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富会染上狂病也是因为看到自己视如亲父的师父杀人的样子,他恨师父杀了他的心上人,却又因为心上人的遗愿,希望师父能恢复正常,所以就算知情他也选择了沉默,甚至任由他师父将尸块带到他家,他没有是非观,只认自己认定的理。 听起来很荒诞,却又真实发生了。 “这两师徒都不正常,都是疯子!”王锐叹息道。“对了听朱大富说,吕三娘长得很像他死去的师娘。” 南宫碧落听了后神情近乎冷漠,她幽幽道:“所有受害者都与吕三娘有关,那朵地图上描绘出来的花是山楂花。山楂是适合做篱笆围墙的东西,现在想来凶手早就把吕三娘圈在他制造的围墙里,拘束着,也或者偏执的爱护着,以他自己的立场。做出这样的事,他们早就忘了自己是人。凶手畏罪自杀,朱大富知情不报是从犯,依旧会依法处决,只不过案子会从东厂又发回刑部,刘福通呈上去的案宗会被推翻。” “唉~人性本来就是脆弱的东西,用人的躯壳作出非人的事。刘福通不也是吗?做的事也是令人发指。他一心想着立功,最后死在了贪功上。不过你身上压着皇命,你没有保护好他,王瑾一定会借题发挥,你要怎么办?”王锐急召南宫碧落回衙门的真正原因在这儿。 “就看王瑾在意刘福通的命,还是他自己的命了。” “什么意思?” 南宫碧落沉默着,王锐还没等到她回答,就听到有人前来通传,“王大人,有人要见南宫捕头!” “什么人?” “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他还抱着一个受伤的女人,现在就在院里。” 南宫碧落立马去到院里,就看到花和尚抱着奄奄一息的林采儿站在那里,花和尚一见到她就满脸歉意。 “南宫,和尚有负你所托!”他将林采儿放下。 林采儿向着南宫碧落走了几步,就虚弱得倒下,南宫碧落疾步接住了她,她便倒进南宫碧落怀里,被放在地上。 南宫碧落看林采儿好像是受了内伤,便责道:“你该先去找大夫啊,来人,叫流觞来。” 林采儿却阻止了她,“不用了,南宫捕头,我自己最清楚,我已命不久矣。” “谁干的?” “薛丁。”花和尚回到,叹了一口气。“这傻女人自己送上门给薛丁杀,连账簿都被薛丁带走了。” “薛丁人呢?” “跑了!” 南宫碧落拧起眉来,这时她又听见林采儿叫她,并摸出了一块凤凰玉佩给她。 “南宫捕头,我其实早就知道薛丁心狠手辣并非良人,可痴心已付,覆水难收,很多事阻止不了。可你不一样,我知道你是可以托付之人,把它给你我也放心了。若他真的死性不改,就帮凤凰找到梧桐,找到梧桐。” 南宫碧落刚接过了玉,林采儿就断了气,“林姑娘!” 流觞此时也赶来,她查探了一下林采儿的情况,无奈地摇了摇头,南宫碧落拿着凤凰玉佩,看着怀里香消玉殒的姑娘,再次感觉到了无能为力的沮丧。 “王大人,人皮案尘埃落定,我还有事,先走了。” 女捕抱起了林采儿,带着花和尚离开都察院。 “你去哪儿?”王锐问道。 女捕头也不回,“做该做的事。” 曲水也来到院里,她和流觞看着自家小姐阴郁的背影,面面相觑。 偏执易成狂,疯魔活一遭。人啊,究竟在追寻什么?为什么有人信了渡人的佛,有人变作害人的鬼? 女捕也偏执的找寻着真相,在充满荒诞的真相里做着七情六欲的人。 人皮纸扎案完。
--凤栖梧桐-- 第101章 黑夜无论多么悠长,白昼总会来到。 风飘絮从疼痛中醒来,她仿佛在黑暗里奔跑了太久,身后有什么在追逐,前方又有什么她要寻找,黑暗才是常态。 混沌的眼眸映入的是陌生的床顶,但她很快退去了迷蒙,记得昏迷前看到的是女捕担忧的神情,她猛地抬手想要触碰脸上的面具,腹部的疼痛却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 一个声音传来,风飘絮看见了床边的苏映月。苏映月额上被细汗浸湿,看见风飘絮醒来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微微一笑,“别怕孩子,会有点痛,忍着点,有苏姨在。” 苏映月的手里拿着针正准备缝合风飘絮腹部的伤,一旁那柄刺伤她的凶刀已经被扔进了水盆里,满盆血红。 风飘絮已经感觉到了面上的空荡,她的面具被拿走了,顿时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惊慌,少了伪装的她是怕见到苏映月的,不,应该说是南宫家的所有人!
