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也不想为难一个，自小被至亲之人流放到乡下庄子里长大的小姑娘。
要不是大房那边缺钱，想要拉外援扳倒小姒姒，才想起自家还有这么个庶女。
恐怕她一辈子老死在乡下，也不无可能。
她这有父兄，还不如没有。
人家高门大院，锦衣华服，吃香喝辣的，她在乡下不说吃糠咽菜，过得也多有不如意。
现在却要因为他们的死活，在这里苦苦哀求自己。
陆清无力的长叹一声，看着她的眼睛道：“容芷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今日我暂且跟你走一趟。”
“若是他们冥顽不灵，颐指气使，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容芷哽咽着连连点头，忙用袖子擦了把眼泪，指着街道的一个方向道：“他们就在义诊的凉棚，陆神医还请随我来。”
“好。”她应了一声，又对看热闹的百姓道：“多谢诸位对陆某人的维护，今日之事错不在小姑娘，还请诸位不要妄议坏了人家小姑娘的名节，陆某人在此谢过诸位。”
说着，朝众人抱拳一礼。
人群中立马就有人响应道：“陆神医客气，我们也只不过是看不惯容家所作所为。”
“跟这姑娘没关系，她也不过是心疼亲属的可怜人。”
“陆神医您放心，我们都不会乱说话。”
容芷红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陆神医陆清她的姐夫。
不但不怪她帮亲不帮理，还为她的名节着想。
这样好的一个人，家祖和父兄为何要那般待她。
而且几次接触下来，妗姒姐姐也对她很好，好吃的好用的都可着她。
每次见面都亲热的拉着她的手，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缺衣少食。
可她的父兄，这些话从来没问过，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心底深处的那杆天平，逐渐倾斜……
第74章 救还是不救
临街，义诊凉棚。
创口已经腐烂的容老太□□孙三人，倍感煎熬的等待着陆清的到来。
年轻的容庆平哪里受过这个罪，疼的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好不可怜。
嘴上却不依不饶的抱怨道：“容芷那个贱丫头，让她去找个人也这么慢，我看她是想存心疼死我。”
“哎呦，疼，爹，儿子好疼啊！”
也是强忍着的容孝昌，被他哭叫的烦不胜烦，“闭嘴，你爹也疼，少说两句话多忍忍。”
“忍什么忍，他们明摆着就是不想让我们活，容芷那个贱丫头，以前恨不得天天跟容妗姒那贱人混在一起，又怎么会全心全意向着我们……”
他继续喋喋不休的说着，容兰在一旁冷眼旁观。
此时此景，多像曾经的自己，一样被他们咒骂，侮辱，无论自己如何讨好都无济于事。
在他们眼里，他们自己才是容府的主人，容妗姒也好，她自己也好，还是后来回府的容芷也罢。
不过都是赔钱货，是他们用来联姻的牺牲品罢了。
亲眼看着他们遭受着莫大的痛苦，她的内心深处竟生出一丝窃喜。
博君然一边注意着容家人的一举一动，一边为那些贫苦百姓看诊。
虽然速度慢了不少，但并没有出现纰漏。
他也在等，等容家人最后的结局，也在等陆清到底会不会来。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就在所有人都不抱有期望，陆清才姗姗来迟。
容老太太被伤痛折磨的，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俨然已经活不成了。
大房父子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他们虽然年轻身体条件要好的多，可也糟了不少得罪，脸白的跟鬼似的，怕是再耽搁一会儿，就要晕厥过去了。
百姓们自发给陆清等人让出一条道，有些年轻人气不过，更是出言阻止道：“陆神医您还是走吧，就别管容家这些个坏种了。”
“是啊，陆神医，他们不值得您委屈自己。”有人接口道。
还有人高声附和，“他们死有余辜，疼死都便宜他们了。”
简直是群情激愤，陆清什么都没说，只是摆了摆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不是她不想看着容家人死，可当年的事早已无从查证，就算她们心里都明白，却没有人证更没有物证。
想要光明正大走官府的途径是行不通的，小姒姒身为族长。
这些人都是她的血亲，视而不见，放任不管的结果是会被说闲话戳脊梁骨的。
小姒姒本就在族长的位置上立足未稳，有的是人见不得她好，想要找个由头拉她下马。
陆清就更不能因为几个半死不活的人，让小姒姒落人口实，失去她所拥有的一切，那就更对不起她父母的在天之灵了。
容家的这些人迟早都要收拾，以陆清的手段，她有无数种方法让她们死的无声无息。
走进凉棚，陆清朝博君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博君然却是有些愕然，他从未想过医术通神的陆神医，竟然是名女子！
更没想到竟还是一位英气逼人，气势内敛的绝代佳人。
他震惊的半天合不拢嘴，要不是药童在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恐怕他还傻愣愣的看着呢。
博君然被他一拉袖子猛地回神，忙上前询问道：“陆神医，可需要在下帮忙？”
陆清粗略的检查了一下他们的伤势，瞧见他们躲闪回避的眼神，只是冷冷一笑，什么话都没说。
转头对博君然道：“那就有劳博医师，帮忙处理一下两位男伤患，创口处的腐肉，处理完给他们上这瓶药，包扎一下便可。”她也没客气，直接吩咐他需要做的事。
博君然有些喜不自胜，能给这样的神医打下手，那可是他的荣幸，还能接触到她的独家秘药，简直都不敢想。
