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犯罪心理侧写对于大家来说还是个新鲜事物,有点不太信得过就是了。 “不太可能是孙凤娣本人破坏了别人的感情。”刁书真沉吟道,“如果被害人是其亲属与恋人结合的绊脚石——可以试试这个思路。考虑到凶手是个年轻人的可能性比较大,可以重点查查死者的孙子的社会关系。” “另外,对于犯罪人的性别以及年龄认定是犯罪心理画像的难点。”刁书真补充道,“拙劣的犯罪行为可能出自于高智商人群之手,而难以侦破的案件可能只是由低智力但经验丰富的人群所为。所以关于犯罪人的智力水平以及学历层次的推断误差可能会比较大,仅供参考。” “另外。”刁书真迟疑了片刻,还是说道,“我有种感觉,凶手是个女性。” “这怎么可能?” “一般的女生连杀鸡都不敢看,真的能杀人?还是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杀人?” “如果凶手真是个女人的话,估计我们这案子不用侦破了,过几天没准她就会自首或者畏罪自杀,这倒是省时省力了。” “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再考虑凶手是女性吧。” 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像是朝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石子,激起了千层的浪花。 局长眉头紧绷抬起,上眼睑抬起——典型的惊讶的表情。郝仁扬起一侧的嘴角,轻蔑地笑着。 大部分人都露出了或惊讶或不懈的表情,显然不认为手段如此残忍的犯罪人是个女性。 刁书真不动声色,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说完之后,就坐下盯着自己手上的资料,沉默得如同一尊雕塑。 专案会结束之后,所有人鱼贯而出。案件的画面在刁书真脑海里浮动,却没有办法构成一副完整的画卷。她伸了伸胳膊,揉揉太阳穴,缓解大脑运行过度的疲惫感。 她靠在在会场外冰凉的瓷砖上,等着宋玉诚出来。想抽根烟,又想起宋玉诚不喜欢烟味,无奈地放回了口袋。 “我今晚要去相亲,你先回去。”宋玉诚的情绪很低落,不像是相亲,反倒像是去奔丧,“别来看热闹。” 宋玉诚说完,电话就挂断了,简洁干脆得像是锐器形成的创面,绝不拖泥带水。 刁书真在去重新勘查现场还是去看宋玉诚的相亲之间犹豫了那么一两秒,毅然决定先去看难得一遇的热闹。 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又落到宋玉诚手里了,刁书真小声嘀咕着着,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促狭的光芒。 这时,她看见郝仁正容光焕发地从里面走出来。他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本身也身形高大,五官端正,今晚旮旯得格外齐整,还真像是帅小伙了。 “怎么,你怎么还在这里?”他上下打量了刁书真一番,“老哥劝你一句,女生嘛,就别那么辛苦工作了嘛,这是我们的男人的事情。” 刁书真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锐利。 郝仁不习惯她这种仿佛要将人上下穿透的锐利目光,躲闪道:“不和你废话了,今晚还有正事。” “正事?”刁书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喏,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自然是正事咯。” 郝仁眉头紧绷抬起,上眼睑抬起,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她怎么知道我要去相亲?对了,宋玉诚和她关系密切,自然是对方透露的了。 “不不,当然不是宋玉诚告诉我的。”刁书真扶额,差点笑出声来,“她没着这么无聊。瞎子才看不出来。” 郝仁心道,那你笑得这么幸灾乐祸,难道不是在取笑我? “不不,并没有嘲讽你的意思。”刁书真看着郝仁明显是新洗过的头发,以及刻意换上的新的衣服和鞋子,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忍之感。 “那就祝你好运了。”刁书真冲他摆摆手,哼着小调,踩着夕阳大步而去。 平心而论,郝仁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又不大瞧得上刁书真心理侧写那一套,但是他是C局的业务骨干,工作能力很强,颇得上司赏识,可以说前程似锦。大家对他的风评不错,没听说过干过什么让人家女孩流产堕胎的缺德事情,人长也还可以,刁书真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会是宋玉诚的相亲对象了。 郝仁还沉浸在两次被刁书真窥破心思的淡淡尴尬和惊诧之中,摸了摸脑袋,对着刁书真的背影感叹了一声“怪胎”。
