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平静,尽在掌握,但同样也很真挚,“你有一腔热血,有报国热忱,侠义胸怀,大明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本王一直以你为知己挚友。我从没想过会有你这样一位朋友,最初你也不过是南宫昊天之女,但自从你于王府自荐求我助你进入都察院,短短时间就升任总捕,我便知道你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女子之身凌云之志,我不愿杀你。我更想你留得有用身报效朝廷,本王实话告诉你,我所做的虽有私心,无非也是想我大明王朝千秋万代。” “千秋万代?”南宫碧落看着朱洪彦,倏尔就想到了汤怀仁,想起了那次玄之又玄的奇幻经历。诸葛马前课,明朝十六帝,谁人敢说千秋万代?而她也真的也仅仅是一介捕头,平凡小吏。“王爷,你的人生游戏南宫真的不懂,我只知道真相永远是真相,它终究会水落石出。王朝也只有万民齐心才能持久,一家江山几多覆灭,百家姓氏春笋起伏,老百姓要的不是谁的千秋万代,只是丰衣足食,我们都很单纯,活着,生命被尊重。” 女捕站起了身,抱拳行礼。“王爷,告辞了。” “等等。”朱洪彦叫住了她,看着她的背影半晌,他还是强调道:“你应该明白不是所有真相都要揭露,本王知道百姓很单纯,但有时候稳定是需要牺牲的。做人难得糊涂,你将此事淡忘,就当是为朝廷稳定妥协不行吗?而且王瑾,本王也不会让他有好下场,这样不好吗?” “王瑾死了固然好,但王爷你的做法,南宫害怕。”南宫碧落没有回头,“我也知稳定不易,南宫虽身穿一身捕服,走的却是江湖草莽道,不懂王爷的帝王法。我拿剑效忠的是明君贤臣,崇敬的是侠骨丹心,我的满腔热血不为朝廷为万千生命而洒。何谓明君?开盛世太平,保国风昌明。何谓贤臣爱民如子,直言不讳。何谓侠骨丹心?不过是扶弱之侠,除恶之义,一颗善良温柔之心,一副钢筋铁骨血肉之躯。” “我敬畏我爹、我娘,我敬畏王大人、李恒,敬畏历来清官明君,甚至是我家丫头流觞,他们都是以一人之躯敢担万民之生计。我尊敬我师父、剑痴任沧海、侠义堂、武林盟,甚至魅姬,他们虽有违逆叛道之举,无失做人至纯至真之心,不忘初衷本意。可我独独对王爷,我钦佩您的聪明才智,却无法尊一声敬一句,相交至此,虽友却哀。”南宫碧落长叹一声,回头看朱洪彦,“唯道多谢,好自为之。” 南宫碧落思及与朱洪彦的相识,此友对她一生影响颇深,到底却是不行同道,心痛之余,她也从怀中摸出了什么,往那棋盘上一掷。“人生如棋,身在局中却不是每一步都可测,因为未知,才有无限可能。” 朱洪彦沉默不语,南宫碧落不愿再留在这里,刚跨出门槛,却是这时有一熟识官差匆匆赶来,急切在她耳边耳语了一阵。来人被门框所遮,朱洪彦也看不见,也不会在意,他只见南宫碧落神情惊讶,随即便听到她说:“王爷,杨鹤平死了。” “七童门也被大火覆灭,无一生还,门前只余下铁蹄。” 朱洪彦眸心一颤,但当南宫碧落看着他时,他却神色依旧平静如常,这让南宫碧落不禁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一句也不再回头离去。朱洪彦在她走后失神了很久,才想起去棋盘看看南宫碧落扔下了什么。 待走近一看,棋盘上不过只是多了黑白两子,朱洪彦将之拿在手中,一下便明白了什么,他亲自交给她的棋子又回到了棋盘上,还多了一颗黑子。他的棋局早有些始料不及,他将棋子握紧,脸上的神情似喜似悲,摇头道:“呵呵呵,南宫呀南宫,事已至此,你根本不敢泄密,我倒要看看你还会做什么?”
