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随你一同进去。”不亲自盯着,她心难安。 陆清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径自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就问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绕过屏风瞧见容庆平那可怜样,不禁撇撇嘴。 把篮子交给一旁还在给他糊止血散的仆从,“啧,血快流干了吧,这腿这腰都青了,瞧瞧这止血散被血冲的满床都是,可惜了,可惜了。” 她一边说着风凉话,纤细嫩白的指尖,东戳戳西戳戳,就连伤口都没放过。 容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冷冷的开口道:“陆清你到底救还是不救,难道这就是你的医德?” 话题上升到医德方面,陆清就忍不住要跟她掰扯掰扯了。 旋即一想,又放弃了,瞥了她一眼不屑的道:“我有没有医德不是你说的算,但他们今日所承受的刑罚都是因为你,想必全城的百姓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陆清说完,也不再废话,左右伤口情况她也检查的差不多,残存的肌肉也还没到坏死的程度。 她之所以用手去轻轻触碰容庆平的伤口,因为他创口处血污太厚,她根本看不清血污下的情况,只能动手感知。 得到确切的诊断结果,她随手在发间一抹,十指的指缝间出现一根根长短不一,粗细各不相同的金针。 陆清的动作很快,几乎眨眼的功夫,就把十二枚金针刺入他身体各处。 指尖还捏着最后一枚金针,略微停留一瞬果断下针,尖端堪堪刺入一分。 她所施展的正是失传已久的——鬼医十三针。 传说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绝世神针。 随着十三枚金针全部施完,陷入昏迷的容庆平轻哼一声,幽幽转醒,呼吸也变得有力起来,就连一直血流不止的创口,也慢慢不再流血。 陆清挥手间金针摄回掌心,重新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不顾他人惊诧不已的眼神,自顾自的从篮子里挑挑拣拣出几位草药,“把这些药煎了,给他服下,” 仆从接过药看向一旁的容老太太,见她点头才应声离去。 把简单的包扎任务,交给一旁的丫鬟。 她提着篮子问道:“容孝昌在哪儿?” 容老太太看着面色依旧苍白的孙子,有些不确定的道:“这就好了?你莫不是在诓骗老身?” 总觉得容庆平是回光返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一命呜呼。 陆清无所谓的耸耸肩,摊手道:“你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实在不行你就只能另请高明了。” 这样的人她见多了,自己越是解释,对方就越会觉得她是心虚,只会更加助长其嚣张气焰。 容老太太朝院门方向看了一眼,心里不断衡量,与其等不知何时才能赶回的冯妈,莫不如让她继续治疗。 要是她无法治好儿子和孙子,她势必把这个庸医告上衙门,让她给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偿命。 打定主意,她指了指旁边道:“孝昌就在隔壁。” 就在陆清即将跨出房门之际,容老太太再次开口道:“孝昌和庆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身定要让你给他们偿命!” 陆清冷笑一声,丢下一句,“自己能不能活到他们痊愈都不知道,还有闲心说我,我该说您老人家心大呢?” “还是觉得杀人不用偿命,凤亓国的国法管不到您呢?” 也不管满脸阴鸷,目光凶狠的容老太太,跨过门槛走进容孝昌的房间。 容孝昌的情况比儿子好太多,自是年纪捎大,身子骨也没那么硬朗。 冷不丁遭受几十大板,肯定会扛不住。 如法炮制的再次施针,吩咐煎药,包扎一气呵成,然后提着篮子离开。 从始至终,没再打理过容老太太。 哪怕从她身旁路过,也像没看到她似的直接走过。 …… 午夜时分。 睡得好好地容妗姒,突然尖叫着坐起身来,凤眸中满是惊恐。 趴在桌上小憩的陆清,马上点燃桌上的油灯,转身坐到床边,把满头冷汗,浑身颤抖的她拥进怀中。 轻声安慰道:“做噩梦了吗?别怕,我陪着。”温暖的手掌一下下的轻拍她的脊背。 容妗姒死死的攥住她的衣袖,无助的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盈满泪水。 “夫君,我怕,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们对我狰狞的笑,就能听到父母在棺椁里哭泣的声音……” 莫大的恐惧,几乎将她淹没。 陆清知道她这是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甚至有些精神崩溃的征兆。 这要是放到现代社会,轻生的可能性极高,急需心理医生介入,进行心理疏导。 要是不能有效的改善她的状态,就要送去相关机构进行系统治疗。 陆清来不及高兴她换了自称,尽量把声音放缓,放轻,顺着她的意思道:“好,姒姒别哭,明天,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容府。” “你看我们住在医馆后面的小院好不好?” “还可以在院子里养一些鸡,鸭,种点蔬菜,白天我在前面坐堂,你料理家事。” “晚上我们就一起煮饭,烧菜,或者出去逛逛夜市……” 尽量把容妗姒的思绪拉到往后的生活上,让她随着自己的思路设想今后想要的生活。 随着她不懈余力,超有耐心的引导,容妗姒渐渐停止哭泣,也能说上几句。 情绪也稍微平稳一些,一切都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夫君可不可以留下陪我。”可怜兮兮的望向她,生怕她会拒绝。 