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好不容易被理智说服的感觉又冒了上来。“不冷吗?”夜里不过九度十度的气温,屋里没开空调,光着胳膊伸在外面,周至担心她会着凉。 “冷啊,有什么办法,隔着被子呢。”把一条胳膊伸到外面那层被子里,方姜不满地怪她,好像在怪她创造了那么不利于接触的条件。 困得不得了仍强打精神跟她说话,宁可着凉也要对她动手动脚,这是何等有别于杠开的人类精神。 周至一万个不理解,“要么你睡到我这里来?” “好吗?好啊。”大明星羞赧而迅速地钻进她的被窝,冷冰冰地胳膊贴住她,“今天还挺冷的。” 晕头转向的周至已然放弃理解,“冷的话,靠我近点。” 这句是废话,两个人,一个被窝,再远能远到哪里去,再近能近到什么程度。然而方姜依旧从善如流使近更近一点,长腿微蜷,双脚抵着周至的双脚,一手揽着周至。 “你怎么像木头一样,浑身硬邦邦的。” “这不是,不是不习惯嘛。”如果身体不紧绷,周至怕自己软成一滩水,淹没了自己也淹没了她。 偏生方姜又说。“我也不习惯啊。”一边说,一边把人抱抱好。 说不清是凉意还是电流就那么在兹拉兹拉在周至的头顶到脚底之间来回,一圈又一圈,一轮又一轮,位于身体中心的心脏像是被强行电击。 按照小说情节,这已经不是亲不亲的问题,而是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假如面前的是杠开你会想吻她扑倒她吗?周至问自己。 显然,她不会。千娇百媚的狗终究敌不过厚脸皮懵懂完全凭本能行事的女人,而且她那么好看那么香软,就算是钢铁直,也会被她融成滚烫的铁水。 至于名气,那是抑制剂而非春//药。幸好有大明星这个光环在,让人保持冷静,这种时候光环就像是铁丝网,挂着警示牌,带电的那种。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周至问她。 方姜贴着她的脖子,听到她加剧的心跳声,也听到自己的,噗通噗通,那么紧张,又那么渴望。 “我知道。”从周至上车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她的喉咙在打结,她的气息软弱,颤抖。“我不知道。” 周至深吸一口气,掰开她的手,让她老老实实的躺好。“不知道就不要乱来。一把年纪了,别胡闹。” “我没有乱来。” “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任凭本能就是一种乱来。” “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方姜不服气,她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会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她握着门把手,犹豫又好奇。 “你知道个屁。不过是受了刺激,又兴奋又忐忑,然后终于找到一种方式可以宣泄。我不介意做这件事,但是起码你得是清醒的。方姜,你喝多了。” 方姜想说她酒已经醒了,周至咬牙爬出暖和的被窝,把方姜包好,自己钻进她刚才那个。没有体温的被窝令人安心,“睡觉!”她说,顺手把灯关上。 “周至。” “睡觉。” “我睡不着。” “胡说八道,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眼皮瞌睡。” “臭光头。” “又干嘛。” “你是尼姑吧。” 大明星一点不讲道理,就算是尼姑,也有七情六欲,周至已有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亲近一个人,一个她在乎她喜欢的人。她喜欢和方姜在一起毫无心防的相处,就像是个两个撒欢的孩子,很简单很投契。 可她们不是孩子。 今晚见到方姜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时候,她就想吻她。可是吻过之后呢?她们确实可以发生点什么,她们也可以做//爱,之后呢? “大家都是成年人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还是“你离方姜远一点,你配不上她”? 或者是“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要想太多”? 她们会因此少一个谈得来的朋友,为了一晚上的激情,失去一个朋友,值得吗? 当一个人开始考虑是不是值得的时候,答案必然是不值得。周至可以假装自己很洒脱,什么都不在乎,就像她删除微博程序那样,不去看,不去听,但要不是在乎,那些话又怎么会对她造成影响。 假如自己是十七八岁,管她呢,今朝有爱今朝做,心动就行动。可今天她已经三十有四,得到的同时会掂量自己会失去的。她早已不是那个任由星星之火燎原,为一点星火义无反顾奋不顾身的人。 至于方姜,她从来不是。这位姑娘和她同龄,仍未开窍。 她不想做她的导师。“是啊,我是尼姑,姑奶奶,睡觉吧。” “周至。” “……” “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开心有时是因为简单,那我们就继续这样简单下去,保持这份开心,好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周至快要睡着了,才听到身边有个空寂遥远的声音说:“好。” 成年人最大的优势是冷静自持,一觉过后,两人都当昨晚的悸动从未发生过。吃过周至准备的早午餐,宋圆送来方姜的衣物和口罩,趁着中午人少,匆匆离开。 宋圆得偿所愿和杠开握手,边牧的慧黠令她内心尖叫。对于方老师在大大家过夜这种事情,她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和猜测,不知瞄了两人脖子多少眼,就想找出点蛛丝马迹吻痕什么的。 