的。 时懿蹙眉:你怎么了? 靳明若起身都没力气,翻了个身压住肚子才好受点,欲哭无泪:时懿,我被辣椒夺命了。 时懿: 问清楚靳明若情况,时懿怀疑她是急性肠胃炎。 靳明若这几年一个人在海城,看着朋友满城,男朋友三不五时一换,真正的交好的也不过时懿一个。时懿又生气又好笑,骂了她一句该,还是和乔漫说了声,拿了包出公司,送她去医院挂急诊了。 就诊的时候,了解到靳明若有慢性胃炎病史,医生建议她顺便做个胃镜检查。虽然是年轻人,但是每隔一两年定期复查还是有必要的。 靳明若以前年少无知做过一次胃镜,不舒服了好几天,现在一听要做胃镜,立刻把头摇得像波浪。 但时懿觉得医生说得对。况且,靳明若的作息和饮食习惯实在是太糟糕了。春节去靳明若家里拜年时,靳明若爷爷也特意叮嘱过她,让她在海城帮他多提醒些靳明若,说靳明若肠胃不太好,又贪嘴,自己管不住自己,以前在国外就犯过病,让他太不放心了。 之前碍于朋友间的分寸感,靳明若胡吃海塞,她劝过两次,靳明若不听,她也就随她去了。现在看她闹得这么难受,时懿又有些后悔。 还是做一下吧。时懿开口。 靳明若全身都写着抗拒:不用啦。没事,我就是这段时间吃太多辣了,一时被刺激到了。 时懿不为所动:那我再接到你爷爷的电话,就如实汇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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