还没等他点头应允，就听脚边传来一道微弱的抗议声，“他刚说过自己治不了，还把我们交给他，你是巴不得看着我们早死，陆清你这个贱人，真是好狠的心！”
容孝昌才说了几句话就咳的不行，丝丝缕缕的血迹，顺着他干裂的嘴脸滴落。
本来他已经很努力的控制着自己情绪，想尽量不去招惹陆清。
可陆清的做法显然是不想让他们活，那还有什么好顾虑，哪怕伤的再重他也要一吐为快。
陆清不屑的嗤笑出声，俯视着他那张瘦的快脱相，满脸胡茬的惨白老脸，“容孝昌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若是想看你们死，大可不必跑这一趟，也不会因为你们死而背负任何罪责。”
“当然，你们现在依旧有选择的权利，是生是死只在你们一念之间。”
“想活，就给我把嘴闭上，想死，我转身就走。”
容孝昌仇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若是眼神能杀人，陆清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已经被痛苦折磨的形销骨立的容庆平，抢先开口道：“陆清，我想活，我想活，不管谁治，只要能不让我，这么疼就行。”
声音不大，还断断续续的，却一点不影响他拉仇恨。
容孝昌梗着脖子不说话，他要先看看情况再说。
“陆神医您看这事儿……”博君然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像陆清这样名声显赫的神医，都有些让人难以捉摸的脾气，总知礼多人不怪嘛。
陆清很淡定的指着容庆平道：“那就先给他处理创口，至于另一个看他自己的选择。”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哪有还有半点之前的温文尔雅，俨然一副看见偶像的小迷弟模样。
与陆清一起过来的风家三兄妹，与容兰打了招呼后，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没有过多的交谈，怕影响陆清的救治工作。
背着药箱的亓舒雅，熟练站在她旁边，把需要用到的东西一一摆出来。
陆清看她严肃认真的小模样，柔声问道：“舒雅，按照容老太太现在的情况，最开始要怎么做？”
众人不明所以的看向面前不远处的一大一小，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亓舒雅尝试着给容老太太把了脉，又查看了眼底和创口。
略微思考了下，才谨慎的道：“她还有心跳，虽然微弱，但还不足以丧命。”
“比较严重的就是她三大创口，不同程度的腐烂，化脓，需要剔除腐肉，放出浓水，重新包扎。”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治疗期间，创口处会再次出现流血不止的情况，要用金针封穴后才能着手治疗。”
陆清满意的点点头，“那她就交给你来医治，我在一旁给你打下手。”
“老师，我真的可以吗？”小郡主惊喜的抬头看向她，水亮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星光，是那般耀眼夺目。
摸了摸她的发顶，陆清鼓励道：“放心大胆的按照你预想的去做，老师就在你身边不会有事。”
直接把容老太太，当成给小郡主练手的病患，给人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感觉。
容芷见状忙出言制止，“陆神医，您怎么能让你个小孩子为祖母瞧病，这样是会害死她老人家，您知不知道。”
“救，就让我弟子动手，不救，马上准备寿材出殡，你们身为家属可要想清楚。”她双手负背，神情淡漠的道。
正在忙着给容庆平诊治的博君然，一门心思的扑在治病救人上，自是不能分心。
当然也就没注意到，现场诡异的气氛。
容芷被她一句话怼了回去不算，小包子亓舒筠却不干了。
她被风骁牢牢地抱在怀里，也没耽误她伸出小胖胳膊指着容芷怒道：“大胆刁民，竟敢质疑我姐姐的医术，你若是再敢口出狂言，就别怪本宫手下无情了！”
从始至终，只知道撒娇卖萌的小包子，恼怒的直接搬出身份压人。
吓得容芷双膝一软“噗通”跪在地上，身体如同筛糠似的瑟瑟发抖。
“民，民女，不，不敢……”也不知是吓得还是委屈，亦或者悲伤，眼泪就像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容兰见她哭得可怜，长叹一声道：“还请殿下赎罪，我这个妹妹从小生活在乡下的庄子里，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更不清楚大殿下的妹夫的高徒。”
“正所谓不知者不罪，您就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小包子是认识容兰的，也知道之前她来医馆通风报信。
随即很是大度的点点头，“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大人有大量，暂且饶她一次，下不为例。”
“多谢小殿下。”她笑吟吟的道谢，转头提醒容芷道：“别哭了，还不快谢谢小殿下。”
容芷这才从莫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忙不迭的道：“多谢，小殿下，多谢，小殿下。”
亓舒筠不耐烦的摆摆手，她还急着看姐姐大显身手呢。
经过这么一段小插曲，亓舒雅的第一次正式接触病患就此开始。
别看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个头也不高，堪堪只到陆清的胸口。
可做起事来，却是非常严谨，认真。
在陆清的把关下，她已经能动作娴熟的隔着衣物，摸清穴位准确下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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