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这招对严清川异常管用,她眉梢一扬,冷笑道:“我为何会不好意思?” 谢予安摊开双手,一副“来吧”的模样。 于是三秒后,严清川双腿分开,跪于谢予安腰两侧,她弯着背,凑到谢予安耳畔,声音似冷泉激石,“这样?” 声音是冷淡的,气息却是温热的,谢予安耳廓发烫,她逼着自己稳定心神,盯着漆黑的房顶道:“嗯,现在掐我脖子。” 她刚说完,严清川便骤然起身,两人对视着,眼神交缠在一起,像是缠绕作一堆的丝线。 严清川不自然地挪开视线,“不行......算了。”说罢她想要起身,胳膊却被身下的人猛地一拽,转瞬间,两人位置交换。 严清川愕然地看着上方的谢予安,对方神情严肃,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蛊惑力,“现在,将你自己代入受害者,你被绝对的力量压制着,无法摆脱桎梏。” 谢予安说着,伸出双手掐住严清川的脖颈,不过也只是作状而已,并没有使力,她继续道:“你被掐得喘不过气,只能死死瞪着大门的方向,祈求谁能来救救你。” “渐渐的,你感觉体内的生机逐渐流逝,你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你开始哼唱起一首童谣,它来自你的家乡,绝望的黑暗里,这是你在濒死之际唯一的慰藉。” 严清川听着黑暗中忽远忽近的声音,好似真的感到脖颈被人用力掐住,那种窒息的感觉从肺部传递到大脑,她看着大门的方向,费劲地哼唱起那首童谣。 静谧的山神庙里,响起女子破碎暗哑的声音。 “青龙头......白龙尾,小儿......小儿求雨天欢喜。麦子,麦子焦黄......风来了,雨来了,禾场背了谷来了。” 缺氧的感觉愈发明显,严清川剧烈地喘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口,屋外深沉的夜色好似化作凶猛野兽,一切的一切都快要将她吞噬。 一声惊叫后她猛地起身,将身上的谢予安推得跌倒在地。 严清川低垂着头,几缕发丝掩在面前,呼吸急促凌乱。
谢予安没想到严清川会有这么大反应,她连忙爬起身将严清川抱住,轻轻拍着她背,低声哄慰:“没事了,没事了。” 严清川抵在她的肩头,没有推开她,直到一分钟后她气息才稍稍平复,她抬头看着谢予安道:“你有没有想过,凶手既然是为受辱惨死的那名女子报仇,那山神庙当夜,他也一定在这里目睹了一切,也看到了袖手旁观落荒而逃的曹氏兄弟,所以这些人都成了他的复仇对象。” 她顿了顿,目光稍移,看向大门一侧的角落,那里有一尊倒塌的石佛,一半匿在黑暗里,足以遮掩住一个孩子的身影,“有没有可能,女子临死前哼的童谣并非是绝望的哀歌,她只是在安慰躲在这里的凶手,就像以往无数次哄他入睡那般,让他不要出来,不要害怕。” 谢予安一怔,很快明白了严清川的意思,“凶手之所以在时隔十五年后报仇,不是因为他在如何筹谋,或是等待良机,而是因为他当时没有能力报仇,而十五年都没能消弭的仇恨,只能是至亲之人的死亡所带来的。” 严清川缓缓点头,“要想找出凶手,只能从十五年前死去的这名女子身份下手。” 谢予安将严清川拉起身道:“明日再去打听打听吧,太晚了,先回去。” 随后两人回到了在自在村落宿的地方,不是别的,正是曹氏兄弟的祖父母家,两名老人头发花白,背脊佝偻,除了有些耳背外,精神头看上去还不错。 初时见到这如花似玉的两个姑娘,那老妪眼睛一亮,左手拉着谢予安,右手拉着严清川,一脸乐呵呵地问她们出身何地,年岁几何,可有婚配,然后立马说到自己有两个孙子在京城务工,其下之意不言而喻。 谢予安不动声色挤到严清川身前,捉住老妪双手道:“奶奶,我们严大人呐,成婚都好多年啦,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严清川脚下一崴,差点没站住,她瞪着满嘴跑火车的谢予安,怒目切齿道:“你什么意思?你说我老?” 谢予安使去一个眼神,表示这是应付老人家呢。 老妪有些遗憾,然后不死心地问谢予安,“那姑娘你呢,瞧着年轻,可说好亲事了?” 谢予安张嘴就要继续胡诌,严清川一把扯过她胳膊道:“有空在这里闲聊,不如想想如何尽快破案。” 一旁的老叟满眼含笑地看着她俩,“两位姑娘看着感情真好,像一对姐妹。” 严清川脸带嫌弃,却也没开口否定。 谢予安则在心里嘀咕着,谁想跟严大人当姐妹哦,她想严大人当她老婆还差不多,当然,反过来也行。 “二位姑娘不嫌弃就在这里歇下吧,只剩这一间房了,那两兄弟去京城后空下来的,收拾干净着呢。”老妪将她们带到一间木屋前,慈蔼地说道。 谢予安立马道:“没事,奶奶,倒是给您添麻烦了。”说完便推开了房门走进去,看着屋外愣神的严清川道:“严大人,快进来呀。” 严清川迈入屋内,冷哼了一声,“谢姑娘眼下倒是不嫌弃跟我同宿一榻了。” 谢予安自知严清川是在内涵她上次不愿与她睡一屋的事,也正是那次之后,两人闹了许久的别扭。 为表衷心,谢予安一个箭步冲到榻边,侧身往上一榻,冲着严清川勾勾手指道:“来阿,严大人。” 严清川眉头一皱,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都跟谁学的?” 谢予安迅速坐起身,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直,一脸正经道:“严大人批评得对,我认错,我反省,我改正。” 严清川摇摇头,没再理会她。 入夜,屋外寒风瑟瑟,吹打着门窗,发出呼呼作响的声音。 谢予安睡在里侧,严清川睡在外侧,不大的床榻上,两人间像是隔着楚河汉界。 她们都没有说话,但不够平稳规律的呼吸声暴露出两人都还没睡着的事实。 