陆清拍了拍她拉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暖暖的笑道:“好,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姒姒。” “呐,我们睡觉好不好,养精蓄锐,明天也好有力气搬家。” 一听搬家,她立马乖巧的点点头,就这么扯着她的衣袖躺下,还乖巧的往床里挪了挪,给她留出睡觉的位置。 这样小心翼翼的姒姒,陆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对容老太太一家的痛恨,又深了几分。 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果然看到她羞涩的缩了缩头,不禁宛然一笑。 见她要起身,容妗姒睁开双眼,有些惊恐的问道:“夫君你要做什么?” 陆清指了指桌上的油灯,“我不走,只是去熄灯而已。” “不要熄灯,就这样亮着好吗?”她怕熄了灯,自己再做那个恐怖的梦。 “那就不熄灯,我正好还能看着姒姒娇美的睡颜。”蹬掉绣鞋,顺势躺在她身旁。 感觉得容妗姒慢慢靠近自己,搂住自己的胳膊,她闭着眼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听到她绵长的呼吸,陆清这才放松精神,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 容妗姒早早就醒了,昨晚又是哭,又是做噩梦的,搞得她精神不是太好,眼睛红肿不说,眼眶下也染上一抹淡青。 瞧陆清还在熟睡,她也没急着起身,乖乖窝在她身旁,眸光定定的看着她熟睡的侧脸。 以陆清的敏锐,在她睁眼的那刻就已经醒了,之所以装睡是想看看她,起这么早会不会有什么异常举动。 感觉到她只是睁眼看着自己,并没有什么异动。 这才睫毛微颤悠悠醒来,睡眼惺忪的转头道:“昨晚没休息好,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早习惯了,不好意思,吵醒夫君了。”她歉意的笑笑。 陆清伸了个懒腰道:“无碍,起床洗漱吧。” 在巧儿和秀儿的服侍下,二人洗漱完换了套衣服。 早膳也没去主屋用,而是吩咐小厨房做些清淡的,就在陆清的小楼里用膳。 “秀儿,巧儿,你们去收拾行礼搬去医馆,从今往后我随夫君就住在那里。”她撂下粥碗吩咐道。
两个小丫鬟面面相觑,不知小姐为何要突然离开容府。 只是她们身为下人,哪敢询问主家的事,只能悄咪咪的瞄了一眼,还在若无其事用膳的姑爷。 见她也不说话,更没有反对小姐的决定,也就只能依言下去收拾。 …… 主屋。 容老太太坐在铜镜前,冯妈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 昨晚冯妈赶着马车,走遍了临渊城大街小巷,一家家的医馆叫门。 只要人家听说是去容府出诊,一个个立马变了脸色,无论她开出多少诊金,人家就是不去。 如果只是一家两家这样也就算了,可家家如此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 直到她绝望的敲响最后一家医馆的大门时,遭遇的情况并无二致。 医师不耐烦的把她赶了出去,她不死心的追问道:“您为何一听去容府,就立马回绝?” “我们之前谈的不是好好地吗?您要是觉得诊金不够,我可以再加。” 那位医师瞧她年岁不小,又是一个妇人,有些于心不忍解释了一句,“容府的名声已经被那父子俩搞臭了,我今夜若是跟你去了容府,明儿一早医馆就得被城中的老少爷们给砸了。” “我何必为些许诊金,砸了自家的招牌。”说完,叹息一声摇摇头,关上了大门。 冯妈是真没想到,容孝昌父子的事会闹得这么大。 之前她还以为是那个赘婿的原因,肯定是她背地里放了什么话,那帮子医师才不愿去容府出诊。 她颓然的坐上马车,犹豫着要不要出城寻找。 可距离临渊城最近的一座城池,也要赶两天一夜的路。 等她寻回医师,恐怕容孝昌父子俩的尸身都凉透了。 没奈何,她只能认命的赶着马车回府。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口无遮拦的死丫头,什么叫老夫人不好了。”冯妈不悦的呵斥。 小丫鬟很是畏惧冯妈,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更是投也不敢抬,哆哆嗦嗦的道:“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好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容老太太不耐的问道。 儿子和孙子的事还没解决,她一点都不想搭理其余的事。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听说幽兰居正在收拾东西,好像是三小姐要搬出容府。”小丫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道。 “哼,想走?没那么容易!” 容老太太豁得起身,抬脚就朝外走去。 冯妈连忙放下桃木梳子,亦步亦趋的跟上。 …… 幽兰居。 巧儿和秀儿的动作很快,已经打包装箱好要带走的东西,正指挥着几名仆从装车。 容妗姒则被陆清拉着,蹲在小药圃挖药材。 美其名曰: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种的,才不便宜他们。 两人才挖了一小部分,就瞧见容老太太带着一大帮子人,气势汹汹的来了。 “老身听说你们要搬出容府可对?”她站在小药圃旁,单刀直入的问道。 容妗姒起身,拍掉沾染在手上的泥土,直视着她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容老太太面容严肃,鄙夷的看着她,讥笑道:“老身巴不得你们赶紧滚出容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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