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不可避免言及当朝黎月公主,我心一咯噔。 哎,无论何时,阿元被人提起时,纵使我面上再如何似镜湖,心中总起惊雷。不知何时,何时才能……哎,阿元。 “应兄弟,”陈高举叹息道,“今上寻回公主,本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只是,今上只有二位公主,皇室子嗣凋零,我朝可谓是时局艰难啊。但愿二位公主能够早日诞下龙子,护佑我恒晟后继有君。” 我浅浅一笑便欲结束交谈,与他告辞。我只是平凡女子,天下大事,我半点不想过问。 陈高举大抵因我那早已不记得的救命之恩,并未当我是外人,又自顾自的倾诉着他的心事:“应兄弟,你说说,倘若今上奉天命而归,这公主,公主乃是女子,若无皇子出世,如何能挽我恒晟大朝之大局啊?恒晟如今,最难之处便是储君了……” “女子如何不能为储君了?” 听他言辞,恐怕这陈高举定然是不知当今的景泰帝也是女人了,这可真是个只读圣贤书的呆官啊! “应兄弟可是问到实处了,恒晟朝历朝几百年,从未有过女子为储的,不曾听闻过天子可以是女子!愚兄我一心求学经世治国之道,正因仰慕当今圣上天人风姿,今上及冠之年便扫五胡,平四夷,定□□,护黎民。可谓一代贤君,若恒晟无后继君,惜哉惜哉!若有那日,朝将不朝,在下定然不再出仕为官了。”陈高举不胜可惜地叹着。 我本不喜说教,亦没有心力再去言教于他,只是,哎,念及现状,终忍不住斥了他几句: “迂腐!女子如何就不能为君为帝了?不说你所知的圣人之为了,但就当今天下大势而言,吏治清明,国泰民安,不是全赖皇帝圣明么?若皇帝传位于公主,定有她的深意。 “且陈大人,你入仕哪里是为圣上而入,做官哪里是为圣上做官?你难道不是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愿而读书入仕,做官难道不是图励精图治造福一方百姓而为官出仕? “你怎地读了一肚子的书,这点反倒是想不明白了。” 陈高举呆愣数息,起身一稽及地,称他受教了,无论何人为君他定好生为官,报销皇恩,为百姓谋福祉。而后,我便与他告辞。 但愿,渝都城有他治理,能够太平安康!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幻之章完结,有读者不适,两个原因:其一,她不理解悬黎珠是何物;其二,她不喜欢虐。希望打负分的先看楔子章再决定是否往下看,楔子章每部分都有剧透,卷四就是这样的,身世揭秘玄乎的借代引出悬黎这人间宝器。不喜可不评,请不要负分,打击姐姐码字的信心。 末卷预告:应大憨回归,阿元再晚几章结束宫廷生活,之后……是团聚!此前埋下了很多细碎的隐线,全部都会一一浮出水面。20章内完结。新手诸多不足,欢迎交流雅正~
归之章:与卿共此生 91、相思灰(一) 再次回到上阳郡时,已是冬月初。 马车到了欢府门口时,我刚一掀开车帘,就听见一声雀跃的呼唤:“爹爹,娘亲!” 是小豆丁,嗯,自小姑娘七八岁后我便极少唤她小豆丁了,笑语今年已过十岁了,算是入了十一岁门槛的大姑娘了。 我下了马车,见着了年余未见的小丫头,她又长高了许多,清甜的声音也褪去了些童音脆脆。我对自己的闺女笑笑,点头应了她一声,只是,笑语见我下车后,满脸疑问:“爹爹,我娘亲呢?” 我知晓他们许都会这样问,平静地对笑语道:“你娘在渝都寻到了亲人,此时正在接受医治,暂时不回来了。” “爹爹,娘亲身体何时能好呢?还有娘亲几时回来?笑语好久没见着娘亲了!”笑语抬头望着我,神色担忧问。 几时能好?再过一年半应该能够痊愈吧。却是,不会再回来了。 摸摸小丫头的发,与她一起进了欢府内。秋雁还是像往日那般话多,咋呼呼地与我说着这一年多小小姐很上进,学业用功,下学后还与秋云一道学习些商事,希望能早日替爹娘分忧。我欣慰着夸了笑语懂事,笑语笑得脸颊漾着深深酒窝。 大抵是见我精神不佳,笑语倒是很大人模样吩咐丫鬟给我备水沐浴,又吩咐厨下做菜与我接风洗尘,却很懂事地没有再追问她的娘亲几时回家。 周杜二人和秋云得知我回了郡城,我与笑语刚用完膳时,他们几位便赶来了府中。 渝都那边的事,许多详情我未做过多的解释,只是道阿元寻着了名医,需静心不受打扰接受治疗。周杜问我今后如何安排商事,道这许久来我未过问,他们经营时有些为难。 我亦知晓商事受了很大影响,今年,清酒酿法卖断后,自家便不可再提酿清酒,濯县与青阳早断了供应,酒楼酒坊无清酒后,生意一落千丈,与往日相较只算得赚取零头。五月时茶叶在渝都又被昏聩的前任京兆府尹尽皆抢去,茶楼无茶,亦是无茶可卖,大受影响。 此时问计于我,我并无起死回生之法。 将杜如川当年签下的十年身契还给了他,若他还愿意做酒楼掌柜则可继续做下去,倘若另有打算,亦可。