谢予安在漆黑的屋子里眨了眨眼,鼻尖有若有若无的香味,她记得,是严清川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清幽的香味,很好闻。 “严大人,睡了吗?” 屋里安静了两秒后,响起严清川冷淡疏离的嗓音,“何事?” “嗯......没事,就是想问你睡着没有。” 严清川好似有些生气被打扰,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谢予安拉了拉被子,“别打扰我。” 两人间的被子被拉直,露出大片透风的缺口,谢予安冷得抖了一下,她缓缓往严清川那边挪动,一边挪一边自我催眠,我可不是想挨着严大人,我只是有点冷。 可是她挪一寸,严清川便也往床边挪一寸,到最后,严清川实在忍无可忍,豁然坐起身道:“你是不是非要把我挤下去才作罢?” “啊?” “你再这般,自己滚下去打地铺。” 寒冬腊月的天打地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谢予安立马缩回墙边,委屈巴巴道:“我老老实实睡觉就是,严大人别赶我。” 严清川深吸了一口气,躺下睡好,不过这次她没再背对谢予安,而是平躺着。 谢予安悄咪咪侧身,面向严清川这边,无声道:“严大人晚安。”可她刚默念完,脑子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电量不足百分之十,请宿主尽快充电。”
第29章 未失忆 谢予安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她怀疑这系统就是看不得她好,变着花样整她,严大人刚刚才说不准打扰她,她现在上赶着去充电那不是找死吗。 她琢磨了下,现在是没胆子去偷摸充电,再怎么着也只能等严大人睡着。 于是她等啊等啊,最后把自己等睡过去了。直到屋外骤起惊雷,她被惊醒,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叫道:“充电,充,充着呢,别催!” 随着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夜空,一声惊喘在房间响起。 “阿爹!” 声音来自谢予安的身侧,她听到这声音猛然清醒过来,偏头看去,月光下,严清川脸上覆着一层薄薄冷汗,发丝粘结在额头上。 她五官紧皱,双手紧紧抓着被褥,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好似在忍受什么极为难抑的痛苦。 一声声破碎的呜咽不断从她唇齿间溢出。 “阿爹......阿娘,别,别丢下我。” 严清川梦魇了,谢予安意识到的一瞬,她倾身过去,环抱住严清川,贴在她的耳侧,低声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是梦,是梦。” 严清川揪着她肩窝处的衣襟,紧紧地攥着,她神智稍稍清醒了些,却还是不能从数年如一日的那个滂沱大雨的梦魇中醒来。 那日她冲出人群拦在行刑车队之前,引发了现场动乱,以至于朝廷不得不更改行刑日期,可她还来不及庆幸,第二天刑部尚书自缢于牢中谢罪的消息就传遍了京都,同日,母亲听闻此噩耗,自刎追随父亲而去。 那一日,就好像一个噩梦,永永远远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叫她一生都忘怀不了。 “阿娘......” 谢予安一怔,自己又被严大人当妈了不成?她甚至开始有点怀疑,难不成之前都是她自作多情,其实严大人只是被她身上的母性光辉所触动了? 她心里拔凉拔凉的,忙不迭低头捧住严清川的脸,问道:“严大人,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严清川清亮的眸子带着寥寥迷蒙之色,她缓缓眨了眨眼,轻皱眉头,“谢予安?” 谢予安一颗心落回肚子里,她连忙应了一声“诶”再看严清川眼下如此服帖乖顺的模样,一颗心化作了绕指柔,想把严大人抱在怀里揉圆搓扁。 可她没这个胆子的,只能想想罢了。 她抚了抚严清川的背,继续宽慰道:“都过去了,文若,都过去了。”可就在她唤出这个称呼的一瞬,她明显感觉怀中人身形一僵,然后下一刻便被猝不及防地推开。 严清川微微喘息着,发红的眼角余有湿润,她看着谢予安的眼神极为复杂,又含着几丝薄怒,“休要再如此唤我,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 谢予安松开手,突觉出严清川话中的异样。 再?严大人为何要说再,她只唤过两次这个名字,一次是刚刚,再有一次就是让系统消除严清川记忆那晚,她不应该记得阿。 震惊之下,她不自觉叫出了声,“系统,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严清川微一眯眼,脸上浮出不悦,她一个翻身将谢予安压在其下,背后的青丝顺势下滑,落在身下人的两侧脸颊,“系统到底是谁?!” 谢予安被这暧昧又危险的姿势弄得分了神,她看不清严清川月光下明明暗暗的五官,只觉整个人被对方身上的冷香裹挟,不免心神激荡。 严清川见她迟不作答,稍稍退开身子,闭眼道:“我同她长得很像吗?” ??? 谢予安大大的眼睛透出浓浓的疑惑,她隐隐觉得这对话的发展怎么有点跑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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