她下意识坐起身,“咝——” “哎呀你这姑娘怎么回事!”五婶立即坐到床边,按住风飘絮双肩,让她在自己怀里固定住,不让她再乱动,“我就知道草乌散也顶不住钻心的疼,不过别怕缝好了针就没事了,不怕,不怕。” 五婶轻轻搓着风飘絮的胳膊,只当她是痛得乱动。风飘絮看见房间里只有这两位妇人,她们自然而和善的举措让她神情顿时复杂起来。她靠在五婶怀里,凝视着苏映月专注为她疗伤的侧脸,藏在心里深处的东西,在脆弱中有了一丝决堤。 苏映月秀眉紧蹙,双手都沾满了血,天杀的凶徒使的特殊凶器将风飘絮腹部伤得太重,不好好处理恐愈合困难,但风飘絮这么快就苏醒着实让她诧异,还有—— 她抬眼看了一眼那张即使苍白无血色也倾国倾城的脸,这姑娘也太能忍痛了! 连哼声都微弱得几近不闻,究竟是什么让她克制如此,坚忍得让人有些心疼。 苏映月将心疼化为了严肃,她手中的动作加快,穿透肌肤,刺过血肉的触感清晰而强烈。 风飘絮又是一声闷哼,浑身冰凉,这时她感觉到了五婶握住了她的掌心,不停揉搓着有了一丝丝的暖意。 “姑娘长得真好看,婶子我看着就喜欢,小姐什么时候认识了你这么一个朋友?我们家的觞丫头、水丫头也长得好看,到时候你们一起比比美……”五婶不停说着话,分散着风飘絮注意力。 风飘絮艰难地喘着气,带动着腹部不停起伏。苏映月穿针受影响,她想到风飘絮昏迷时也十分警惕地护着面具,在摘下她面具时还被她抓了一下,便柔声道:“飘絮别慌,面具脏了也不透气,这屋里就我和巧姐,不会再有人看到。乖,你再睡会儿,睡醒了就没事了……” 苏映月加大了草乌散的剂量,风飘絮又坚持了一会儿,还是抵不过虚弱昏迷了过去。 “夫人我还是头一见这么倔的姑娘,之前她好像就一直在做噩梦。” “唉~” 苏映月叹了一口气,再多疑惑都不及医生救人的本能,何况她对风飘絮一见如故十分喜欢。再者见自家女儿走之前那反常的样子,若是风飘絮出了事,还不知道她会懊恼成什么样子。 别的她不管,只管救人就行。 南郊茶棚。 离开了都察院的南宫碧落孤身一人来到了南郊茶棚,花和尚和林采儿的尸体都已经不在身边,她安静地喝着茶,手边只有一个包着白布的人头。 她在等人,没成想魅姬没有等来,倒把赫连霸和谬空等来了。 这两人一脸阴沉地坐到了南宫碧落对面,赫连霸那口宝刀‘龙泣血’还压在了桌面上。南宫碧落却相当镇定地给他们倒了茶,对于本该关在医馆的谬空也出现在这里也是丝毫不惊讶。 “这是我们约定好的龙继的人头。”南宫碧落将白布包推向赫连二人。 赫连二人看了一眼并没有去动,谬空更是问道:“你好像早料到我能逃出来?” 他想起被囚禁的日子,就想撕烂女捕波澜不惊的脸。 “凭你的本事逃出来不是正常的吗?还要多谢两位前辈没有对流觞下手。”南宫碧落将谬空丢在了医馆。虽然她人没有在医馆看守,但随时都有人向她汇报医馆的情况以及保护流觞的安全。 谬空冷笑,“哼,你家那个丫头倒是好本事。” 南宫碧落分明见到谬空眼里隐有欣赏,若是往常她定会和他们再好好‘聊’一会儿,可惜现在她没有这个心情。 她起了身,“既然约定的事已经完成,二位前辈,我们——下次再见。” “慢着!”赫连霸却叫住了南宫碧落。 