我自会再做其他安排,杜如川很是感激我还他身契的大度,道愿意继续打理酒楼。 周诚业却是为难,茶楼无茶卖,日间开门和关门并无区别,只售卖些菊花茶,颇有些门可罗雀,入不敷出的惨状,若等明年的新茶,也仍有四五个月面临亏损。 情况我皆知晓了,道盈亏不用放在心上,过上两日我歇息好后会有安排,其余事亦都不必心急。 周杜二人离开后,秋云禀明有话想私下说,我便与她去了茶室。 “欢歌,江姑娘她身子是否安好?”秋云问的直接。她早也知晓卖掉千金楼是为替阿元筹银治病。 我点点头,安抚着她:“阿元一切安好。” 秋云欲言又止中,神色不似往日的淡然,我问及缘由,她说起如今已过去多年,她欲要回乡去寻寻亲人,问我是否可行。 “此事当然可以,”闻言我立即应下,感慨道:“秋云,这些年是我耽误你了,你也早该回乡去寻寻家人,替自己打算将来的。” 说罢我起身翻出了一千两银票,递给她,笑道:“秋云,这是一点心意,你收下吧,往后,可要善自珍重。若不能寻到家人,你还回来上阳郡,欢府的管家,还是你来做。”
“不可,欢歌,你的救命之恩我尚未报答,如何还能收这银子?万万不可的。”秋云拒绝了银子,道无论是否寻到家人定会再回来一见的,话语间亦有些感伤。 我未与她争执,只是将银票塞在她手里,回到茶矮几旁饮着茶。 “欢歌……”秋云话语犹疑。 “何事?秋云,你不妨直说。”秋云这回自见着我,一直便欲言又止,几次吞吐,我实在不知她还有何心事。 “这个,……嗯,还有一人欲要见你,不知欢歌是否能一见?”秋云脸憋得红了些。 “哦,是何人?” “是……是,是玉锦。” 我印象中秋云可不是这样温吞的性子,见她脸更红了,我呵呵笑了,道:“无妨,自然可以一见。” 闻言秋云便出去通传了,不多时她二人便回来了。 当年之事,也不怪玉锦,我本没有责怪过她,只是阿元当时怒极,赶她出千金楼亦是无可奈何之举。 玉锦到了茶室,见着我时愣了愣神,眼泪滚落下来,哭腔着唤了我:“欢公子……” 她语调里藏满了歉疚,情绪亦是十分糟糕,我亦说不出安慰的话来,秋云与她站在一处,倒是牵着她的手安慰了几句,二人神态似很亲昵。 “欢歌,你可还怪我?”过了半晌,玉锦情绪好些后,坐在矮几对面,问我。 我摇了摇头,告诉她:“不曾怪过。” 而后,玉锦与秋云说了些我并不知道的事: 前年我让秋云将玉锦送出千金楼时,亦给过她千两银子,秋云怜她独身一人,协助着寻了房子租下,玉锦之后便在郡城中安顿下了。两人在时常的来往中,竟互生了情意。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笑着恭喜她们往后能够彼此相伴。 玉锦惊讶问:“欢歌,这,你不奇怪吗?我,我与云儿,都是女子。” 我笑着摇摇头,道:“不奇怪。” 秋云未将我身份与玉锦言明,即使她二人关系那样亲近了。这让我万分感慨:秋云的品德素养,实非一般女子能有。 我对秋云点点头,秋云方低眸敛去些羞意,与玉锦扣紧了十指,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玉锦惊诧地望向我,眼中迷惑一阵后,又似云雾消散般恍然明晰。她喟然叹着:“我早该猜到了,早该知晓了。” 我笑说这会儿知道也不晚,希望她们两人今后能好好过。 舟车劳顿甚是疲惫,我便未再与她二人言及更多了,秋云与玉锦福身拜了两拜,与我告辞而去。望着她们携手的模样,我笑着笑着便很心酸,心里的失落早已麻木。 我想,我大抵要用余生去回忆往日的美好了。 · 归元居一直有秋雁打扫,倒也干净,挂在屋檐上的那只竹风铃随风传出撞击的声音,不似当时的清脆。犹记得当时买下风铃时,阿元说我三十岁了仍如孩子。我厚脸皮地当她那话在夸我,喜得眉开眼笑。 抚了抚风铃,我便在归元居歇了下来,一个人感觉有些微的孤单,却也不是不能忍受。 因知晓心爱的人会渐渐恢复健康,那么活在世上,亦不算是什么很凄然的事——即使,时常需要孤独着。 这般平平静静过了三日,我便料理起余事来,吩咐陆忠陆汤去唤了周诚业和成家村的人来府里。我已理清了思路,想明了如何去处理余下那几桩事了。 周诚业与成家村人来后,我取了成家村人的身契,还给了他们。成二伯、成五叔很是讶异,道当年说好要与主家做二十年长工的,他们成家村人有骨气,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我按下心头之事,告诉他们,栎山不久会有朝廷之人来接管,告诉他们如今他们的故乡灾后已恢复了生息,他们春后自可返乡谋生去。 成二伯等二十余人听后皆忍不住落泪,男女老少感怀甚至哽咽,谁能不思念故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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