笑着笑着,笑容便消失了,他将魍魉玉牌拿了出来放在手中,口中却呢喃:“平儿……” 南宫碧落离开了关押朱洪彦处后,也久久站在高墙之外仰望苍穹,蓝天白云,当云朵遮挡了太阳投下了阴影后,她才缓缓离去。
第265章 京城。 “驾!闪开!” 阳光明媚,街市热闹,几匹快马却结队闯过行人众多,摊贩林立的闹市,马上一魁梧锦衣侍卫,扯着嗓子呼喝不算,手起扬鞭还将来不及躲避的路人卷起摔开,一时间秩序大乱惊动了巡卫的捕快。 京师捕快行动也快,一道身影飞起一脚就蹬住了当先马头救下了一名快要被冲撞的老妇人,并一声虎吼道:“何人敢闹市纵马!” 带头的侍卫头子好不容易拉住受惊的马儿,定住被吼得震颤的心定睛一看,只见一名年轻壮实的捕头带着两三名小捕快截住了马队去路,他怒道:“不长眼的东西,我们的路都敢拦,耽搁了给王公公献宝,当心你的脑袋!” “头儿,是司礼监的人。”有眼力见的捕快在捕头耳边低语。 捕头瞪着虎眼扫了一下现场,车翻人倒见了血,哀嚎一片,他回道:“司礼监又如何?有官道不走,纵马横穿闹市其罪当捕,拿下!” “你敢!” 莫说侍卫头子因怒诧拔刀,就连几个小捕快也惊了一下,躲在边上的人更是缩成一团,就怕谁会血溅当场。可就一个眨眼功夫那捕头已经当先飞跃而起,捕门铁尺一出打在侍卫头子的刀上就将他连人带马击倒,侍卫头子在地上一滚躲过了紧随而来的尺子,他的手下也拉起了弓弩要协助射杀这大胆的捕头。 几声弓弦响,也不怕会误伤旁人就射向了不断移动的捕头,捕头反应快挡下了射得最准的那支,其余箭矢就漏向了老百姓,却不想半道中突然轰然折落,但见一道剑气落下一道痕迹在石路上,马上的侍卫还接连被人踢下了马。 一人飞落在侍卫和捕快之间,小捕快当即呼道:“南宫捕头!” 南宫碧落松了衣摆站定,只一眼一扫就让双方停止了打斗,她被双方领头打量着。此时另一人也匆匆拨开人群,厉声询问道:“什么情况?” “秦大人?”年轻捕头显然是认识秦致远的,上前将事情如实禀告后,还指着那侍卫头子道:“他罔顾人命,肆意践踏良民按律当拘捕。” “放屁!”侍卫头子一听当即就要上前,却被南宫碧落伸手一拦停了下来,他皱眉却也给了南宫碧落几分薄面,“南宫捕头,连你也要耽搁王公公的事?” 南宫碧落未回答,走向他们马匹将一个长锦盒打开一看,她眉梢几不可见一蹙,侍卫面色不愉倒也没有阻拦,只听她看着锦盒内的两样东西道:“北斗凝霜剑,丹灵血玉镯?武林中难得的好东西呀,不过却配不上公公,为了这个就大动干戈是不是有些有失身份?” “好东西还配不上?这两样一是削金断铁的名剑,一是延年益寿辅修内功的宝物,多少人梦寐以求,你这样说——”侍卫头子故意瞄了一眼秦致远旁边的捕头,“怕是要得罪公公!” 南宫碧落轻轻一笑,“现在谁人敢得罪公公?这两样武俗的东西对我们这些武人确实是宝贝,我也心向往之,但对于现在的公公何愁为了这些东西闹大了事情,坏了名声?这位是钱护大人吧,您认为现在的公公在乎宝贝一些,还是在乎为他着想的孝心一些?” 她见钱护正在琢磨她的话,又道:“钱大人,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耽搁了,就无谓再继续浪费时间,今日之事您得给个交代,我也让人给您开路,一路护送你们,慢慢走。公公若要怪罪这一路耽搁也由我担着,如何?” 话音一落,她将锦盒一关推送到钱护手中,钱护接住后退了两步,看见上面还有一个手掌印心头一寒。他思虑了一番,冷笑道:“开路就不劳驾了,公公肯给南宫捕头令牌,我怎敢不给几分薄面。” 