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然就坐在了靠窗,背对着墙的位置。几分钟后,郝仁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一脸歉意。 刁书真压低了帽檐,眼前一亮,在身边的小姐姐耳边低声说道,“想不想看今天的最菜搭讪?” 小姐姐顺着刁书真的视线看向邻桌正在相亲的郝仁和宋玉诚,快速与刁书真交换了一下兴奋眼神。 “我猜他一定会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多大了,你做什么工作。”刁书真低声笑道,“天知道漂亮女孩,都不知道被这么问过多少次了。天哪,这种查户口的搭讪方式简直是要命。” 小姐姐简直要笑得前仰后合,刁书真将手指轻轻放在她的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不知是有意无意,小姐姐的手搭在了刁书真的腰际侧。刁书真猛地缩了回来,戏谑道:“嘿,贵重物品,请勿触碰哦。要收钱的,你可不能对我做什么。我知道,你就是想把我灌醉,然后做这样那样的事情。” 小姐姐抿唇笑了起来。 “嘘,仔细听,对面的菜鸟。”刁书真挑了挑眉毛,“有好戏看了。” 对面郝仁和宋玉诚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在在附近的刁书真两人耳朵里。 郝仁的热情中带着紧张的生硬,下午的专案会上宋玉诚的认真和专业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考虑到对方的家世,以及眼前冰山美人所带来的诱惑和压力,他的声音紧张得像是一块皱巴巴的老皮革。 “你好,请问你能告诉我的你的名字吗?” “宋玉诚。”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法医。” “你们工作也很忙啊。” “是啊。” …… 宋玉诚倒是有来有回,旁边的刁书真都快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与这边两人仿佛在荷尔蒙的海洋里游泳的互动相比,对面尴尬的气氛仿佛是在审讯犯人。 红裙小姐姐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眼神里漾开柔美的水泽。 “我说,要不他们互投简历算了。”刁书真轻笑道,“这是公司HR面试吗?不过面试也要展现自己的专业技能啊。” 她挺直腰板,正襟危坐道:“您好,我来应聘您的妻子。我有过11段恋爱经历,有10年的恋爱经验,在人际交往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能处理各种复杂的状况。另外,我的身体状态也出于巅峰时期,能够高达一夜七次。” 小姐姐笑得花枝乱颤,蝴蝶结在她的发尾晃动,似要振翅。那双眼睛浸染了笑意。 刁书真摊开掌心,一颗薄荷糖赫然出现在上面。 小姐姐俯身过来,卷走了那颗糖果。湿热的触感弥留在指尖,是无声的暗示与诱惑。
8分,就差那么临门一脚—— 可惜,今晚还得去再看现场。 刁书真瞥了眼自己的手表,时间已经滑向了八点十三分。 没时间和小姐姐春宵一度了,不过,留待下次再尝也好。 刁书真摁住小姐姐的肩头,笑眼弯弯,似醉非醉的眼睛分外勾人。 “呐,我可是个小气鬼。”刁书真笑道,“我送你的礼物,可是要讨还回来的。” 小姐姐反扣住刁书真的手腕,声音暧昧低沉,“我这就还给你。” 对方身上深沉浓郁的玫瑰花香袭来,深色的眸子倒映着刁书真的影子,温热的气息拂上刁书真的面颊,性感的红唇就要覆上来。 10分达成。 刁书真却猛地觉得后心一凉,似被一道寒冷至极的视线贯穿了。她蓦地偏过头去,宋玉诚还是端坐在那里,神色不悲不喜,波澜不惊。 小姐姐的唇搔在刁书真的侧脸上,一触即走。初雨滋润朝花,新雪落上屋檐,柳絮划过树梢。些微的痒意化作了面颊上的热度。 刁书真在她明澈的眼瞳里瞥见自己难以遮掩的慌乱,她避开了对方的眼神。那一瞬间的破绽足以让高手洞悉自己的软肋。 即将到手的深吻变成了不伦不类的笑话,这种业余的操作很可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菜鸟。 刁书真面上有些热。她不动声色地重新坐好,像是突然对自己盘子里的剩菜有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小姐姐露出了然的笑意,眼波流向宋玉诚那桌,意味深长地瞥了刁书真一眼,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 在刚刚的插曲过后,刁书真心烦意乱,没了继续调笑的心思。她想着要到电话号码之后,今天先走为妙。 与此同时,旁边的相亲会算是到了高潮部分。郝仁有些羞涩,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磕磕巴巴地说,“干我们这行,你知道的,常常没日没夜的,忙得要命,有时候顾不上家里。” “我不介意。”宋玉诚淡淡道。 “那——我这些年其实没存下来什么钱。这个房子的问题……”郝仁支支吾吾地说。 “没关系的。”宋玉诚打断他的话。 “这、这。”郝仁激动起来,望向宋玉诚的眼神更加炽热了。毕竟,在婚姻越发沦为了价值交换的今天,能遇到一个不要房子不图钱财就能结婚的女孩子,简直是撞上了大运。 “很抱歉,你是个非常好的人。”宋玉诚竭力挤出一个微笑,思量着怎么拒绝,“可是,干我们这行太久,我已经不喜欢活人了。”