南宫碧落冷着脸回头,暗想莫不是还是要动一回手才能了事?女捕的目光沉了下来,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拳头。 哪知赫连霸叫住了南宫碧落,只是将桌上的人头一推,人头就飞到了南宫碧落手中,“娘娘让我等捎来话,龙继既死,就留他个全尸吧。至于和你的账,会有机会慢慢算的,你最好活得久一点。毒和尚,我们走。” 他和谬空都阴森森盯着南宫碧落笑了一下,然后飞身离去。 南宫碧落拿着龙继的人头,总觉得赫连霸意有所指。当她准备离开茶棚,然后被一群锦衣卫拦着的时候,便知道原来魅姬他们也知道她现在命还悬在司礼监手里。 领头锦衣卫机械一般道:“南宫捕头,和我们走一趟吧,王公公有请。” 女捕抬起那双明亮有神的眸子,二话不说便和锦衣卫进了宫。 司礼监,王瑾处。 大厅里停着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精瘦的老太监端坐在椅子上像一尊威严的石像。堂下还跪着一人,锦服已经暗淡,头发完全披散,诚惶诚恐地以头抢地,不敢抬头。 “公公,小人句句属实,我们都着了薛丁的道了。”听那声音分明是曾经高高在上的韩业韩千户。 一夕之间他就变成了阶下囚,而且随时有性命之忧。 王瑾睁开了眼睛,小而透着精光的瞳仁散发着鹰一样的锐利,他盯着堂下的韩业,如同看着一个无用的废物。 “薛丁?”他不屑地呢喃了一声,然后给旁人使了个眼色,下人便将韩业押下去。 “公公,你要相信我啊,我对干爹和公公绝对忠心不二!公公,信我,一切都是薛丁,南宫碧落可以作证!她会找到真相,公公……”韩业被带走仍是大喊不止。 王瑾整张脸铁青得吓人,随即有人来通报:“公公,南宫碧落来了。” “让她进来。”尖细的嗓音带着瘆人的寒意。 南宫碧落提着龙继的人头就来见了王瑾。见到王瑾,女捕不卑不亢地打了招呼:“南宫碧落见过公公。” 王瑾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女人,那股子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沉稳让他咧开嘴,作了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出来,“南宫碧落呀南宫碧落,这就是你御封女捕的本事?” 他指着地上刘福通的尸体,手都是微微颤抖的。“皇命在先,要你保护福通安全,你要怎么向皇上交代!” 南宫碧落只看了一眼,就垂眸恭敬道:“我想公公在传唤我之前已经听人说了,我屡次劝诫刘公公不要小瞧江湖人可是他不听,还把我赶走。昨晚事发时我又被一帮高手拦在钟鼓楼下,韩大人说是公公的安排,更有人说公公是被韩大人和薛丁合谋杀死。这两人可都是刘公公的心腹,我纵然三头六臂,也阻止不了早有密谋的暗杀,南宫碧落已然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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