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恬很少主动提起从前,时懿心念微动,顺着她的话问:那十年前,你印象最深刻的事是什么? 傅斯恬回想,十年前,我大概在读四年级。其实深刻的事情有挺多的,但非要说出一个最,倒是不容易。况且,很多都是不愉快的。 她捡着一个相对轻松的说:可能是我参加市小学生作文竞赛,拿了市一等奖,颁奖的时间,定在了市六一儿童节晚会的最后,在市电视台录制的。我太紧张了,以至于后来我看照片才发现,证书我一直拿反了。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作文的题目,是一个命题作文,我有一个梦想。那也是第一次,奶奶因为她成绩好,夸了她一句还有点出息,以至于她一度幻想过,会不会她成绩再好一点,奶奶就有可能变得不那么不喜欢她。 时懿饶有兴致:那你写的什么梦想? 我写的想当一个宇航员。 时懿微微讶异:真的吗?看不出来呀。 傅斯恬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不是啦。虽然,对星空和外太空很向往。只是当时知道写这个比较好写,容易拔高立意。 时懿撩起她外层的头发,调侃她:你这是欺负普通小学生。 傅斯恬辩解:那我当时也是小学生嘛。 时懿说:但你不普通。 猝不及防,傅斯恬被她甜到。她唇角翘了起来,就听见时懿又问:那你真正的梦想是什么? 傅斯恬的唇角又悄然地平复了下去,小时候吗? 嗯。 傅斯恬看着镜子里时懿垂着眸帮她吹头发的柔和侧颜,咬了咬唇,坦白说:其实我小时候一直只有一个梦想。 嗯? 说出来有点可笑,也被很多人笑过,所以她说得很轻:想做一个好人。 父亲造下的恶,结出的果,是童年日日夜夜折磨她的噩梦。小孩子分不清真假对错,大坏蛋的孩子是小坏蛋、杀人犯的孩子长大以后也会是杀人犯这种童稚的话语,是诛心的剑,时时警醒的诅咒。她太害怕,自己真的会成为傅建泽那样的人。所以她不敢容许自己生出一点恶的念头,日日夜夜警醒自己。要做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 这是一个正常人几乎不会有的梦想角度,却是很多年里她衡量自己的唯一标准。 她揪着浴巾,低着头,情绪一时间落了下去,不想看镜子里时懿的反应。 她以为时懿也会笑话她的。 没想到,空气沉默了两秒,时懿的声音响起,说的却是:那你做得很好,实现了。 傅斯恬一瞬间惊愕地抬起头。 镜子里,时懿注视着她,眼眸深邃如湖水,是比刚刚更温柔的神色。 她好像是认真的。傅斯恬怀疑这是错觉。她侧转了身子,直直地望进了时懿的眼底。 时懿与她对视着,眼波漾了一下,穿插在她发中的指腹揉了揉她的脑袋,重复了一遍:你做得很好了。 一刹那,傅斯恬心间涌起一种难以言明的滋味,喉咙发涩。 时懿真的懂她。 她甚至觉得,此刻也许无论她告诉时懿什么,时懿都真的都够理解她、接纳她。她忽然很想和时懿坦白,她们小时候见过的,想告诉她,关于自己家庭的一切不美好。 其实,她也没有想过要特意隐瞒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和时懿交往越久、两人感情越甜蜜,这些事,她就越不想提起,越觉得难以启齿了。于是一开始是没必要,后来是时懿没有特意问过,她便也没有特意说过。 她承认,她有一点逃避心理。她害怕这些事,会成为她们感情起波澜的变数。 她张了张口,未语鼻子先红,想说,又无从说起。 时懿却误会她是这些年委屈了,放下了电风吹,双手搂住了她,在她耳边低柔问:一直做好人,是不是很累? 本来还没有委屈的,被时懿这么一哄,傅斯恬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了,莫名其妙地就溢满了眼眶,簌簌地往下落。 时懿感到了肩头的湿意,松开她,微微蹙眉。 傅斯恬难堪地转开头,像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脆弱,吸了吸鼻子,努力地扯出笑缓和气氛:啊,我没事,都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我好像变娇气了,我以前很少哭的。 时懿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想要扶正她的头,帮她擦眼泪。 没想到,她刚一扶,傅斯恬头和身子刚微微一动,裹在她身前的浴巾突然毫无征兆地,滑落了下去。 酥胸全露,即将往下,傅斯恬发出一声很轻的啊,眼疾手快地环胸蹲了下去。 时懿懵了一瞬,唇无法抑制地扬了起来。 傅斯恬头埋在低垂着,脸红到了脖子,又羞又尴尬,又想哭又想笑。悲伤是悲伤不起来了。 时懿笑出声,蹲下身子,扶着她肩膀问:你干嘛? 傅斯恬红着耳根,也不抬头,一动不动,好几秒,才吐出一句委屈巴巴的:丢人。 又柔又软,低低还有些性感的哑,时懿一下子被戳中,笑意更深了。 没事,你抬头。抬头,听话她哄傅斯恬。 傅斯恬眼睫还挂着一点水花,抬头看她。 时懿眼底是明晃晃的逗弄:很好看。 不丢人。 傅斯恬:她不说还好,一说,傅斯恬更是脸红到要冒烟了。 时懿,你笑我。她不自觉地撒娇。 时懿唇边笑意更盛:没有,我说真的。她盯着傅斯恬的脸庞,用十分正经的表情,说出十分不正经的话:不穿更好看。 傅斯恬嗔了她时懿,羞恼地用膝盖轻撞她。 时懿像是没蹲稳,一下子后倾坐了下去。 傅斯恬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跪下,要伸手拉她。