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潮生似笑非笑:“可是本少主亲自种的桃花。” “而且。”沈潮生话音一转,“你不应该谢谢枕一吗,那镜子可是我研究水玄镜的废弃品,换了别人,恐怕要修为耗尽——” 她说道这里,话音一顿,忽然上前拽住姜矣的手腕。 姜矣就这样任凭她拽着。 沈潮生问:“你修为呢?” 姜矣问:“什么修为。” 沈潮生皱眉:“你近神怎会是这些修为,连我都快打不过了。” “就是这些。”姜矣的目光微转,低声说道:“我并未成神,沈潮生。” 我想先来找你。 沈潮生下一秒却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身走了,临走前,沈潮生撕开了一个入口,将芍笙丢了进去。 而姜矣的目光落在沈潮生身上,并未阻拦。 沈潮生临走前,给枕一下令。 “枕一。” “是。” “跟着她。” “是。” …… 沈潮生走后,姜矣没有看枕一,默默捡起了地上的桃花枝。 “主上颇喜桃花。” 枕一主动开口。 姜矣撇了她一眼,没说话。 枕一却似乎从那一眼中,看出了三个字:用你说? 枕一:…… 姜矣将桃枝上的灰尘弹落,收到了灵识中。 然后她在明月楼坐了十天。 枕一就跟了她十天。 姜矣第一天什么话都没跟她说,静静的坐在楼上,一坐一整天。 第二日亦如此。 第三日姜矣才开口问枕一:“你是何时被她制造的。” 枕一听了她的问题,沾沾自喜地回答:“我是主上第一个制造的监视者,她在我的灵识中放了她的一抹意识。” “你有灵识?” “虚拟的,主上为我造的。” “你的名字从何而来?” “主上亲自为我取得。” 姜矣:“……” 不知怎的,问完这些,姜矣又两日没有跟她说话。 第六日,姜矣问:“你们主上,平日都做什么。” 枕一叽里呱啦的开始说:“主上可忙了,每天都要处理高高的文书,解决朝暮殿的纠纷,保证朝暮殿正常运行,还要修理出故障的监视者,发布任务——” “还得阻拦那些攻击朝暮殿的可恶门派。” “主上为了前几日琼玉峰的阵法,好几天没有合眼,数次体力透支……” 姜矣听了,有些失神。 她似乎看到了沈潮生深夜未曾合眼的模样,那一定孤寂又悲寥,神情满是落寞。 因为沈潮生之前对她说:“我不喜欢那些宗族事务,处理几本文书已是极限,如果每天到凌晨还无法安眠,醒来都是一个人,我会难过死的。” 第七日。 “其实主上睡不好,有的时候轮到我休息,守在主上的宫殿外,会感受到主上并没有睡着。” “可是主上平日也不怎么喜欢说话,即便没睡着也不会有任何响动,只有极少的时候,拨弄几下铜钱。” “说到这个。” 枕一有些气鼓鼓的。 “为何到处和主上作对的明盟堂,那个小堂主,主上也要关注啊。” 她看姜矣无动于衷,急忙说。 “那种关注,看她吃什么,看她的表情!” 姜矣这才有了反应。 枕一接着说:“其实这个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主上总是看一个山。” 山?姜矣在心中重复道。 “也不算山,画中一半山,一半竹亭,山完全被白色的云雾挡住了,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是苍山。 只有苍山的山上,常伴数层云雾,看不见模样。 沈潮生终是控制不住,尤其是经历那些梦之后。 梦中的结尾令她惊醒,只有看见苍山,她的意识才能恢复一二。 姜矣不在她的梦中,在苍山。 沈潮生多年来也后悔过,无数次问自己,姜矣的苍生道果真那么重要吗,姜矣真的会放弃自己吗。 自己真的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找她吗。 …… 她做到了。 不再去看姜矣,给自己更多的压力,让自己忘掉自己,忘掉执念。 可重新见到姜矣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想过,要把她关起来,关在纵明阁中,哪怕相伴百年。 作者有话要说: 是这样的,我很想写她俩的感情,想死我了
第44章 朝暮殿 沈潮生回到自己的宫殿,离开前剩余的文书处理到了半夜。 她回忆起今日见到姜矣的情形,恍恍惚惚地闭上了眼睛。 沈潮生听到了街市吵闹的声音,街贩叫卖,小孩子嬉笑打闹,女子们欢愉的说笑,寻常马车的轮子滚过路面发出的声响。 她似乎坐在车中,而外面传来声音:“小姐,此次入京是天子独眷,京中人际繁杂,势力入暗河汹涌,您可千万不要恣意妄行啊。” 侍女在外面跟着马车往前走,语重心长地叮嘱沈潮生。 沈潮生抬眼,打量了一遍马车陈设,有了大致的猜测。 又是关于姜矣的幻梦。 于是她问:“京城中可有姜矣这一号人物。” 果不其然,侍女回应说:“您说的可是怀息公子?” “怀息公子?” “是,怀息是她的字,公子是圣上赐的名号。” 沈潮生听后笑笑,靠在后面的椅背上,没再问什么。 她梦到过的姜矣,结局大多都不怎么好,又都与自己有关。 譬如成了太子的姜矣,为了保护作为花魁的她,被剥夺了太子之位。 