他说完又想了想扔下了一袋银子,“这是赔偿,告辞。” 司礼监侍卫一行跨马将行,南宫碧落又动身一挡,道:“这里不是行马的道。” 钱护敢怒不敢言,调转了马头老老实实行了走马的道。他们一走,南宫碧落就转身将一大袋银子扔给了几名小捕快中的一个,“小吴,将这些分给受伤的人和摊贩,应该够了。” 天子脚下,波澜来得烈也去得快,就好像之前的行尸楼一样,这件事也在捕快分发银子中平息,京师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样子。 南宫碧落走到秦致远二人旁边,那魁梧捕头的视线就一直盯在她身上,不太友好,南宫碧落疑惑,秦致远见状也介绍道:“来,南宫。这位是新调任的顺天府捕头,徐梦澜,也是徐大人侄子。” “原来是梅榔三侠之一的徐兄,久仰大名。”南宫碧落听过徐梦澜名号,说起来他算武当外传弟子,又是徐晃侄子,也算有些渊源。 徐梦澜却未回礼,只斜了下眼珠,道:“南宫捕头的大名也早有耳闻,不过闻名不如见面,多年的名声也是挡不住一块司礼监令牌来得威风,我算开眼了,看来陈伯伯也言过其实了。” 秦致远脸色一僵,南宫碧落却是一笑,她看了一眼徐梦澜手上的铁尺,与已逝的陈一刀所使相同,以他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太像会因为徐晃来当一名捕头,倒像是特意来顶陈一刀的空缺,她对他的轻视也就不甚在意了。 正好此时小捕快也安抚好了百姓,徐梦澜也毫不犹豫告辞,不想和南宫碧落过多接触一分的样子,南宫碧落看着他背影笑道:“又是一个硬脾气,真是为难徐大人了。” “唉,你还不是一样。”秦致远也摇头,“王大人想你重回总捕位置,给你分派了几宗虽重却不算难的案子,你却偏不领情,将案子都推给了樊二他们。从外面回来后,自己就蹲在班房捕头位置,带带新人巡巡街,也不离京出差了,可也没见你轻松愉快多少,时不时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在想什么呢?有困难别自己担着。” “我就想平静清闲一下,没什么的。多谢关心呀,秦大人。”她和秦致远又随意在街上走起来。 炎夏步入末尾,算起来今年也过了一半。 见过朱洪彦后的南宫碧落不再执着于为成为过去的行尸楼四处奔波,刘文杰和张文博早化了白骨,杀人的鬼蝠妖也已经被杀,从来就没有人追问,只会随着时间淡忘。宋擎天疑案也仅有王锐和她知晓,这位宋大人因为朱洪彦的诸多粉饰和上头的疏忽放纵,只会是鞠躬尽瘁,积劳成疾病逝的贤臣,谁也不会知道他们一家长途跋涉后经历了荒村屠杀,仅余下一名体弱多病的公子寄养在了桃李山庄,一切好像都尘埃落定。 只是朱洪彦处心积虑要保护的人还是让她如鲠在喉,王瑾夺取了行尸楼一案的成果也是一大隐患,江湖上更是一大堆杀手楼如山菌一般不断冒头,好像就如朱洪彦说的一样,行尸楼倒了,世间也不会太平。 甚至刚才她所见的那支丹灵血玉镯也让她心惊胆战,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七童门老七武俊生家传至宝,七童门被灭,她没推测错的话就是军队所为,可现在这样东西却送到了王瑾手上,莫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45 首页 上一页 364 365 366 367 368 3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