第8章 郝仁的脸色一下子从正常变红,由红变白,由白转青,十分的精彩。 刁书真收回自己的注意力,感觉心里轻飘飘的,如饮美酒,薄醉后沐浴着初春的微风,温煦的风力裹挟着花和草的香气。她撕开一张名片,将自己的号码写在半张上,连同另外半张以及纸笔一同递给了小姐姐。 “我赶着回去喂家里的猫咪,就先走啦。”刁书真笑容灿烂,“良辰美景,有佳人作伴,今晚可真是美妙。很高兴认识你。” 小姐姐顺势写完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刁书真后,眼光又瞥向旁边的宋玉诚,似笑非笑的。 她转身离去之后,刁书真看见玻璃窗面上倒映着自己的绯红的面色。从脖子一路向上到耳根子后面,不由大窘。她将小姐姐的电话号码揣进口袋里,离开饭店,有的落荒而逃的狼狈。 刁书真大步走在沿江风光带上,心乱如麻。 她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对自己的心理反应感到惊诧。 我怎么就会在红裙子小姐姐吻上来的时候避开了呢?这种低级的错误,赶得上漂亮的小姐姐已经洗干净躺在床上,抛个媚眼就等着自己过去了。自己却关上门落荒而逃了。 这太不符合自己一贯的作风了,应该回吻过去才对啊。 她快步走着,思绪纷飞,心绪难平。最后只能归结于,自己不想让工作上的搭档宋玉诚,看到自己私生活的一面,这对自己的安全感产生了威胁。 刁书真摇了摇头,感到有些好笑。宋玉诚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习性,所以委实没什么可避讳的。 不过下一次和妹子调情的时候,还是避开宋玉诚比较好。她实在不想暴露在那道冰凉的视线之下了,那感觉活像冬天的时候往羽绒服里塞了个雪球,任你有什么绮丽的遐思,都变成了衣领里融化的尴尬。 春天的天气变化极快,今天是个晴天,澄澈洗练的天空之下,一轮弯月挂在柳树梢头。 前面的人群渐渐稀疏下来。她停下来,恍然意识到已经到了案发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从河西码头走到了一桥附近,足足有五公里的距离。 微风拂过她额头上挂着的汗水,清清凉凉,平息了不安分的躁动。 刁书真抹去脸上的汗珠,汗液沿着背脊流下,运动过后浑身温暖,很是舒服。她懒懒地朝案发现场走去。 江风扑面而来,带着独有的潮气和腥味,掠过刁书真露在外面的脖颈和胳膊。市民们从今天的头条里知道这是案发现场,都不约而同地远远避开来去。一人高的芦苇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四脚蛇在仓皇逃窜。蝙蝠在其上盘旋,划着奇诡的八字。 刁书真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尽量让脑海里一片空明。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还是飘荡的芦苇,一桥灯光的倒影在微风的吹拂下碎成星星点点的几何碎片。鼻端嗅到的,还是新鲜潮湿的江风,并没有出现白天那种绝望的死亡气息。 刁书真踏着石板阶梯,缓缓前行到更靠近江水的地方。因为今天是个晴天,所以江面的水位线低了不少,大约褪去了半米。刁书真皱着眉,一步一步地踏在淤泥之中露出的石头之上,免得自己陷进去。前方可见白色粉笔圈出的痕迹,那是老太太被掩埋的地方。尸体已经被移走,那里留下的大坑显得愈加触目惊心。 她拧起眉头,似乎犹豫了一瞬间,还用脚略微试探了一下坑的深度和泥土的湿度。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她将自己的外套先铺在外面,然后慢慢地躺了下去。 视角改变。 天空是那么低,黑沉沉的云压下来,铅块一般。远处的一桥如同一块倒塌的墓碑,压在刁书真的身上。错落的高压线构成一张渔网,刁书真蓦然地想起一个民间的传言,若是将渔网罩在横死的人的身上,冤魂被束缚着,便不能找凶手复仇。坑内的腥臭之气侵袭着刁书真的嗅觉,寒意直往她的骨子里渗去。 虽然她经常独自一人返回凶案现场,然而这里曾有一个人被活埋而死的事实,依然让她觉得浑身汗毛竖起,头皮发炸。她勉强收敛心神,将自己的意识心减低,变得软弱却敏感,仔细捕捉着现场可能遗漏的蛛丝马迹。 刺骨的仇恨。冰冷的杀机。痛快。仿佛从喉头咳出一口梗在心头多年的血,弥漫着腥甜的香气。心火在沸腾,那股仇恨的烈火将清白的魂魄烧灼殆尽,灰飞烟灭。他在上方俯视着老人痛哭流涕的脸,挥动着死亡的铁锹。 不、不对。是她,而非他! 她蹲下来,微笑着看着老人的生命渐渐消失。 像是案板上的活鱼,哪怕是在开膛破肚之后,仍然肌肉挣扎痉挛着,从案板上蹦到地上,蹦跳着抽搐着,最后还是成了锅里沸腾的鱼汤。 享受。无与伦比的享受。完美得令人心醉。 死亡并没有什么令人欣赏的部分——无论是沉淀的尸斑、僵硬的关节、混浊的角膜散大的瞳孔、融化的皮肤,以及扭动的白花花的蛆虫。但是,褥夺去别人的生命,将活生生的东西变成静止死亡的过程,这种仿佛偷窃神明权力的行为,才令人神魂颠倒。 填上最后一抔土时,她仿佛将那个迷茫和犹豫的自己一同掩埋在了深坑里。那双墨色的眼睛燃起了野兽般的火焰,终于燃成燎原大火。 燎原的火。远处的一桥仿佛末世纪录片一般,在火焰的高温中烧灼变形,如同一块融化的巧克力,向中间坍塌。钢筋咋下,砖石滚滚而下。一道雪白的影子在其上坠落,姿势优美得如同在向上升腾飞翔。 潮水涌入了坑里。刁书真猛地清醒过来,她的右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和麻痹感,竟然动弹不得。或者是因为刚刚身体的压迫和坑里的低温,偏偏在这个时候抽筋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2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