又如她本可以成为一代才女,却因为她不满朝政,作书批判,落得斩首的下场。 唯有鲜少时,沈潮生成功避开了与姜矣相识,最后才不会因她绝命。 分明重复多了应该剩下麻木,沈潮生不该因为幻境动容。 可当沈潮生见到姜矣时,又会不由自主的靠近她,回答她的话,幻境亦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们二人相识。 一如现在—— 沈潮生下了马车,注意到皇宫大门的姜矣正走向自己,锦服鲜明,目光狂妄。 只听她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沈潮生张了张嘴,还没来记得回应,就有一个人凑到她们面前,问:“怀息公子,也看上了这献祭给圣上的美人儿?” 沈潮生皱了皱眉,插嘴的人斜眼猴塞,整个人显得势力刻薄,尤其是打量自己的眼神无比恶心,让沈潮生想把他立刻碾碎。 于是她想要唤动魔气,袖下作诀,却发现掌心什么也没有。 “石隶三。”姜矣警告般的说:“圣上感念当年沈家伴读之情,将从商的沈家独女接到宫中一并观赏今年华京之俗。” “再妄言,我尽管不向圣上请示,也要割了你的舌头。” 石隶三磨了磨牙,发出咯吱的响声,嘴上附和道:“怀息公子还是第一次这么护佑外人,令小的吃惊不已,只可惜作为圣上的一柄刀,从未察觉出圣上明意。” “圣上要的,就是她沈潮生。” 他话音落下,姜矣腰间的剑随即出鞘,电光火石之间,斩断了他右臂挂的披肩,留下一刀长痕,随后手臂瞬间流血不止。
石隶三发出难听的尖叫,转身想要跑却被自己绊倒在地。 姜矣的下属赶来时正巧见到这一幕,只好劝她:“公子,您伤了石大人,免不了被问责。” “您也知道,他的身份,圣上本就对他心怀愧疚。” 姜矣面不改色,将剑递给他示意他清理,随后转身对沈潮生说。 “我带你去寻住处。” 沈潮生看着剑上隐约冒出的戾气,同她说:“你没必要这般做。” 纵使在幻境没有魔气,暗中解决一个瘪三,还是轻而易举的。 不想幻境中的姜矣却道。 “我见你,犹如见故人。” 后来的发展,一如沈潮生所料。 没住几日,沈潮生再醒来时却发现被关在了一个屋子里,手脚都被绑上,动弹不得。 沈潮生刚想将麻绳解开,门外就传来了响动。 一脸狡诈的石隶三推门而入,盯了沈潮生半天,笑的得意。 “今日华京盛俗,姜怀息忙着管理治安,皇帝亲令,违者,擅离职守者,可是要被斩首的。” “所以,没人来管你了。” 石隶三也想不明白为何姜矣对这个沈潮生分外上心,她来三天,姜矣推了事务跟了她三天,导致他根本无法动手。 还好今日,能让他得偿所愿。 沈潮生忽而笑了,她在身后唤出一把刀,解开了手腕处的绳子。 三日,即便在幻境中,在灵力稀薄之处,修炼到入气的本事,她沈潮生还是有的。 听到他说保证姜矣不能来,她就放心了。 于是姜矣赶到时,已经看到了地上被刀剜的血肉模糊成一片的石隶三。 沈潮生的眉间被溅上了一滴血,显得整个人越发妖冶,充满邪气。 姜矣薄唇微抿,眼中算不上动容,只道:“他是圣上的私生子。” “所以?” “我会解决的,现在——”姜矣朝沈潮生伸出手。 “我带你看真正的烟花。”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她身后迸溅出巨大的火花。 烟花犹如金银龙,像是浮光中的水散落满天,发出耀人的光亮,也将姜矣的脸映得清晰无比。 沈潮生心中仿佛被什么重重的砸了一击。 姜矣带她登上高阁,街上盛会,围绕华京的护城河上被金色填满。 沈潮生心下了然,这是铁水打花。 那些人挥动着棒子击打熔炉,炉中铁汁冲向花棚,遇到棚顶的柳枝后迸散开来,点燃了花棚上的鞭炮和烟花,铁花飞溅,流星如瀑。 浴身风雨待春妍,惊起情深正当年。 沈潮生最后一眼,看到了望向自己的姜矣。 梦境忽然结束了。 没有为她倾覆的灾祸,没有悲绝的下场。 独剩姜矣看向她的那一眼,好像什么都有,又什么也没有。 沈潮生眼中看不见将天空映照如昼的烟花了。 这一瞬间,天地失色。 …… 姜矣忽然坐了过来。 枕一看着她醒来,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也做噩梦。” “沈潮生也做吗。”姜矣刚醒,声音有些沙哑,她扶了扶额头,想要缓解疼痛。 “我不知道主上做什么噩梦,只是她分给我的那抹灵识,让我有所感知。”枕一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好奇:“你梦到了什么?” 姜矣恍惚。 “我梦到了——烟花。” 枕一摇头晃脑,姜矣看见她的发丝中混着一片绿叶,于是轻身替她取了下来。 这时,沈潮生忽然顺着楼梯走上来,恰巧看见了这一幕。 “……” 她唇间笑意瞬间凝固。 “姜矣。” 短短两个字,姜矣忽然感受到了沈潮生的滔天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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