时懿却顺势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抱到了身前。 时懿?傅斯恬俯视着时懿。 时懿微仰着头看她:没事。她眼眸瞬了瞬,坐直了身子,抬唇亲吻她刚刚泪水滑过,此刻还有些湿的下巴。 像羽毛轻扫过心弦,傅斯恬心跳的存在感蓦地变大,腰肢都软了。 时懿仰着头,下颌线条如雕刻般完美冷峻,眼神却是与线条完全不符的温和,娇气没关系,哭也没关系的。在我这里,你不用忍着,怎么都可以的。 她还记着她刚刚说的话。 傅斯恬愣住,眼圈又慢慢地红了。她怎么能这么犯规。一下子那么不正经,一下子又这么正经。 这么会哄人。 她眼眸湿润,情难自禁,低下头,吻住了时懿微张着,过分甜蜜、过分诱人的红唇。 时懿眼尾上扬,没有拒绝,搂紧了她的腰,任她采撷。 浅吻渐渐变为深吻,浴巾和睡裙不知掉落何处,阵地转进了卧室 很久以后,傅斯恬余韵稍稍平复,借着月色送光,忍着羞涩说:你不穿也很好看。 时懿眼眸加深,喉咙动了动,忽然问她:做好人好累。 所以,今晚要不要放松一下。 在我这里,做一次坏人? 她说得那样自若,神态间少有的羞与媚,傅斯恬却看懂了。那一瞬间,像是有星河万里照进了心里,又像是天边明月躺在了手心里。 手烫、心口也烫。 谁能抗拒这样的诱惑,谁能拒绝恋人这样的邀请? 傅斯恬如获至宝,支起身子,在令时懿陌生的紧张中,笨拙而珍重地落下轻吻。
第98章 宝宝,我想听你的声音。 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傅斯恬自然醒来。一枕之外的时懿还在睡梦中,侧对着她,秀眉舒展,睡得香甜。空调被堪堪地挂在她的腰边,吊带裙掩不住的大片香肩与锁骨露了出来,星星点点的暧昧红痕,在乌发中若隐若现,昭告着傅斯恬昨晚有多放肆,而她有多纵容。傅斯恬眼底渐渐浮起羞赧,唇角却忍不住漾出傻笑。 性是恋爱中避不开的字眼,感情到了,水到渠成,是自然的事,在这一方面,傅斯恬不是保守的人。但都是女生,占有与被占有,傅斯恬不确定算不算是同一件事,也不确定时懿准备好了没有。所以时懿没有表示之前,她一直不敢太主动,怕时懿不舒服。 可时懿好温柔,就算她一开始很笨拙,后来很过分,她都隐忍地接纳了,给了她所有她想要的肯定答案。 傅斯恬轻手轻脚地帮时懿把空调被拉高,而后枕到她的枕头上,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唇越翘越高,情难自禁,凑近了,像雪花拂面般,极轻地亲了一下她的鼻尖。 真实的体温送来无与伦比的满足与欢喜。傅斯恬感觉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富有、最幸福的人。 她没有再阖上眼睡回笼觉,坐起身子,侧头痴痴地又看了时懿许久,才下了床,拉上遮光窗帘,出卧室给大家准备早餐。 时懿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屋内还黑乎乎的一片,静悄悄的,让她一时间分不清楚是白天还是夜晚。 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烟,她迷蒙地伸手想去摸手机,一动才发现,腰腹酸痛,仿佛刚做过几百个卷腹。 忍着难受,关掉闹钟,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时懿唇角微扬,侧头去找罪魁祸首意外的,身边空空如也,罪魁祸首溜了? 时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八点多了,傅斯恬应该是起来准备早餐了。 她支起身子,下床拉开窗帘,踩着酸软的步子出门去找傅斯恬。一直走到书房门口,才能听到厨房里有细微的声响传来。 时懿心不由一轻,唇角弧度加深。 厨房里,阳光洒落傅斯恬一身,她系着围裙,微微低着头,在看蒸锅上的饭。阳光把她的身影剪得很美,时懿停下脚步,忽然舍不得出声打扰。 傅斯恬却似有所觉,扭过了头,直直地撞入她的眼底。 你醒了?她朝着她小跑过来,尾音都是快乐的上扬。 时懿被她感染,靠在门旁,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到了身前,淡笑道:我以为你畏罪潜逃了。 傅斯恬靠在她怀里,心软声音也软:我才不傻。 嗯?时懿问得低哑,傅斯恬听得酥麻。 她抬起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答:我要认罪的,盼着你让我负责,判我无期。 时懿逗她:妻子的妻? 傅斯恬在她肩头蹭蹭,不自觉地:不是啦。蹭完,她小声地关心:你身上会难受吗?喉咙还好吗? 她感觉含在喉咙里的闷哼声更伤嗓子。她自己就是这样,时懿比她还不好意思出声,但每一声气音和讨饶,却都是极致的撩人。让人疯狂。 现在关心她喉咙还好吗?昨天也不知道是谁哄着她,一个劲地引诱她:宝宝,我想听你的声音。宝宝,没关系的 太犯规了。谁允许她那个时候叫她宝宝的! 时懿发出笑气音,近乎于哼笑。傅斯恬心虚,讨好地要亲她,时懿微微抬头,傅斯恬便只亲到下巴。 傅斯恬无措地眨巴眨巴眼睛。 时懿心又软了。她发现傅斯恬越来越懂得撒娇了。还没刷牙。
傅斯恬眼睛亮起:没关系。她抬起头,还是轻啄了一下,我给你炖了雪梨汤,你刷了牙先喝一点再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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