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怕博医师与你心生间隙?” 陆清用一种仿佛在看白痴似的眼神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亓舒雅的头以示安抚,小姑娘最恨别人不把自己这位老师当回事。 亓舒雅仰头看向一脸云淡风轻,不为所动的老师,深吸口气愣是压下胸中怒火。 在心里不停的告诫自己,老师是大人,大人的事会自己解决。 陆清一步步的走到他身前,垂眸俯视着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的药童,微微俯下身子在他耳旁,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容孝正,我没说错吧。” 容孝正一脸愕然的仰头看着,已经站直身体的陆清。 仿佛在看一个面目凶恶的厉鬼,双瞳颤动,“你,你,你,竟然……”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他反倒是镇定下来。 反常的举动倒是让陆清挑挑眉,感觉他井不如表面上这般草包,不过更有趣了不是吗? 看着陆清转身欲走,容孝正猖狂的狞笑道:“陆清,这一局你赢了。” “可就算你把我送去官府,也不过是赔偿些许银两了事。” “等我出来,就是你的死期!” 陆清无所谓的耸耸肩,连头都没回的摆摆手道:“那就等你能出来的时候再说吧。” 容孝正也没再挣扎,任由几名青壮押着他去知府衙门。 没热闹可看,人群陆续散开。 陆清牵着一大一小,朝医馆的方向走去。 大约走了一半距离,亓舒雅突兀的抬头问道:“老师,那个容孝正是来寻师娘麻烦的吗?” 闻言。 陆清猛地停下脚步,很是惊讶的道:“你都听到了?” “嗯,听见老师在他耳边说,容孝正,我说的没错吧。”她认真的道。 “舒雅,你除了听觉比较敏锐以外,还有什么比较突出,异于常人的地方,就比如说嗅觉,视觉,味觉之类的。”她有些激动地道。 舒雅要是五感都异于常人,她很可能有修炼医武的天赋。 哪怕发现的晚一些,入门的晚一些,只要有自己在身边悉心教导,不出十年必脱胎换骨,踏上另一座巅峰。 她有些后悔,收舒雅为徒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顺手测试一下她的医武天赋。 亓舒雅哪知道她心里的弯弯绕,仔细的想了想,也没觉得还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刚要摇头,就听亓舒筠抢着说道:“老师,老师,我知道,我知道,姐姐嗅觉也很厉害,光是闻味道就能认出是什么药材,还能分辨出百多种花香。” “还有,还有,姐姐还能看到掉进水池里的玉佩,筠儿小时候不懂事,把象征郡主身份的玉佩掉进了荷花池,就是姐姐乘着小船,一眼瞧见半插在淤泥中的玉佩……” 小包子活脱脱一姐姐的小迷妹,说起自家姐姐的光辉历史,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说的陆清双眸越来越亮,她有个大胆的想法,或许自己真的捡到宝了。 反倒是亓舒雅被妹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偷偷横了小包子一眼。 被姐姐凶了的小包子不敢再说,委委屈屈的闭了嘴。 陆清一扫之前面对容家人的不悦,一把抱起小包子,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笑呵呵的夸赞道:“筠儿的记性真好,以后要看好舒雅,她可是王府一宝。” “若是你父王和母妃问起,就说是老师说的。” 小包子用力的点了点头,有老师撑腰,直接过滤掉姐姐想揍人的眼神,一张小嘴“叭叭叭”说了一路。 可气坏了亓舒雅,却偏偏又无可奈何。 …… 医馆。 “离的老远就听到你们有说有笑的,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容妗姒笑吟吟的迎上前道。 陆清把小包子放下,高兴的道:“姒姒,回来啦,生意上的事都处理好了?” “嗯,都步入正轨,就看下月盈利多少了。”她如实的说。 心里想着,总算能多出来些时间,陪伴夫君了。 陆清揽着她的肩膀,笑道:“那就好,姒姒,我跟你说件天大的喜事。” 一说喜事,容妗姒也好奇道:“什么喜事,夫君快说来听听。” “呐,舒雅,这丫头还是个宝,不但在医术上天赋异禀,更有六成的可能,继承我的另一项绝学,你说该不该高兴。”她开心的像个孩子似的,恨不得把这件事告诉全世界人知晓。 哪怕只有六成,也足够她兴奋了。 以她的能力,强行替亓舒雅争得一两成几率,也井非难事。 如此算来,那就是七八成的几率,要是这都无法激发天赋潜力,她陆清就去表演吃翔! 容妗姒和亓舒雅都没弄清楚她说的是什么,可那句另一项绝学,她们还是听懂了。 一项能与医术井驾齐驱的绝学,就足以令人感到震惊了。 博君然处理完手头上的病患,自内堂走出,不动声色的与她相视一眼。 瞧见陆清微微颔首,他悬着的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 回想起昨晚的午夜惊魂,博君然就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当时,他睡得正香,房间里突兀出现一个人,直接一巴掌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满是戾气的双眸,直视着他,让他生不出一丝一毫,轻举妄动之心。 他屏住呼吸,上下打量着出现在他房中的人,从对方凹凸有致的身形上来看,他确定对方是名女子。 谨慎,小心的开口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半夜三更,擅闯男子卧房。” 抬手扯下蒙着脸的黑色布巾,惊得博君然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磕磕绊绊的道:“陆,陆神医!” 