方姜没发现她的异常,反而是周至瞪她好几眼,最后悄声警告:“眼睛不要乱瞟,不要乱猜,什么都没有。大家很正常的睡觉,只有睡觉。” 宋圆惋惜。“连个春梦都没有?” “少看点小说,脑子都看坏了。春梦是你想有就有的吗?” “大大的意思是想有?” 周至的意思是想赶人。 回程依旧是小刘开车,方姜闭目养神,一言不发,迟钝如宋圆却发现她老板有一点细小的变化。说不清具体的东西,只是觉得一向没心没肺,情绪好读好懂的方老师一下子变幻莫测起来。她似乎有了心事。 而外宿周至家,无可避免会被孟时桢晓得,这位经纪人再三告诫她的金主,不要再有下次,不要再有下次。周至家所在的小区人多耳杂,一个不小心被人看到点不该看的,被人听到点不该听的,对方姜来说都是打击。尤其是现在这个转型的关口,更应该步步为营,事事小心。“实在想和人在一起,就把她叫去你家,也不是没去过。” 经过咚哧萝卜守护商却事件,孟时桢已经肯定周至是个相当理智的人,在方姜脑子不清楚要犯浑的时候,这人绝对会推她一把。因此,她不反对两人交往,做朋友也好,谈朋友也罢,只要不闹到昭告天下,被人发现,想怎么玩怎么玩。 方姜虚心受教地说:“我知道了,下不为例。没什么不该看的事情。” 她的态度是如此冷淡,以至于孟时桢接连看她好几眼,待确定方姜确实不像前阵子那样打过鸡血,又不像鸡血前那些了无生趣浑身上下只有丧气之后,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方姜挥挥完本的剧本打印稿,“看剧本。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孟时桢盯牢她不放,不对,这样的方姜不对头。原先是没劲,现在眉宇间是浅浅淡淡的忧郁,没劲代表无事发生,忧郁则代表发生了一件只有方姜知道,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 把宋圆叫来问个究竟,两人都摸不着头脑,总不至于是被周至拒绝了吧。 周至——一个写网文的小破作者会拒绝方姜? 好吧,按照以往的记录,这人干得出来。 可是宋圆又说,分明见到两人一直在联系。
方姜自然不晓得自己有变化,也不晓得自己的变化已经被家里的阿姨、经纪人和助理猜过好些遍。她自觉与之前无甚两样,白天化身咚哧萝卜给心爱的大大打call,晚上有空,照旧和周至视频。 有时两人不说话,只开着视频,一人噼里啪啦敲字,一人理清对角色的理解。等周至写完小说,两人说些闲话或是工作,吐槽评论,吐槽明星。方姜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工作时她看起来仙里仙气,不管闲事,实则把别人讲的八卦全都记在心里。听完八卦最痛苦的一件事是啥?是没人可以讲。 她知道的孟时桢多半也知道,宋圆日常跟她工作,听到的都是一手八卦。其他人?她不放心。总不能开个小号胡乱扒。 遇到周至之后,方姜的爱好终于有了发挥的余地,周至和她一样,最爱圈内八卦,还有个额外的优点是,一旦不知道八卦的对象是谁,她会立刻搜索。周至也跟她讲百合写手圈的八卦,乐趣会相对少一点,方姜看得不多,知道的写手极为有限,近来训练不少,没有空闲去看那些人的小说。不过对她来说,看周至神采飞扬讲人八卦已是乐事,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就差一块惊木可以去外面说书。 明星和写手,所有靠业绩吃饭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难免和同行比较,一比较则幽怨横生。 “心理不平衡的时候怎么办?”晚上,方姜问起这个问题,周至挠挠杠开的狗头,告诉她说:“这种时候我就念诗。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才如李白都能有怀才不遇的感慨,何况是我。”*1 “还有呢?” “还有一首:我的信念大于山,所以,山崩了,定会接过紫红轮//盘,为太阳,引道。”*2 方姜欢喜。“艾米莉.迪金森,你有没有读过无名小卒?” “我是无名小卒,你是谁?你也是无名氏吗?我们可成为一对。别说出去,他们会大肆宣扬——你知道。做名人是多么累。多么扰攘,像一只青蛙,将姓名喋喋,整个六月般生命,诉诸倾慕的沼泽!”*3 “周至。”方姜说,“过几天就是开机仪式,我要进组去拍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出自李白《行路难》 2和3、出自艾米莉.迪金森诗选
第32章 开机仪式 新版《玩偶》在杭州举行开机仪式和媒体发布会,春光明媚的西子湖畔,游人如织的踏青圣地一角,剧组主要成员齐聚一堂。 自从去年中日两国签署合拍片协议,有不少制片人奔波于两地谋求新的发展,菊次郎作为深谙中国文化获奖无数的日籍导演,翻拍的又是北野武的作品,自然而然吸引无数媒体瞩目。 开机仪式当日,拜神、上香、镜开敲击酒桶中日双方的传统仪式全都用上。镜开意为用木槌敲击酒桶,寓意电影开镜拍摄顺利。 孟时桢有一句话说得对极了,方姜参演这部电影,占了许多便宜,要演技有演技,要话题有话题。 三段故事的主角一同出场,谋杀记者许多存储空间。贯穿电影始终,把国内电视电影节最佳女主奖拿遍的女主柳霓暂且不说,男主是日本知名演员山口莲见,九十年代风靡电视屏幕,主演日剧无数,总以贵公子和精英人士的形象出现。和国内的演员一样,他常常活跃在舞台剧中,参演的剧集不多,但部部质量上乘,近来他凭借日版《好老婆》中女主的丈夫——收受贿赂被曝光的检察官一角重新出现在观众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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