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没人告诉你吗?早上我请一位姐姐帮我上山传过话了,请她帮忙告诉你,我今天的身体不舒服,在小院休息一天,明天再上山,还请你斟酌着替我禀报娘亲。你没收到?” 林不羡摇了摇头,转瞬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留在云安所在小院中的,皆是些粗使丫鬟,按照林府的家规,她们是没有资格直接见自己的,需要先禀报自己身边的贴身大丫鬟代为禀报,得到自己准许了才能得见。 云安是不可能撒谎的,明明让人带了口信儿,自己却没有收到,那么问题就出在这个粗使丫鬟,或者由仪的身上。 前者敢这么做的可能性显然不大,不管怎么说云安到底是林府的女婿,借她们一万个胆子她们也不敢这么做。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由仪了,有胆子做出这种事的,还有谁呢?
林不羡秀眉微蹙,她不像云安这般粗线条,也了解由仪,有好几次林不羡都瞥见由仪看云安的目光很奇怪,但林不羡觉得有些事不宜声张,若是宣扬开来对云安的声誉也不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由仪竟然也敢疏忽,这次便断不能装作无事发生了。 林府的家规:主子的话要命之即动,令行禁止。以林不羡对由仪的了解,应该不会是故意扣下消息,很有可能是被什么事儿耽搁了,一时犯懒预备得空了再来禀报,若是换成了其他人,林不羡料定由仪也是不敢的,偏偏云安根基未稳,人又随和的不像话,没想到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丫鬟竟然也做起刁奴欺主的事情来了! 林不羡眯了眯眼,此事虽然不大,但绝对不能股息,若是让底下人都养成习惯,那还得了? 这次不过是一桩小事,自己摔道了并不是由仪造成的,可今后呢?万一云安在外面出了什么大事,托人带了口信回来,找自己忙帮,由仪再犯懒呢? 云安在林不羡的心底可是有案底的人,上次是砸了自家的铺子,下次万一和陌生人打起来了呢? 云安的声音传来,问道:“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吧,你放心。” “处理什么啊,也没什么大事……”云安顿了顿又说道:“嗯,是该处理,你看都把你脚给扭了。要是消息传达到位你或许就不会摔了,不过说两句就行了,说不定是人家一时有事耽搁了呢?” 云安的说辞和林不羡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她不禁在内心发出了一声叹息,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世家大族能养出云安这样的女儿,在她身上林不羡能看到世家大族子弟的傲骨,却丝毫瞧不出士族小姐身上那股子富贵气。 林不羡自认为在对待下人的问题上,自己已经算宽厚了,但拿到云安面前一比,弗如远矣。 林不羡思索片刻,决定把这件事点拨明白,她担心以云安这种性子,有一天会着了身边人的道。 于是,林不羡耐心地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和云安讲了一遍,说完,林不羡语重心长地总结道:“平易近人是好事,但该端起主家架子的时候,还是要拿起来的,有些人能理解你的宽厚,或许会心存感激。可有些人想不到这一层,他们非但不会感激你,还会觉得你糊涂,好欺负。以咱们如今的身份倒也是不怕的,就怕关键时候误了大事,到时候你也是有连带责任的,一时的心慈,换来的可能是被你放纵的那个人被逐出府门,甚至……乱棍打死的下场。” 听到“乱棍打死”四个字,云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这对于土生土长的蓝星人来说,太过不寒而栗。 不过云安来到这里这么久,在林府这样一个大家族也生活了一段时间,心态和思维多少发生了一些转变,至少学会转弯了,不再是横冲直撞一条路跑到黑了。 在这样一个时代,人治社会下,奴才就是家主的私有物品,生杀大权都掌握在主家手里,通过云安的观察,林不羡对待下人还是不错的,但这样一个温婉的女子,依旧能说出“乱棍打死”这样的话来,便可见一斑。 平心而论,云安觉得林不羡的顾虑是有道理的,毕竟她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云安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忍住,轻声叫道:“亦溪。” “嗯?”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好。” “你、你有没有过,就是,有没有过……” “没有。”林不羡回答的利落。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云安瞪大了眼睛,望着林不羡。 林不羡莞尔,自己自十七岁进入商场,以女子之身面对形形色色的男子,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儿没见过?负责任的说,云安是林不羡见过的最简单,最好懂的人了,和她在一起林不羡甚至连脑筋都不用动,很是轻松。 “你是不是想问我,我的手上有没有沾过人命?” “嗯。” “没有,不过到了非常必要的时候,我会的。”林不羡的声音很平静,透出一丝果决。 林不羡继续说道:“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走那一步的,即使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会反复思量才会做出决定。” “为什么?”云安问。 “因为……覆水难收,生难再复,做每一个重大决定都要小心再小心,即便是下人,那也是一条人命啊,盛怒之下做了决定,等到气消了,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可是啊,我身系整座南林府的重担,免不了要做万难事。真到了必须要抉择的时候,我不会心慈手软的。” 云安看了看林不羡,林不羡却在望向别处,眼中不见迷茫,表情却有些怅然。 通过这次谈话,云安感觉在自己的心里,林不羡的形象好像更加丰满了,她并不单单只是一个被时代深深束缚,端庄典雅的豪门大小姐。 她也是一个有心智,有手腕,虽不至于说是杀伐果断,但也是个果决的女子。 小说电视剧里的桥段都是骗人的,在这样一个环境下,一个女子想要掌权绝对不可能是个傻白甜。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林不羡悠悠道:“有件事,我思考了好几天,那天……我不应该一时冲动对你动手,无论是什么原因都是我的不对,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一次,我保证今后不会再有了。” 听到这句话,云安心中仅存的那么一丢丢怨念也烟消云散了。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原来一向很执拗的自己居然会变的这么好哄,原来这几天心头的压抑都是在等林不羡的一句道歉。 此时,云安感觉心里很轻松,就像是一块大石突然被搬开,呼吸都变的顺畅了起来。 “没关系,我也反省了,这件事是我不对在先的,但是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绝对没有龌龊心思,我这么做是有苦衷的,说不定以后你会明白。” “嗯,我会努力去明白的。”林不羡说的很认真。 这次变成云安不好意思起来,一双支在背后的手摸来摸去,探到枕头下面摸到一物,云安的心头一动,明白了什么。 她将枕头下面的卫生巾和安全裤拿了出来,递给林不羡,说道:“这个,你还是收着吧,我听瑞儿姐姐说你每个月都要例行出巡的,穿上这个多少安全一些。你先用着,用完了和我说,我这里还有。” 照理说,这两样东西不属于这个时代,按照云安以往的性格,林不羡既然不要,她应该会第一时间收到空间里藏好才是,这两天云安先后两次打开空间取药,但都没有把这两样东西放回去,直到再次摸到它们,云安才看清了自己的想法:林不羡虽然拒绝了她,可这两样东西云安一直固执地给林不羡留着,在云安的内心深处,很担心林不羡在月事上出丑。 林不羡看着云安白皙的手,看着她垂下的头,看着她举到自己面前的三个布包,这一次,林不羡没有拒绝,坦然接过了云安的好意。 云安的“执着”非但没有激起林不羡再度反感,反而让林不羡隐隐相信了,在“月事”这件事上,云安或许真的如她所言的那般,甚至比她自己说的还要干净,简单。 虽然想不通云安为何会如此,但林不羡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心,她也相信,早晚有一天,自己会明白云安的。 至少,不会再让云安说出那样寂寞的话来。
第55章 你是女子 林不羡美目流转,端详着云安的侧脸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我?你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底子好的很,生病的原因只是伤风了而已,每天从山下爬上去,到了山顶比较凉,水汽又多,被风一吹就伤风了,睡一觉就好了。” 林不羡沉默片刻,歉意地回道:“对不起,让你因为我的原因淋了雨。” “没什么,这种事儿我又不是没经历过,我以前顶着瓢泼大雨,背着七十斤的包袱跑了十里地呢,这点小事儿不算什么。” 林不羡想:云安大概是不小心说出了她从前的生活,主动提及从前的事情,是接纳一个人的开始。 林不羡不想让云安意识到她说错了话,因为这势必会加固云安的心防,当她意识到问题,再想让她敞开心扉就难了。 若是……今后她再不小心说错话,自己竭尽全力帮她找补回来就是了,至少在自己面前,这样子就很好。 嗯,没错。 林四小姐非常认真地想着。 “来人呐。”林不羡唤道。 片刻后,小院内的粗使丫鬟来到门外,回道:“启禀小姐,姑爷身边的大丫鬟不在,奴婢莲藕,敢问小姐有何吩咐?” “进来回话。” “是。” 丫鬟推门而入,正是刚才那位遗落斧头的丫鬟,只见这位姐姐垂着头,不敢看火炕上的二人,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场面。 林不羡继续说道:“你上山一趟,去找由仪,就说是我说的,今日天色已晚,我就不回山上去了,让她禀报母亲一声,明日一早我和夫君一同上山去。” “是。” “再有,这些话只告诉由仪一人便是,不必禀报母亲,告诉她,明日带人抬着抬山轿,到小院里来接我。” “是。” “去吧。” 丫鬟转身准备离去,却被云安叫住:“姐姐请留步。” “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的斧头,别忘了拿……” …… 子母山山势陡峻,虽然云安的小院建在半山之上,但对于由仪来说爬上爬下还是很辛苦的,林不羡在吩咐的时候特别交代让由仪带着丫鬟过来接她,由仪岂敢怠慢。 天刚蒙蒙亮,由仪就带着抬轿子的丫鬟们下山了,到了小院半刻都不曾停歇,又跟着林不羡上了山,林不羡是故意为之,由仪不是犯懒吗?她先要好好治一治她的惰性,其余的回府之后再细细追究。 林不羡脚扭到的事情没有瞒住,好在两位玄字辈的道长医术高明,给了跌打酒,又给林不羡做了针灸,在结束清虚观之旅前,林不羡的扭伤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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