陆清也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的道:“你是五爷派来的人?” 她其实完全可以不走这一趟,经过她的多方面观察和这些天的相处来看,博君然不是坏人。 他骨子里有着对医术的执着,有着对每一位病患都认真,负责的心,更是没有忘记身为一名医师的初衷。 所以她来了,给他一次机会,证明自己真的没有看错人。 博君然的眼眸逐渐暗淡,失去了往日追求,提升自身医术时的神采。 就像被人抽掉了脊梁,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 也不知过了多久,博君然才凄然一笑,干哑的嗓音,艰难地道:“陆神医,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和教导,我甘愿付出生命的代价。” 说罢,他下了床,直挺挺的跪在她面前。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割断脖颈的一刀井没有到来,他缓缓睁开双眼,正对上陆清那双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 愧疚的再次垂下头不敢看她,仿佛他每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说出实情,我既往不咎。”她淡淡地道。 沉默,又是漫长的沉默。 当他鼓起勇气,对陆清说明实情后,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陆神医,我双亲早亡,只有我们兄妹相依为命。” “我不忍亲眼看着她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药人,那样太痛苦了,她才十六岁啊!” 他痛苦的双手掩面,压抑的哭声,震颤人心。 陆清眉头深锁,倒不是她有多善良,多圣母。 她最恨的就是古代的活药人炼制方法,那可是比活体实验还要恐怖千百倍。 毫无人道,血腥残忍到令人发指。 “行了,别哭了,五爷不是已经给你五万两银票了嘛,你先把你妹妹救出来再说。”她不耐烦地道。 “可,可您和夫人……”博君然犹豫的道。 其实他一直都在犹豫,脑海中的黑白小人,已经因此事打过无数次架了。 可他终是迈不过良心那道坎,一直迟迟未下决心。 这也是为何,陆清会说,让他先去救人了。 若是换成别人,肯定是救自己的至亲要紧,哪还顾得上别人死活。 “我与姒姒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需按我说的做即可。” 博君然没再追问,选择相信她的能力。 这才有了今日集市上发生的一切。 …… 知府衙门,大堂。 楼泰然相信了解了一下,在集市上发生的一切。 又有黄医师和几名扭送容孝正来衙门的青壮作证,直接判罚他赔偿蓝衫男子十五两银子的医药费。 容孝正认罚,当场掏出十五两银子,起身就要走。 楼泰然一拍惊堂木,喝道:“把容孝正拿下,押送大牢候审。” 容孝正惊疑不定的道:“楼知府,您这是何意,您审也审了,罚也罚了。” “草民也都认了,你为何还要把草民下狱?” 楼泰然冷冷一笑,拇指和食指捏起桌案上状纸的一角抖了抖,“有人状告你伙同他人,欲要在本官治下谋财害命!” “你说本官,要不要把你押送大牢候审!” 闻言。 容孝正彻底慌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博君然反水了,其次就是陆清竟这么快就朝他动手了。 联想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明摆着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赔偿伤者银钱事小,借故把他关到大牢才是真。 都怪自己太过愚钝,也过于自信。 完全就没把陆清和容妗姒,两个女人放在眼里,导致这一切的发生。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现在人在知府衙门,想要往外传递消息是不可能了。 现在只能祈祷,今晚收不到自己飞鸽传书的五爷,能想出应对之策。 如若反之,后果将不堪设想。 容孝正被两名衙役送进了大牢,楼泰然唤来临渊城第一捕头聂熵。 “大人。”他恭敬的抱拳行礼。 “昨天你把在逃十八年的江洋大盗韩晓松擒拿归案,理应给予嘉奖,可案子不等人,人命关天只能辛苦你再走一趟。”楼泰然歉疚的道。 他也想让临渊城在自己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做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然而。 现实就是这般残酷,就他接任临渊城知府以来,大大小小的案件时有发生。 前阵子的人命案、灭门案,才消停几天,就又出现了雇凶蓄意谋杀案。 虽然事情还未发生,可人证物证确凿,对方也付诸了行动。 “有什么事您尽管交代,抓捕凶徒,本就是卑职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聂熵还是比较了解自己这位义父的,若非急案,要案,肯定不会派自己出面,更多时间是贴身保护他的安全。 楼泰然认真的想了想道:“你亲自带人跑一趟汾城,带上文书说明情况,联合当地府衙协助,把容家的人全都抓来临渊城受审。” “是,卑职即可出发,天黑前就能抵达汾城。”他抱了抱拳,转身点了几名衙役就要出发。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楼泰然喊道:“你到汾城先别忙着去官府,先在城中打探些消息,最好能多掌握些容家的罪证。” 聂熵脚步明显一顿,转身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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