第7章 夜晚,华灯初上。 六点过后,餐馆里人渐渐多了起来,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按照约会的惯例,第一次的相亲地点一般都由女方选择,郝仁那种传统的大男子主义者更不会例外。如果是宋玉诚来选择的话,她不会有失客气和礼仪,又绝对不会带对方去朋友之间才会尝鲜的小店子,必然会选择一个价格适中,又比较又档次的店子。 以及最重要的是,她对相亲这件事情毫不上心,所以根本没心思去挑选饭店什么的,就是按照地图上的推荐和价位来选择的。 同时,以宋玉诚低调谦和的习惯,她必然不会选择大厅正中央的位置。墙边,背对墙而坐,可以随机监控店内的情况,身后是墙壁能提供安全感。 靠窗的位置有两桌,其中的一桌上已经有一位穿着红裙的年轻女人面对墙壁而坐,与成群结队的来就餐的人群相比,她面前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孤独。从背影来看,那女人一头如瀑的长发,在腰窝处用红色的蝴蝶系住发尾。身材苗条,腰线修长,露在外面的胳膊洁白无瑕。 她似乎心情有些低落,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色阴霾里。 女,20-25岁之间,长相应该有8分。独自一人出现在这样情侣出双入对的场合,很可能刚刚从一段恋情中离开。大概率潜意识里有交友的愿望,但被失恋的痛苦纠缠,害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看了今天要采取治愈系的暖男模式了。 刁书真将自己的面容隐藏在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子之下,眼珠转了转,朝那女孩走了过去。 “嗨,你好,我有一个问题想征求一下你的看法,你看上去像是这方面的专家。”刁书真微笑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和紧张感,“我和我的朋友打了个赌。我认为饭店里做好的小龙虾是没有头的,而我的朋友偏偏说有。我们打算找个陌生人验证一下。” “没有吧。”女人停下吃饭的动作,诧异地看了看刁书真一眼,回答道。 刁书真顺势就在女人的对面坐了下来,笑道:“那可太好了,你可帮我赢了这次赌约。遇见你可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在生活中,你一定是大家的幸运女神吧。” 猜测被验证了,她是独自一人的,没有拒绝自己顺势坐下,说明对自己有一定的好感,开局2分。 “我可不是什么幸运的人啊。”那女人抬起头,自嘲地笑了笑,眉宇间有着显而易见的悲伤。 刁书真和她对视了一眼,心中一颤。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仿佛燎原的烈火将郁郁青青的森林灼烧殆尽,漫天的火星在漆黑的夜空里徐徐坠落。原野上,灰烬里殷红的彼岸花盛放。 刁书真仿佛触到了灰烬灼热的温度,虚无缥缈的美景在灼炎里化为尘埃,如同将一生的爱恋在此刻倾尽。 刁书真的神经一下子警觉起来,这不是雄性动物嗅到了雌性动物荷尔蒙的悸动,而是对于危险的战或逃的警戒。不过这种警戒让她心跳加速,瞳孔微微放大,神经愈发的兴奋了。 “哦是吗?我也这么认为过,不过最不幸的时刻,往往马上预示着最幸运时刻的到来。”刁书真摊开手掌,露出手腕,上身前倾,看着对方的眼睛,“前几天我一个人出去自驾游,那可真是一段糟糕透了的旅程。到处都是人,饭菜相当难吃还贵的要命,住的酒店大半夜还有人在外面跳广场舞。好不容易赶到森林公园的门口,又下起了雨。” 显示自信的身体语言,眼神镇定,交谈中70%的时间直视对方的眼睛。 红裙女人转向了刁书真这边,肩膀后展。 肚脐和脚尖朝向我这边,她对我的开场有兴趣。3分。 “我好说歹说,才让景区门口的工作人员同意我开车上去转一圈。等我开到接近山顶的时候,我撑开伞出去,雨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楚。我诅咒这该死的老天,心情像是一块发霉的曲奇饼干,又潮湿又沮丧。” “等我走到观景台的时候,雨慢慢地停了下来。层层叠叠的山峦之间慢慢升起了云烟,柔软地覆盖在山峰之上。恰逢夕阳西下的时间,落日掩藏在雨后的薄云里,温柔的光束投在下方升起的云海和山峦上,好像是新娘子的凤冠霞帔,又好像橘子口味的棉花糖,暖色的糖浆温柔地覆在雪白的云层上。那是我目前为止见过的最美的云海。” “仿佛被神眷顾了一般,天地间浩瀚而美丽的画卷,只为我一个人而开。” “如果不是疫情,我不会去那种偏僻的小景点;如果不是下雨,山上一定人满为患,吵吵嚷嚷;如果不是雨后初情,则山间不会有升起的云海。” 红裙女人动筷子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神越来越多地停留在刁书真面上。 刁书真说:“有时候,困难只是上天为了指引你去该去的地方而客意设下的路障。” 她望着红裙女人的眸子,带着笑意说道:“遇见小姐姐,我很幸运了。 ” 红裙女人勾唇笑了起来,眉宇间的阴郁丧去了不少。 发自内心的微笑。眼轮匝肌收缩,拉扯眼角,眉头向下皱。嘴巴与眼睛同步上扬,双侧自然对称。 真心的微笑。5分。 刁书真耸了耸肩,故作遗憾道:“要不是我喜欢男人,肯定对你一见钟情了。” 红裙小姐姐挑了挑眉毛,眨眨眼睛,道:“真的吗?” 刁书真笑道:“当然不是。” 红裙小姐姐娇笑着,上来要挠刁书真的痒痒肉。她躲避了几次,然后故意让她抓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地求饶。 恰到好处的玩笑——反向操作,让对方在感觉危险解除以及怅然若失的一瞬间,澄清事实,制造出一种心理波动的感觉。 这不是说谎,而是调情。 身体上的接触能迅速拉近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距离,增加两人的熟悉感与亲近感。 身体接触。7分。离共度良宵的10分越来越近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拉近了不少,趁着某个红裙小姐姐被自己逗得直笑的瞬间,刁书真招呼她坐到了自己身边。几个回合之后,两人你喂我一口橙子,我喂你一口西瓜,举止亲密得像是一对爱侣。 大约十分钟过后,门口进来一个身材修长,面容姣好,气质清冷的年轻的女子,正是宋玉诚了。她着一袭藏青色连衣裙,腰带勾勒出她优美的腰带曲线,在前面挽出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像是踩着每个人的心脏一样,款款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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